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小短篇持续更新中》逸尘步虚

12、废稿

　　第十七章

　　天策府和玄甲苍云军终于和王保保带来的军队在山下相遇了。

　　李兰棹和王保保隔着人群对视一眼，眼中战意凌然。李兰棹策马上前，冠翎因遇到对手的兴奋微微颤抖。他消息灵通，对王保保在元廷中被打压的情形心知肚明，此刻抬手示意天策将士暂且不动，用一种近乎嘲讽的语气，朗笑道：“久闻汝阳王世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王保保神情冷峻，安坐马上，并不因为此前损失殆尽的先锋而动怒。如今听着李兰棹近乎挑衅的话语，仅仅是微微挑了挑眉，手下微微一动。

　　李兰棹表面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实则暗中紧绷着神经。对于自己认可的对手，他从不放松警惕。是以在王保保的手有了动作之后，他几乎是瞬间做出了反应。

　　李兰棹扬手，令旗挥下，天策府那群年轻的东都之狼们便一个任驰骋上了马，恍若得到了头狼命令的狼群，张牙舞爪地朝着元兵扑去。

　　王保保手下的兵，并非他自己一手训练出来的。接手时间不长，饶是王保保再如何有军事天赋，也无法做到让整个军队令行禁止。无法及时跟着主将的手势作出反应的兵，人数再多，也是一盘散沙。

　　玄甲苍云军在一旁掠阵，并未参战。此时交战两方都是骑兵，短兵相接，高下立现。乱成一团的蒙古骑兵哪里是保持着阵型不变的天策的对手？在卫公折冲阵和九襄地玄阵的加持下，只一个回合，天策就将蒙古骑兵完全冲散。

　　王保保之前就预见这场仗定然会很难打，却未曾料到竟这般快便败下了阵来。

　　他高估了这群在慢慢腐朽在元廷这个泥潭里的所谓的兵，也低估了这支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义军。

　　斜刺里一道银光闪过，他下意识侧头闪开，只见李兰棹手握银枪，笑道：“这个时候分心？”

　　王保保收敛心神，举刀迎上李兰棹。王保保的武功并不如他在军事上的天赋出众，勉李兰棹过了几招，便被一招断魂刺挑下马来。他正要挣扎着爬起来，李兰棹枪尖一转，抵在王保保的喉咙上。

　　他笑眯眯道：“可别乱动啊，否则......这枪会刺在什么地方，我可就不知道了。”

　　左右杀声渐消，元廷的乌合之众已然被天策缴灭。

　　李兰棹长笑一声，不屑道：“就凭这等货色，也想践踏我泱泱中原大地？”

　　王保保双手被缚于背后，紧抿着嘴唇，被两个天策小将押往大营。他眼中似有无可奈何的屈辱，有不甘，只是最后终是悉数化成了平静。

　　他已经尽力了。

　　大元气数已尽，只盼父王早日看清皇位上的那个废物，带着剩下的蒙古儿郎们撤回蒙古草原，养精蓄锐，不求东山再起，只求能保族人姓名。

　　此时宋青书等人也解决了剩下的元兵与李兰棹汇合。武林各大派或多或少都有些伤亡，但令人感到庆幸的是，损失并不如何严重。比起各大派皆折损于元兵之手，这种程度的伤亡，各大派还承受得起。

　　李兰棹正待鸣金收兵，突然传来一个有些阴森的声音：“好一个所谓的武林，不过是些乱臣贼子，怎么，尔等......”

　　来人话还没说完，整个人突然飞了起来，在众人错愕的眼神中，重重砸在了李兰棹面前。

　　一片瞠目结舌。

　　变化发生的太快，这人突然出现——大放厥词——突然飞起——砸在地上，一连串的动作让众人完全反映不过来。浑身浴血的张无忌走过来，挑起已经已经昏迷的人的脸，失声叫道：“扎牙笃？！”

　　这不知天高地厚、一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样子的人，正是同赵敏有过婚约的扎牙笃。

　　只是李兰棹此时再也听不进去了，他站在原地，满心满眼只有那个白色身影。他怔怔地看向那个人。施施然收起重剑负于身后，不复在藏剑时的明黄衣袍，那人一袭白衣纤尘不染，身姿挺拔，斗笠上的纱垂落下来，将他的脸挡在其后，教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虽被薄纱覆住了脸，但李兰棹就是知道，他是叶问水。

　　“问水......”李兰棹手一松，心爱的赤乌流火掉在地上，他也不记得去捡。惶然上前几步，他哪里还是天策小将们眼中稳重可靠的统领，声音微颤：“问......水？是你吗？”声音极轻，仿佛稍微一重，眼前的人就不见了。

　　那个白衣身影微微抬头，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衣袖下探出，摘下了带着的斗笠。一张俊美的脸出现在眼前，眉宇间尽是勃勃英气，亦又不乏世家公子的洒脱。

　　正是叶问水。

　　只是他眼中却含着煞气。他咬牙切齿道：“李兰棹......你还活着？！”

　　叶问水还记得自己送别李兰棹时矛盾的心情，还记得管家来报天策左翼军全军覆没、无一生还时那一瞬间的绝望，还记得自己快马赶往安东会战旧址、却丝毫寻不到李兰棹留下的痕迹时的怅然若失，还记得自己绝望之下选择投军、在潼关心灰意冷下决定为百姓断后的决绝。

　　如今这人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他似喜似悲，竟不知该有何反应。

　　“问水......”李兰棹大踏步上前，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不管不顾地将叶问水揽入怀中，“问水......”他一遍又一遍地念着他的名字，仿佛要把这个名字刻进骨血里。

　　叶问水闭上眼，良久，终是抬手揽住了李兰棹的后背。

　　是夜。

　　宋青书洗去战后的一身疲惫，和秦子舟安坐于房中，享受着温情。

　　秦子舟道：“兰棹和问水怎么回事，问水白日里一副很意外兰棹还活着的样子，且观那二人神情....我竟不知他们，何时在一起的？”

　　宋青书沉默一会儿，无奈道：“兰棹与问水两情相悦我们都知道，只是兰棹自己当局者迷，不敢对问水表明心意，问水不知道怎么想的，竟也一直没开口。所以尽管我们都心知肚明，但这两人就是不捅破最后那层窗户纸......”

　　他喝口茶，接着道：“至于问水白日里那副样子，我倒还真不太清楚......明日再听他二人如何说罢。”

　　李兰棹跟着叶问水，一直跟进了叶问水的房间，寸步不离。叶问水此时已平息了自己的心情，看着李兰棹这样子，无奈道：“呆子，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我......”李兰棹欲言又止。

　　叶问水眼一眯，李兰棹当即投降。他怕揭开叶问水的伤疤，仔细斟酌着措辞，慢慢地道：“......问水，你可还记得，我当年投了军之后，被编在天策左翼......”

　　叶问水手指微微一颤，强自按捺住打断李兰棹的冲动，安静地听着他的话。

　　“......那年安东会战，天策左翼军全军覆没。我当时伤的极重，神志不清间只记得答应了你要回来，生生拖着伤走了几里，到底支撑不住。我原以为要失约了，却不想被一个小姑娘所救，只是......”他看了看叶问水不自觉捏紧的手，接着道，“我再醒过来时，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了？”叶问水极力控制着自己，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你......不是被救下了吗？你说清楚，什么叫......”

　　李兰棹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待他缓了缓自己的情绪之后，才继续说了下去，“我醒后......什么都不记得，不记得自己是谁，神智时而清醒，时而浑噩，一傻就是数年。”他自嘲道，“也亏得那姑娘和老丈不嫌弃我这傻子，竟也一直养着我。”

　　他看着叶问水通红的眼角，安抚地笑笑，“说起来......我倒是一直都没忘了你幼时教我那几句千字文，”他慢慢念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问水，是藏，还是藏啊？”

　　叶问水红着眼：“呆子......教你多少遍都记不清，是藏啊，藏，就是收藏起来的意思。”

　　李兰棹也红了眼眶：“你再，教教我啊。”

　　握着叶问水的手，他轻声道：“就这么痴傻着过了几年，有一天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清醒了。我一清醒过来马上赶回了天策，想述职后立刻去找你，谁知到了天策，却收到了你在潼关......”李兰棹双眼发红，再也说不下去了。

　　两人静默良久，叶问水“嗤”地笑了一声，“原来......都是造化弄人。”他反手握住李兰棹，“呆子，我问你一句话。”

　　他的神情极为认真，一字一句道：“我只问你一次。如今我没有家族逼迫，你无亲人长辈，你可愿意......同我......同我......”

　　不等叶问水说完，李兰棹一把将他扯进了怀里：“我当然愿意！我怎么会不愿意？！我，我等这一天......”等了一辈子。

　　“原来竟是这样.....”

　　第二天几人见面，听叶问水说明了来龙去脉，宋青书感慨：“你二人也终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也不知道之前在折腾个什么劲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们的感情，偏要装作不知。”

　　李兰棹揽着叶问水，歉意一笑：“此前在大唐，问水家中一直想让他成婚生子，我不愿见他为难，便常年居于天策府，不敢表露心意。只是不想问水一直顶着压力拖着不肯成婚，倒是我的不是。我早该和他一起面对的。”

　　秦子舟笑道：“如今倒也来得及。我等有此奇遇，合该好生珍惜。”

　　叶问水与李兰棹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么热闹啊~”门外进来一个人，“都不多休息会儿？怎么起的这般早。”

　　来人是方翼遥。他一进门，便看见了李兰棹置于叶问水腰间的手，登时感觉被闪瞎了眼。没眼看地别过脸去，方翼遥想到对自己爱答不理的燕回，不禁悲从中来，“你们一个个都成双成对的，我......还是不是兄弟了！”

　　宋青书无奈，懒得理会他，向李兰棹和叶问水介绍道：“这是方翼遥，东海蓬莱方家嫡传弟子，同我们一样，从大唐而来。”又转向方翼遥，“翼遥，这是天策府的李兰棹和藏剑叶问水。”

　　方翼遥收起不正经的作态，拱手一礼，正色道：“久闻天策和藏剑的大名。闻名不如见面，李兄和叶兄风采过人。”

　　“方兄说笑了。”李兰棹和叶问水还礼，叶问水笑道，“东海蓬莱久不出世，不想竟在异界碰上方兄，倒是我等之幸。”

　　“也别方兄来方兄去的了，”方翼遥笑道，“唤我翼遥便是，我便同青书一般，唤你二人兰棹、问水可好？”

　　李叶二人自然点头称是。

　　宋青书笑道：“我等能在此相逢也是缘分，日后若有事，还请尽管开口。”

　　李兰棹笑道：“自不会同你客气。”

　　几人说笑片刻，恰巧燕回遣人来寻李兰棹，说有要事相商，便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