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因为我讨厌你 林肆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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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肆桉最终还是踩进了水里，这是前进的必要步骤，不过也多亏了周逸的提醒，让他多了分准备。
冰凉的溪水瞬间包裹了他的两只脚，林肆桉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脚趾在水底动了动，寻找着下一个好落脚的地方——石头果然很滑。
他一手扶着岸边的石头，一步一步往前探，走了大概三四步，脚下一块鹅卵石松动了一下，他的身体微微晃动，好在早有心里建设，很快便稳住了重心。
耳旁传来一声微不足道的“小心”，林肆桉转头，就看见周逸蹙着眉看他。
周逸是在关心他吗？那他可真是个好人。
林肆桉止不住去想，和周逸这样的人相处，最后会把他这样不堪的人衬托成何种模样？
就在这时，周逸的声音再次传来，距离很近，打断了他的思绪。
周逸伸出手，掌心向上，略显笨拙地开口道：“要，一起走吗？我走前面。”
林肆桉看着那只手，又看向周逸的脸，再收回视线。那双墨黑的眸子也盯着他，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洞，让林肆桉看不清面前人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两人行进固然更有安全保障，但理智却告诉他要拒绝。
林肆桉的视线越过周逸的肩膀，看到他身后陆陆续续走开的同学，不想因为自己而堵塞整条水路的“交通”，所以一边往前走，一边小声回绝：“……不用，都是大男人，这要是被别人看见了……”
话说一半，林肆桉突然想到那天咖啡店里的谈话，表情都有些怪异：“怕是被别人误会啊，是不是？”
周逸当然听懂了林肆桉的话外音，那天在咖啡店，他很明确地向林肆桉表达过对这个群体的排斥与不理解。
可现在想来——如果别人误会，而对方是林肆桉——他似乎也就没有那么在乎别人的看法了。
伸出的手久久没有触碰到想象中的温度，周逸的心中泛起一股潮湿的情绪，伴随着脚下的溪流，奔向低谷。
他缓缓收手，五指攥起，将那种不明的感受压了下去。
周逸弯腰把自己的裤脚又往上卷了一圈，然后踩着林肆桉刚才踩过的那块石头，缓步跟了上来。
水流声很大，两个人之间仍旧隔着一小段距离，默契地没有人打破这份宁静。
林肆桉一直走在前面，只是偶尔回头确认周逸的位置，每次回头都发现周逸仍然保持着那一步不到的距离。
走了大约十来分钟，前面的溪流变宽了，水流也急了。林肆桉停在一块大石头边上，观察着水底的情况，犹豫着从哪里落脚。
周逸从他身后走到他旁边，蹲下身看了一眼水流的方向，用手感受着清凉的溪水，然后指着一块露出水面约半掌的石头：“踩那块。然后再踩右边那块白色的。”
林肆桉扯了扯嘴角：“……你怎么知道？”
“水流绕过了那块石头，说明底下稳，牢靠。”周逸站起来，退开半步，“你要是不信，可以扶着我走。”
林肆桉侧过头看他。周逸正低着头，在调整自己脚边的石头位置，把那块可能松动的小石头拨走了，似乎只是顺手，然后做了一件无足挂齿的事。
“谁说我不信。”
林肆桉踩上周逸说的那块石头，确实是稳的，他跨出第二步，踩上白色的石头，也没有出错。林肆桉站在对岸，回头看了一眼，周逸正跟在他后面，踩着他踩过的每一步，平稳地过来了。
“还行，”林肆桉说，“你挺会看路的，这个组长应该你来当。”
周逸垂眼摇头：“你会当的更好。”
林肆桉笑意不及眼底，像是想到了什么：“倒不至于这样捧我，你确实……很优秀啊。”
溪流在山谷里拐了一个弯，到了一片更开阔的水域，溪水清浅，清晰可见溪底的石块和鱼苗。
头顶各样的鸟群伴唱，鸣叫声在丛林中悠扬回荡。人群点缀在自然中，万物共生大地，都呼吸着同一片空气。
刘老师下发任务，大家都兴高采烈地捧场，时间眨眼间就在指缝中流过。
等回到宿舍，又该很晚了。
回去的路上，林肆桉没有再回避周逸之前的疑惑，挥了挥手，示意张磊和李哲元先往前走：“我和他有事要谈，你先在前面等我们。”
李哲元没有多加理睬他，但也自顾自加快了步伐，张磊则是点头，看着两人道：“好，你们注意安全。”
我们。
周逸反复品味着这个词，发现把自己和林肆桉放在一起，这种感觉并不坏……反倒……反倒心底里会觉得有一点兴奋、雀跃，好像这两个字是在不知不觉中拉进了他们的距离。
林肆桉当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是觉得身边的男人眼神有些放空，像是陷入了什么美好的幻想。
他的手在周逸眼前晃了晃，表盘反射出一道耀眼的光路。林肆桉不确定地说：“喂，你还好吧？”
周逸眨眨眼，从想象中抽离出来后，耳根忽的有些红：“还好。”
林肆桉不太懂周逸的反应，他皱了皱眉，还是挑了重点的讲：“之前的事，你还想不想知道？”
“想。”几乎是瞬间，周逸就回答了这个字。
看上去确实是很想了。林肆桉盘算着。
“我们中学的时候是邻居。”林肆桉决定以这句话作为开场白，眼中的光一闪一闪，陷入了回忆，“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可我一直都认识你。”
周逸没有回答，用沉默告诉他继续。
林肆桉的声音很轻，完全不似平时的张扬，甚至能感受到些许疲惫。他没有选择娓娓道来，而是抛出了一个问题：“知道我为什么会在大学主动接近你吗？”
周逸摇头。内心却又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话：是因为喜欢吗？
林肆桉淡淡解释，近乎残忍地剖析着自己的童年，浓缩成了一句话：“因为我讨厌你。”
这句话说出口，无论是林肆桉和周逸，都是一愣，前者感到撤离压在心中的巨石的畅快，后者则是真的愣神。
周逸没有说话，只是两片薄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缝，像是在消化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我说，你不会真没感觉到吧？钝感力这么强？”
林肆桉觉得有些好笑，不过，要说不相信周逸的表现，他也做不到。毕竟这些天里他做的不是人的事多了去了，从没见周逸真的动怒过，多数都是自己在唱独角戏。
周逸的情绪波动屈指可数，最近的一次，就要说林肆桉的秘密被发现那会儿了……
想到这儿，林肆桉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心情复杂地解释：“我现在又不讨厌你。”
不讨厌，那就是喜欢吗？
周逸控制不了地这样想，看向林肆桉。
林肆桉不是周逸肚子里的蛔虫，当然不清楚他在想什么，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越来越炽热，他有些不自在道：“我说就行了，你别看我啊……”
周逸收回目光目视前方，心还是乱的，像是住进了一只喜欢捣乱的猫。
“我……当时的我，因为你很优秀，所以一直被我爸爸和你攀比。”林肆桉娓娓道来，“为什么呢？我当时时常会想。如果没有你，我是不是可以轻松一些，是不是可以少挨一些打，是不是……”
林肆桉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但我不是因为这些讨厌你的。”
周逸想问，但是发不出声音。
林肆桉回想着当时的情况，决定全盘托出：“我会主动和你打招呼，你没有问过我的名字，甚至都不会正眼看我，久而久之，我就觉得，你很看不起我这样的人。
“不过，我这样蛮横、自私、小心眼、还会恶意揣测别人心思的人，确实也比不上……”
“不是。”
周逸头一次显得有些慌张，说话的语速都快了几分：“我没有看不起你，你从前……给过我一块面包。”
“你竟然还记得？”林肆桉有些讶异，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你的事情，郑晓晓都给我说过了，所以那天我才会向你道歉，本来都想好不再打扰你了，谁能想到你不但没有收下我还你的钱……甚至还想和我当兄弟？”
周逸突然很反感这个词语，他想要的不是这个，可笑的是，他说不出自己的诉求，只能通过攥紧拳头来发泄自己心情的不同寻常。
解释的也差不多了，林肆桉不喜欢过于伤感的氛围，所以匆匆结束了这个话题，便开始说一些有的没的，企图带领着周逸的思维，让他不要再刨根问底下去。
周逸也这样做了。
即使他看出来了林肆桉的用意，也不想拆穿他略显拙劣的演技。
耳旁除了风声、脚下踩碎的落叶声，就是林肆桉的声音，周逸有意放缓了步子，一路都和林肆桉并着肩，听他叽叽喳喳地闲扯吐槽，再适时地“嗯”一声以当回应。
说来也怪，同样都是冷淡，林肆桉却觉得今天的周逸和往日有些不同。
至于是哪里……他暂时还说不清楚。
不过，和周逸一起走的感觉，倒也不赖。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因为我讨厌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