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暴君》一个小孩儿

29、明日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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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意润思索良久，还是决定将此事告知皇帝。

　　“陛下。”

　　齐攒低眸垂眼，一手扶头，眉头紧蹙，似乎被手中的奏疏牵住了神志，徐意润站在门口，本无意打扰，却禁不住开口唤了一声。

　　他忽的抬眼，没想到会看见她的身影。

　　“怎么没人知会一声。”

　　那淡漠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她迎着走上前。“是我没让他们进来。”

　　他将奏疏不动声色地收好，再抬头时脸色平静如常。“怎么了？你看起来有心事。”

　　她端坐在他身边，一副踌躇的样子。“昨日我去谒见母后时发生了件事，臣妾想不明白，便来寻求陛下的意见。”

　　“母后为难你了？”

　　她摇摇头。“昨日詹夫人为了给太后找趣儿，将一个边疆女子带进了宫，那人自称程寿之徒，为臣妾作了一幅画像。母后询问起来程寿的下落，她竟说……”她胆怯地瞧他一眼，皇帝的目光触来，又猛地垂下头。

　　“说什么？”

　　“此人所言大逆不道，臣妾不敢复述。”

　　他更是不屑，“既是大逆不道，你就不要说了。一个奴婢而已，太后处置了就是，不要再让朕心烦了。”

　　他转过脸，明显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可是陛下，太后没有命人处置这女子，而是派人进匈奴，将其师程寿捉拿。”

　　“你是说，太后要出兵？”

　　一道冷冽的目光转来，徐意润低头道：“臣妾不敢曲解太后的意思。”

　　他仍看着奏疏，语气也恢复平常。“母后无非是看朕让大司马在京中待得太久，心中不快而已。”

　　既然他已如此说，徐意润自然也没立场多嘴。不过似乎是幻觉，皇帝没沉住气一般有些烦躁地叫了仇氓进来。

　　“去长乐宫。”

　　徐意润不敢懈怠，赶紧跟上，埋头走了没两步，前面的齐攒忽的一停，差点与之相撞。

　　抬起头，看到他淡漠如水的眉眼。

　　“皇后就不要去了，朕怕你夹在中间为难。”

　　徐意润简直受宠若惊。

　　“为陛下排忧解难是臣妾的职责。”

　　话出口的刹那，他的手已落在肩上。徐意润不明白，两只手掌的重量竟然能压得她呼吸不畅。

　　“你安心养胎才是正事。”

　　话里话外分明是关切的意味，但抬眼望去，一触到那轻微低垂遮住一半眸子的长眼，心中所有想法都会渐冷。

　　于是只能勾勾唇角，善解人意地笑着：“臣妾唯陛下是从。”

　　待皇帝离开，敬绾进来，道：“娘娘，王太医来了。”

　　徐意润心中不喜，“我有传唤他吗？”

　　敬绾为难，走到她身边。“王太医说是太后命他来的。”

　　她皱起眉，转身回殿中。“叫他进来吧。”

　　皇帝尚知道夹在中间之不快，为难下面人总不是办法。

　　王昼自知自己做的是两头不是人的事，进来先是好好行了几个礼，才毕恭毕敬地说：“太后命微臣为娘娘开安胎养身的药，微臣带来了。不过微臣想还是要先为娘娘诊断再细下决断，改进一下方子更好。”

　　听完他的话，她心里的浊气也清了些。

　　“有劳你了。”

　　“微臣不敢。”

　　王昼诊脉仍是从前那样细致入微，直到额上冒出汗来，看得周围人都提了一口气在心口。

　　“娘娘胎象平稳康健，只用开些安养的药即可。”还好最后结果是好的。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她也不禁诧异：“太后让你开的是什么药？”

　　王昼眼神躲闪，脸上的汗又细细地冒了一些。“回娘娘的话，是保胎药。”

　　“保胎？”她不免向他倾去身子，急问：“既然胎象平稳康健，为何要保胎呢？”

　　这问题皇后可以问，王昼却无法问太后。他吞了吞唾液，安慰自己似的笑着开口：“太后一定是防患于未然。”

　　防患于未然是太医院的事，先不先的把药开给她算什么？听到这解释，她哑然失笑。

　　“那就当是防患于未然吧。太后吩咐开什么药，你送来就是。”

　　王昼心中的石头落了地，猛地阖上眼舒了口气，又迅速跪地叩谢。

　　“是，小臣全赵娘娘说的去办。”

　　他话中之荒唐连敬绾都听得出，鲤裳与她二人对视一眼，忍不住问：“娘娘，那药还是老样子吗？”

　　“嗯。”

　　鲤裳自是识趣的人，等药熬好便不紧不慢端了出去。

　　她扶着敬绾的手臂坐下，揉着隐隐作痛的脑袋。

　　“现在是什么日子了？”

　　“回娘娘，今日正好是七月初八。”

　　她愣了一下，自顾自重复了一遍：“六月初八？”

　　敬绾不懂这日子有何不妥，好奇又担心地望着她。“是，娘娘，已经入伏了。”

　　只见她双目失神，眉间似有淡淡愁绪。“算着日子，阿英也该到地方了。”

　　敬绾提了她的手，帮她轻轻揉着头，宽慰地说：“娘娘别担心，圣上不是答应您了，已经命人盯着，等谢娘子一到就派人快马加鞭回来通报，不出三日便能得到消息。到时候您的心就能放下来了。”

　　“你呀，你是真不知道从长安到边关有多远，三日怎么可能到得了呢？”她无奈。

　　“所以才说快马加鞭嘛。听说有一种药，给马吃了能无穷无尽地跑。”

　　徐意润一愣：“听谁说的？”

　　“黄门郎们说的，他们能出去，见多识广，说现在军中都是这样办的，不然误了急令可是要掉脑袋的。”

　　徐意润若有所思。

　　“那我与圣上说，先前应允我的事就免了吧，为这么一点小事死几匹御马，不值当。”

　　“娘娘的事是天大的事，死几匹马着实不算什么。”

　　“只怕死的不只是马。”

　　敬绾眨眨眼，并未听懂这是何意。

　　这两天皇帝忙于政事，未来椒室，徐意润思来想去还是派袁昭去通传一句，想与他商量商量军中各类信息通报和赏罚之事。

　　但袁昭三次都是一人回来的。

　　“陛下还是在忙吗？”

　　她神情有点紧张，下意识左右张望，道：“仇氓说今日一早朔方刺史江余就急匆匆地进宫面圣，直到现在都没出宣室殿。”

　　一听这话，徐意润便知大事不妙。

　　太后派的人已到朔方，若真按她的话去寻人，刚刚平息战事的两方免不了摩擦。

　　“除了战事，没什么能让陛下与刺史商谋整天了。”

　　她在殿中前后徘徊，袁昭险些没跟上她的步伐。“娘娘放心吧，这事急也没用，等江余出来一切便知了，若是小事那您问了还惹陛下不快，若是殃及国本的大事，那您早晚都能知道。”

　　她停下脚步，望向那张认真的脸。

　　“袁昭，你说得有道理。我只是在担心大事之后的事。”

　　持续十年的对峙，此时爆发，需殊死搏斗也是合理的。

　　大臣们在朝堂之上的决断、争议，以及皇帝的某一句话就能决定数以万计之人的生死。若她从没去过边关也罢，可她在那里长大，和那些人一起长大，如若他们因一句话被舍弃，作为皇后，她该怎么面对他们？

　　因为担心之后的事，所以这场谈话，她才格外揪心。

　　“启禀娘娘——”鲤裳忽然传进的声音打断了思绪。“朔方刺史江余求见。”

　　转过身，徐意润的动作包含着不可置信。垂在地上的曳裾挡住脚步，她扶住袁昭的手，毫不犹豫地迈过去。“请他进来。”

　　“臣江余奉圣命前来宣读治军从事付然所上奏疏。”

　　徐意润的心没缘由地抖了一下。

　　“念。”

　　许是她盯着他的眼神太迫切，江余目光躲闪。

　　“治军从事臣付然昧死言上书皇帝陛下：七月初九，将军付箜得五原郡乞师之请。盖瓦剌部族诬我首启兵衅，竟弃盟信，夤夜叩关……”

　　一月前，京城，谢府。

　　宫里的人来府上那天，谢宿英不知染了什么坏处，吐了个昏天黑地，正躺在床上歇息。

　　谢弥急得焦头烂额，正准备和徐家商量将婚期延后，大宦官厘重的脚步就踏进了他家门。

　　“此事皇后娘娘甚是上心，婚事若有误，就并非丢一个官职那么简单了。”

　　此话如同晴天霹雳，他不敢告诉女儿，只给她那封皇后盖印的书信。

　　可谢宿英却哭得更厉害了。

　　“我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是意润的字！她不可能连信也懒得给我写，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阿翁，她肯定在宫里受委屈了，那姓齐的定没……”

　　谢弥一把捂住她的嘴，满脸汗颜。

　　“你不活，为父还想活呢。”

　　看着一脸泪痕的女儿，他叹了叹气，只说了三句话：

　　“明日该上路了，赶快准备准备。”

　　“你嫁到徐家，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唯一担忧的就是你这张嘴，为父在官场上兢兢业业，从小到大，你没少给我惹麻烦。”

　　“祖宗，你可真是我的的小祖宗。”

　　谢宿英呆呆地看着他的脸，看着他望向自己那复杂的眼神，看着他转身离去，终究没忍住，“哇”一声嚎啕大哭。

　　怪的是，这一哭，竟然把她的病哭好了，她上马车时，一刻钟也没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