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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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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灌进肺里的灼痛感还没消散。
谢雨迟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水晶吊灯刺目的光。他急促地呼吸着,手指死死攥住身下丝滑的床单——不是海底的淤泥,不是停尸间的冷钢。
是他在谢家那个华丽而冰冷的房间。
床头电子钟显示着日期。三年前。订婚宴前一周。
谢雨迟撑着身子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皮肤完好,没有长期溺水后那种皱缩苍白。他跌跌撞撞冲进浴室,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得陌生的脸——二十三岁,眼角那颗泪痣还在,眼神却已经不再是那个天真愚蠢的谢家小少爷了。
前世记忆碎片般涌来。
家族的利用,大哥谢云峥温和笑容下的算计,父亲冷漠地将他作为联姻棋子推出。还有顾晴舟——那个永远西装革履、金丝眼镜后眼神淡漠的男人,他的未婚夫,在他被家族抛弃时冷眼旁观,在他濒死时不曾出现。
直到最后,停尸间里,顾晴舟抱着他冰冷的尸体坐了整整一夜。
谢雨迟一拳砸在镜子上。
玻璃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割破了他的指节,血珠渗出。痛感真实而清晰。他盯着血迹,忽然低低笑起来,笑声在空旷浴室里回荡,带着某种濒临破碎的疯狂。
重生了。
好啊。这一世,他要那些欠他的人,一笔一笔还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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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后,云顶酒店。
订婚宴设在顶层全景宴会厅,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璀璨夜景。厅内衣香鬓影,谢顾两家的联姻是圈内大事,宾客非富即贵,空气中浮动着香水、香槟和虚伪笑容混合的气味。
谢雨迟迟到了四十分钟。
当他推开宴会厅鎏金大门时,原本喧闹的厅内骤然安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投射过来——审视的,好奇的,嘲弄的。毕竟谁都知道,谢家这个小少爷是个扶不上墙的纨绔,这场联姻本质是谢家把烫手山芋甩给顾家。
谢雨迟今天穿了件烟灰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锁骨若隐若现。同色系的西装裤衬得腿型修长。他踱步走进宴会厅,姿态慵懒得像只刚睡醒的猫,浅棕色的卷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抱歉,路上堵车。”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歉意。
父亲谢承运脸色沉了沉,却还是勉强笑着:“来了就好。晴舟等你好一会儿了。”
谢雨迟这才抬眼,看向今晚的另一位主角。
顾晴舟站在宴会厅中央的水晶灯下。
他比记忆中年轻一些,二十八岁,正是锐气与沉稳交织的年纪。一身墨蓝色高定西装剪裁完美,衬得肩宽腰窄。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是深潭般的颜色,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左腕上戴着一串沉香木佛珠——谢雨迟记得,前世顾晴舟是从三十岁后才开始戴佛珠的。
这个细节让他心头一跳。
顾晴舟也在看他。那目光深沉得可怕,像是要穿透皮囊直抵灵魂。谢雨迟迎上他的视线,故意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轻佻而挑衅的笑。
“顾先生,久等了。”他走过去,在距离顾晴舟一步之遥处停下。
空气中某种无形的弦绷紧了。
顾晴舟没有立刻回应。他的视线一寸寸扫过谢雨迟的脸,从眉眼到泪痣,再到微微上翘的唇角。那目光太具侵略性,甚至带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谢雨迟皱了下眉。
“不久。”顾晴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我也刚到。”
撒谎。谢雨迟瞥见他手中香槟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已经化了至少半小时。
仪式流程乏善可陈。司仪说着千篇一律的祝福词,双方父亲上台致辞,宾客鼓掌。谢雨迟全程心不在焉,偶尔抬眼,总能对上顾晴舟看向他的目光。那目光如影随形,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轮到交换订婚信物时,顾晴舟取出一枚戒指。不是传统钻石,而是一枚样式简洁的铂金素圈,内侧刻着极细的一行字。谢雨迟瞥了一眼,没看清。
“伸手。”顾晴舟说。
谢雨迟挑眉,故意慢吞吞地抬起左手。顾晴舟握住他的手腕,手指温度偏低,力道却大得惊人。戒指缓缓推入无名指根部,尺寸精准得可怕,就像……早就量过无数次一样。
谢雨迟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轮到他时,他从口袋里摸出谢家准备的戒指——一枚浮夸的钻戒,俗气得要命。他随手给顾晴舟戴上,动作敷衍得像在套钥匙圈。
台下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
顾晴舟面不改色,只是低头看了眼戒指,然后抬起眼,目光锁住谢雨迟:“谢谢。”
那两个字说得很轻,却让谢雨迟后背莫名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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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进入自由社交时段。
谢雨迟端了杯香槟,避开人群走到露台边缘。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厅内的燥热。他趴在栏杆上,看着脚下城市的流光,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退婚是第一要务。他不能再被这段联姻束缚,不能重蹈覆辙。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温和的男声从身侧传来。谢雨迟侧头,看到来人时眼神冷了几分——他的大哥谢云峥,前世笑着把他推进深渊的人。
谢云峥今晚穿了身浅灰色西装,戴着无框眼镜,气质温文儒雅。他走到谢雨迟身边,同样靠在栏杆上,语气关切:“累了?脸色不太好。”
“大哥。”谢雨迟扯出个笑,“里面太闷,出来透透气。”
“理解。”谢云峥点头,“这种场合确实累人。不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小雨,听哥一句劝,顾晴舟不是简单角色。和他联姻,你要多加小心。”
来了。前世也是这样,谢云峥一副为他好的模样,暗中却不断挑拨他和顾晴舟的关系,让他对这位未婚夫越发抗拒厌恶。
谢雨迟晃了晃杯中香槟,气泡细密地上浮。他忽然很想看看,如果自己不再按剧本走,谢云峥会是什么反应。
“大哥多虑了。”他懒懒地说,“顾先生挺好的。长得帅,有钱,以后我就能继续当我的纨绔子弟,多好。”
谢云峥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恢复如常:“你能这么想也好。不过哥是怕你受委屈。顾晴舟那个人,心思深,手段狠,圈内人都知道。”
“哦?”谢雨迟转过脸,笑容甜美,“那大哥还同意这场联姻?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空气凝固了一瞬。
谢云峥脸上的温和表情出现裂痕。他盯着谢雨迟,像是在审视一件突然脱离掌控的物品。几秒后,他重新笑起来,抬手揉了揉谢雨迟的头发:“说什么傻话。谢家需要顾家的支持,这是大局。哥当然会护着你。”
虚伪得让人作呕。
谢雨迟压下心底翻涌的恶心感,正准备再刺他两句,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谢总。”
顾晴舟不知何时出现在露台入口。他缓步走过来,视线在谢云峥搭在谢雨迟头上的手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打扰了。我有几句话想和雨迟说。”
谢云峥收回手,笑容无懈可击:“当然。你们聊。”
他转身离开,经过顾晴舟身边时,两人目光短暂交汇。谢雨迟捕捉到那一瞬间谢云峥眼中闪过的忌惮,以及顾晴舟眼底深藏的冷意。
露台只剩下他们两人。
风声、远处的车流声、隐约的宴会音乐。顾晴舟走到栏杆边,和谢雨迟并肩而立。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望着夜景,侧脸在夜色中轮廓分明。
谢雨迟耐心地等着。他很好奇顾晴舟会说什么——前世这时候,顾晴舟只是冷淡地说了句“以后请多指教”,然后就再没主动找他说过话。
“不喜欢这里?”顾晴舟忽然问。
“顾先生觉得呢?”谢雨迟反问,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嘲讽。
顾晴舟转过头看他。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在夜色中深不见底:“我也不喜欢。”
谢雨迟怔了怔。
“所以,”顾晴舟继续说,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某种沙哑的质感,“我们做个交易。”
来了。谢雨迟心脏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交易?”
顾晴舟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份折叠的文件,递过来。谢雨迟接过,展开——是一份协议草案。标题写着《合作框架协议》,内容却完全不是商业合作,而是……
“假订婚。”顾晴舟平静地说,“你需要借顾家的势摆脱谢家控制,我需要一个名义上的伴侣应付家族。协议期两年,期间你需要配合我在公众场合扮演恩爱未婚夫夫,我为你提供庇护和资源。两年后,和平解除婚约,你可以带走我名下一部分资产,足够你余生自由。”
谢雨迟快速扫过条款。条件优厚得不可思议,简直像在送钱。他抬起眼,目光锐利:“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我?”谢雨迟向前一步,逼近顾晴舟,“顾先生,我们之前只见过三次面,加起来没说超过十句话。你现在给我开这种条件,我不信。”
顾晴舟沉默地看着他。夜风吹动他的额发,镜片后的眼睛里有某种情绪在翻涌,沉甸甸的,几乎要溢出来。谢雨迟忽然想起停尸间里那个抱着他尸体、眼神空洞的男人。
“因为……”顾晴舟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我看得出来,你不想被束缚。巧的是,我也不想。”
“就这?”
“还有,”顾晴舟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眼角那颗泪痣上,“我觉得,我们是一类人。”
这话说得暧昧又危险。谢雨迟捏着协议的手指收紧,纸张边缘微微发皱。他心里快速权衡着——顾晴舟的提议正中他下怀。他确实需要顾家的势来对抗谢家,但顾晴舟这个人太危险,看不透。
“如果我不答应呢?”他试探道。
顾晴舟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罕见地有些疲惫。重新戴上眼镜时,他说:“那你可能会遇到一些麻烦。谢家不会轻易放过你这颗棋子,而你现在的力量,不足以对抗他们。”
“你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顾晴舟靠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危险的程度。谢雨迟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混合着一丝极淡的药味。“谢雨迟,你很聪明,比所有人以为的都聪明。但你还没学会如何保护自己。”
谢雨迟仰头看他。这个角度,他能清晰看到顾晴舟眼底的血丝,以及某种近乎偏执的热度。
“签了协议,我会教你。”顾晴舟继续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教你如何拿回属于你的一切,如何让那些轻视你、利用你的人付出代价。而我只需要你……在我身边。”
最后四个字说得极轻,却重若千钧。
谢雨迟心脏狂跳起来。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恐惧——顾晴舟这番话,简直像是看穿了他重生后的全部心思。
“为什么是我?”他哑声问。
顾晴舟抬手,似乎想碰他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落在他肩膀,替他拂去一缕不存在的灰尘。
“因为,”他说,“只有你。”
露台的玻璃门忽然被推开,一个穿着银色晚礼服的年轻女人探出头:“晴舟哥,顾伯伯找你。”
是顾晴舟的堂妹顾晚意,前世为数不多对谢雨迟态度还算友善的顾家人。
顾晴舟皱了皱眉,显然对被打扰不满,但还是应了声:“就来。”
他重新看向谢雨迟,目光恢复平静:“协议你带回去看。三天后给我答复。”说完,他从西装口袋取出一支钢笔,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下名字,然后把笔递给谢雨迟。
谢雨迟盯着那支笔。万宝龙的限量款,笔身是深蓝色树脂,镶嵌着铂金装饰。前世顾晴舟常用这支笔签文件。
他接过来,在顾晴舟的名字旁边,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潦草,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狠劲。
顾晴舟看着那两个并排的名字,眼神深了深。他将协议折好,塞回谢雨迟手中:“收好。别让任何人看到。”
“包括我家里人?”
“尤其是你家里人。”顾晴舟说完,转身走向宴会厅。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他,“对了。”
“嗯?”
“戒指,”顾晴舟指了指他无名指上的铂金素圈,“别摘。”
谢雨迟低头看了眼戒指,再抬头时,顾晴舟已经消失在玻璃门后。
夜风更凉了。
谢雨迟靠在栏杆上,手里攥着那份协议,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戒指在无名指上微微发烫,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重生的第一战,他好像……踏入了一个更危险的棋局。
宴会厅内,音乐换了舒缓的爵士。顾晴舟穿过人群,走向父亲顾承璋所在的位置。沿途不断有人向他道贺,他一一得体回应,笑容完美,眼神却冰冷。
顾承璋正在和几个老朋友聊天,看到顾晴舟过来,笑着招手:“晴舟,来,陪李伯伯喝一杯。”
顾晴舟走过去,接过侍者递来的酒杯,和李伯伯碰杯,浅抿一口。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无可挑剔。
“恭喜啊晴舟,”李伯伯笑道,“谢家那小少爷我见过几次,虽然外面传得不好听,但长得是真漂亮。你们站一起,般配。”
“谢谢李伯伯。”顾晴舟微笑。
又寒暄了几句,李伯伯离开。顾承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压低声音:“聊得怎么样?”
“他同意了。”顾晴舟说。
顾承璋挑眉:“这么顺利?”
“他需要顾家。”顾晴舟晃着酒杯,目光投向露台方向。透过玻璃,能看到谢雨迟还站在那儿,背对着宴会厅,身影单薄得像要融进夜色里。“而我,也需要他。”
“需要?”顾承璋皱眉,“晴舟,这场联姻是为了什么,你很清楚。谢雨迟只是个幌子,我们需要的是谢家在东城那块地——”
“父亲,”顾晴舟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我的事,我自己处理。”
顾承璋脸色沉了沉,但终究没再说什么。这个儿子从小就太有主见,如今更是完全脱离了掌控。
顾晴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把空杯放在侍者的托盘上:“我有点累,先回去了。这边麻烦父亲应付一下。”
“现在就走?宴席还没——”
“头痛。”顾晴舟揉了揉太阳穴,语气不容置疑,“先走了。”
他转身离开,穿过宴会厅,没有再看任何人。走到门口时,他下意识摸了摸左手腕上的佛珠,指尖触到木质温润的纹理。
前世,他就是在这串佛珠碎裂的那天,失去了谢雨迟。
这一世,不会再发生了。
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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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台上,谢雨迟把协议折好,塞进西装内袋。他正准备回宴会厅,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不是顾晴舟。这脚步声更轻,带着一种刻意的优雅。
“谢少爷。”
谢雨迟回头,看到一个穿着酒红色天鹅绒西装的男人。大概二十五六岁,长相俊美,桃花眼微微上挑,唇边噙着玩味的笑。是陆司弦,陆家的小儿子,有名的花花公子,前世和谢雨迟在夜店有过几面之缘。
“陆少。”谢雨迟点点头,态度疏离。
陆司弦走到他身边,也靠在栏杆上,递过来一支烟:“来一根?”
“戒了。”
“哟,”陆司弦挑眉,自己点了烟,深吸一口,“订婚了就是不一样,顾晴舟管这么严?”
谢雨迟懒得解释:“有事?”
“没什么,就是好奇。”陆司弦吐了个烟圈,眯着眼看他,“都说你攀上高枝了,但我看你好像不太高兴?”
“陆少看错了。”
“是吗?”陆司弦笑了,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谢雨迟,咱们也算酒肉朋友一场,给你提个醒。顾晴舟那个人……不简单。你小心别被他玩死。”
这话和谢云峥说的如出一辙。谢雨迟心里冷笑,面上却装出几分不安:“什么意思?”
陆司弦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指尖碰了碰他眼角的泪痣:“你这张脸,确实容易让人着迷。但顾晴舟不是那种会被美色冲昏头的人。他娶你,肯定有别的目的。”
谢雨迟拍开他的手,后退一步:“陆少,请自重。”
“啧,生气了?”陆司弦不以为意,收回手,“行吧,算我多管闲事。不过……”他顿了顿,笑容加深,“要是哪天在顾家待不下去了,随时来找我。我挺喜欢你这张脸的。”
说完,他掐灭烟,转身走了。
谢雨迟盯着他的背影,眉头紧皱。陆司弦这番话,是单纯挑拨,还是真的知道什么?
他甩甩头,把这些杂乱思绪压下。现在最重要的是理清眼前的局面。
顾晴舟的重生,基本可以确定了。否则无法解释那些反常——提前戴上的佛珠,过分优厚的协议,还有那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吞没的眼神。
如果是这样,顾晴舟知道多少?知道他也是重生者吗?如果知道,为什么不说破?如果不知道,为什么要帮他?
无数疑问在脑子里盘旋。谢雨迟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疲惫。
他转身准备回宴会厅,却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虞晚意。
顾晴舟的表妹,顾家这一辈里唯一的女孩子。前世她嫁给了谢云峥,成了谢雨迟名义上的大嫂,对他态度始终疏离冷淡。但谢雨迟后来才知道,虞晚意暗中帮过他几次——比如在他被软禁时偷偷送药,比如在他逃跑失败后,替他向顾晴舟求情。
虽然那些帮助微不足道,但在所有人都抛弃他的时候,那点善意足够珍贵。
此刻,虞晚意正静静看着他。她今晚穿了件月白色的旗袍,长发绾成古典发髻,气质清冷如月。见谢雨迟看过来,她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身离开。
谢雨迟盯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前世虞晚意帮他的原因,他到最后也没想明白。也许这一世,可以找机会问问。
他回到宴会厅时,发现顾晴舟已经离开了。谢承运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晴舟说身体不适先走了。你怎么回事?露台待那么久,也不知道陪陪未婚夫?”
“父亲不都看到了吗?我在陪大哥说话,后来陆少又找我聊天。”谢雨迟无辜地眨眨眼,“总不能不理人吧?”
谢承运被他噎住,瞪了他一眼:“明天开始,你给我搬去顾家。订婚了还住家里,像什么话!”
“这么快?”
“快什么快!”谢承运压低声音,“夜长梦多,赶紧把这事定下来。”
谢雨迟心里冷笑,面上却顺从地点头:“知道了。”
宴会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才散场。谢雨迟坐家里的车回去,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流逝的夜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金属微凉的触感不断提醒着他——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重生是真的。顾晴舟也是重生者。而他们之间,绑上了一条名为“协议”的锁链。
回到谢家别墅时,已经接近午夜。佣人都睡了,整栋房子静悄悄的。谢雨迟没开灯,借着月光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他反锁房门,打开台灯,从内袋取出那份协议,摊在书桌上。灯光下,白纸黑字清晰无比。他逐字逐句地看,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协议期限两年。期间,他需要“以未婚夫的身份配合顾晴舟出席所有必要的社交场合”,“在公开场合维持至少表面的亲密关系”,“不得与其他人发展可能损害协议关系的感情或性关系”。相应地,顾晴舟会“提供必要的保护和经济支持”,“协助谢雨迟处理与谢家的关系”,“在协议期满后,转移名下部分资产至谢雨迟个人账户”。
很标准,甚至可以说太过标准。但谢雨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想起顾晴舟最后那句“别摘戒指”,还有那种沉甸甸的眼神。那不是一个对待协议合作者该有的眼神。
他拿出手机,想给顾晴舟发条信息,手指悬在屏幕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打了一行字:“协议看完了。我同意。”
发送。
几乎是立刻,回复就来了。只有一个字:“好。”
谢雨迟盯着那个字,心头那股不安感越发强烈。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走到窗前。夜色浓稠如墨,远处城市的光污染在天际晕开一片模糊的橙红。他抬起手,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明天就要搬去顾家了。
那个地方,前世他只住了不到三个月就逃了出来。冰冷,压抑,像座精致的监狱。而这一世,他要主动走进去,和那个最危险的狱卒做交易。
疯子。
他低声骂了句,不知道是在说顾晴舟,还是在说自己。
窗外,一片枯叶被风卷起,在空中打了个旋,最终飘向不可知的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