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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宇九 ...

  •   宇九玄撂下这话,拽着穆白曦就走了。院长瘫在血泊里,断胳膊捂得严严实实,跟条死鱼似的一动不动。小胖最后虽被领回了家,但得罪了苗疆少主,一顿收拾是跑不了的——“我儿子可没你这么会惹事!跟你说,以后给我收敛点!”“知道了,母亲。”
      说实话,穆白曦越长大,越摸不透他家师尊的心思。小时候看不懂师尊的操作,也就懒得琢磨;大了点能看懂流程了,却死活想不通“为啥要这么干”。
      就像现在这样。
      师尊施了个隐身术,带着他“摸”到傅家窗边,俩人跟看大戏似的,瞅着小胖被训得头都抬不起来。训完还没完,师尊默默从身后拖出根红绳,指尖一勾,小胖的左手“啪”地就往自己脸上招呼——那响声,清脆得能传三里地,震得人耳朵发麻。
      穆白曦:“……”
      宇九玄抱臂站着,右手手指还在胳膊上一下没一下地敲,红绳牵着小胖的手腕,跟操控提线木偶似的。
      穆白曦内心OS:虽然完全不懂,但尊重师尊的“恶趣味”。
      屋里的傅家人更懵,还没等小胖憋出句脏话,傅夫人“啪”又是一巴掌:“闭嘴!”宇九玄看得津津有味,直到小胖把自己脸扇得跟个猪头似的,才慢悠悠松了红绳。
      穆白曦忍不住腹诽:师尊这到底是多大年纪?怎么还跟小孩似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下午,宇九玄又拽着穆白曦往妖界紫月森林闯。“师尊,这不是禁区吗?”“放心,安全得很,所谓禁区,不过是些人怕别人抢了自己得不到的宝贝,故意传的谣言。”
      结果俩人刚踏进林子,迎面就撞上只炼体期圆满的凶兽,还没等穆白曦拔刀,又进了片能团灭人的毒障里。
      穆白曦嘴角抽搐:“这叫安全?”
      宇九玄一脸无辜:“不安全吗?”
      话音刚落,他抬手一巴掌拍飞凶兽,毒障见了他跟见了猫的老鼠似的,躲得远远的。
      穆白曦看着师尊云淡风轻的样子,默默把吐槽咽了回去:行吧,有大佬在,确实算“安全”。
      俩人走到森林中心,眼前是一处悬崖,崖边立着棵老槐树,紫月悬在天上,洒下的月华跟瀑布似的往下淌,在崖底积成一汪灵湖。湖边生机勃勃,几条化婴期的灵植灵草晃着叶子,落日还没完全沉下去,紫月已经亮得耀眼,那景色,美得能让人忘了呼吸。
      宇九玄一脸平静,穆白曦却彻底看傻了——他虽没见过紫月,但也知道月之精华十年才凝一丝,可眼前这月华,竟能汇成瀑布、积成湖,还养出这么多高阶灵物,简直离谱!
      “师尊,这月……是什么?”话刚出口,他又觉得自己傻:月不就是月,顶多“品种”不一样,这一问反倒显得自己没见识。
      宇九玄没笑话他,反而耐心解释:“这就是紫月,算一件法宝,这森林就是以它命名的。它的月华每年凝一次,百年前开了神智,就以这悬崖为中心,靠着生灵之力造出这片森林,守在这里。”
      “都开神智了,为啥还守在这儿?”
      “等人啊。”
      穆白曦还是没懂,宇九玄却笑了,慢悠悠道:“等它的主人——也就是你。”
      “我?!”穆白曦眼睛都瞪圆了,满脑子都是“这不可能”
      “不信?滴血认主试试。”
      滴血认主这事儿,穆白曦是知道的——混沌界里,能开灵智的东西本就少,开神智的更是百年难遇,全靠运气。但只要用血统之力跟它们搭上线,就能轻松认主,不用冒半分险。
      他咬咬牙,咬破指尖,两滴鲜血滴了下去——空气安安静静,半点反应都没有。穆白曦叹了口气,刚想收手,宇九玄突然按住他的手,指腹贴着他的伤口,声音冷得能掉冰碴:“紫月,这不好玩。”
      穆白曦心里一咯噔:完了,师尊生气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师尊露出这种“生人勿近”的表情,莫名觉得有点吓人。可认主这事儿,总不能强迫吧?
      还没等他想完,第三滴血已经滴了下去。
      下一秒,紫月突然亮得刺眼,血珠悬在半空,慢悠悠地飞向紫月,“融”了进去。紧接着,紫月一点点变小,慢悠悠地飞了下来。
      穆白曦:“……”原来求宝还能靠“强迫”?长见识了。
      紫月绕着俩人转了两圈,跟个讨喜的小孩似的,在穆白曦手掌上蹭了蹭,又凑到宇九玄面前,想讨个亲近。
      “滚。”宇九玄的声音没半点温度。
      紫月吓得一哆嗦,“哇”的一声就哭了,小奶音还不停叭叭:“主人~主母生气了~我好怕呀~哇啊~~”
      穆白曦:“???”他脑子彻底懵了——师尊生气他看出来了,可“主母”是谁?这俩字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
      另一边,宇九玄刚摘下面具,脸色“唰”地就变得铁青。
      霎时间,周围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
      紫月哭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啥,吓得魂都飞了:“啊——!”尖叫声里,还混着宇九玄咬牙切齿的声音,震得整个森林都安静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主母?”
      “饶命啊是圣君啊,方才不过是一时口误,还不都是按主人的要求来的。”
      “我?我什么时候要求过?!”
      穆白曦满脸迷茫,宇九玄却眉眼弯弯地伸手捏住那团流光,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百年前我就跟你说过了。第一,我是男子;第二,我和他没有那种关系。你要是再不改口,凭我现在的实力,也能让你魂飞魄散。”
      “圣君,有话好好说,别动气呀。”
      “好了,你现在可以滚了。”
      “呜——主人!”
      穆白曦看着这一幕,扶额发问:“……你今年几岁了?”
      紫月没了办法,只得化为人形,蹲在槐花树下,用树枝一下下在地上画着圈圈。它化形后不过三四岁的模样,粉雕玉琢的,模样十分讨喜,只是这爱撒娇的性子实在让人无奈。
      “师尊,它……”
      “跟他前主人一样脑子不太好使。”
      “……”
      穆白曦沉默片刻,又问:“它和您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渊源?”
      宇九玄眉头微蹙,半晌才淡淡开口:“此事与你无关,不必多问。”
      他拉起穆白曦的手,走到槐树下坐下,正对着澄澈的灵湖。
      “歇会儿吧。紫月,上茶。”
      “哦。”
      紫月应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起身,小短腿噔噔地跑过来,抬手向虚空之中轻轻一划,那片空气便如绸缎般裂出一道口子,一套莹白如玉的茶具从中缓缓飘出,稳稳悬在半空。
      他抬手接过茶壶,转身为宇九玄与穆白曦二人斟茶。指尖提壶、倾茶、收腕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百岁老人般的规整与讲究,可配上他那三四岁孩童的模样,又显得格外别扭。宇九玄自顾自端起茶盏,眉眼间满是闲适享受,穆白曦却捧着温热的茶杯,心思早已飘远。
      ——他想知道师尊的过去。
      ——他知道有很多方法可以探寻,却唯独不能去问师尊本人。
      没关系,他还有很多时间,慢慢来就好,不急。
      晚风拂过槐树叶,送来阵阵虫鸣,穆白曦靠在宇九玄身侧,不知不觉便合上了眼,沉沉睡去。他这几日总被多梦扰着,今夜的梦境却格外不同。
      ——梦里是他与师尊相识的第一天,是他拜师的那一晚。
      几个孩子下午刚把他揍了一顿,慈幼院再也待不下去,他便暗下决心,要在夜里逃出去。那时他才四岁多,身高不足一米,却凭着一股韧劲爬上了两米高的围墙,落地后气喘吁吁地向着后山的林子跑去。
      夜色将林子裹得漆黑,他只顾着往前跑,仿佛前路没有尽头。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跑出去,也不知道跑出去后该去哪里,可他不想停,只是紧紧抿着唇,一步不停地往前奔。
      直到脚下忽然被一根横卧的树枝绊住,他重重摔在地上,沾了满衣泥污。那是他刚换上的干净衣服,可他连拍打的时间都没有,想爬起来往前跑——他太怕被抓回去了。
      但他的脚痛得像被无数根小针扎着,他再也撑不住,往树干上一靠,干脆把自己团成个小团子,眼泪憋了两年,终于“啪嗒啪嗒”砸在衣襟上。这可是他在慈幼院受了无数欺负、咽了数不清委屈后,第一次敢哭出声
      “今晚月亮这么圆,你哭什么?”
      冷不丁的声音吓得他立马把眼泪憋回去,偷偷抬眼一瞧:前面空地上,月光像撒了层银粉,一个穿黑衣服的人站在那,眼睛里居然没有嫌弃,反倒有点心疼。他攥紧衣角,小声问:“你是来抓我的吗?”
      “不是,我专门来找你的。”
      “为什么是我?”他不知哪来的胆子,抬着头直视对方,却没成想刚一站起来,脚就软得像没骨头,身子一歪差点摔个屁股墩。还好一阵风“嗖”地过来,像有双无形的手把他托起来,轻轻放在黑衣人面前。他没站稳,往前踉跄了两步,眼看要撞上去,对方伸手就把他接住了。
      这下他更慌了——自己身上又脏又破,还有好多小伤口,哪配被这么干净的人碰?他像被烫到似的往后退,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脏……”
      黑衣人却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声音软下来:“你不脏,你干净得很。”
      这话听着像糖,可他早就被现实磋磨得不敢信了,下意识嘟囔:“假的……”
      “怎么是假的?”黑衣人皱起眉,大概没见过这么不相信好话的小孩。他指了指他的衣服,“你再看看眼前的‘现实’?”
      他低头一瞅,惊得眼睛都瞪圆了——身上的脏泥不见了,换成了件软软的新衣服,胳膊上的小伤口也在慢慢变好,连结痂都淡了。可他还是嘴硬:“你是仙人,会法术,当然你说什么都算!”
      黑衣人被他气笑了,戳了戳他的小脑袋:“你这是跟我置气呢?”
      “不敢。”他把头扭到一边,故意装出冷冰冰的样子,活像只炸毛却没底气的小刺猬。
      黑衣人也不逗他了,问:“你有什么心愿?”
      “我不想被人欺负,我想离开这里。”
      “不想被欺负,就打回去。性子不改,到哪都要受气。”黑衣人话锋一转,他赶紧追问:“那我能去你那吗?”问完又有点后悔——自己这么不起眼,人家肯定不会同意。
      没成想黑衣人说:“可以,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呀?”
      “你这小性子还得磨磨。”
      “磨到什么样才算好?”
      “等你能放下那些不开心,别总跟自己较劲的时候。”
      他似懂非懂地皱起眉,觉得这目标比登天还难。黑衣人见状,又说:“不过我可以教你本事,还能当你师尊。”
      “我能拜你为师吗?”他眼睛一亮,不等对方回答,立马规规矩矩行了个拜师礼,动作快得像怕对方反悔。黑衣人看得直笑,问:“你有名字吗?”
      “没有,请师尊赐名。”他又要行礼,被黑衣人拦住了。
      “你就姓穆,叫白曦,像晨光一样干净脱俗的意思。”
      “谢师尊!”他还是没忍住,又鞠了一躬。
      黑衣人扶额:“别总行礼了,跟个小木偶似的。”
      “徒儿会改的。”说着,他又习惯性地弯了弯腰,惹得黑衣人无奈叹气:“现在就改,第一步,不许再一板一眼行礼。”
      “可他们都说这样好……”
      “为师不喜。”
      “哦。”他赶紧把腰直起来,总算没再行礼。
      他琢磨了一会儿,又问:“师尊,何为放过自己呀?”
      黑衣人从怀里摸出颗黑乎乎、不太圆的东西,递给他:“放过自己亦是放下执念,执念就是你心里放不开的人和事。至于你的执念是什么,得你自己找。”见他还想追问,又补充道:“什么都问我,这辈子都达不到我的期望。”
      “是……”他接过那颗“黑珠子”,这可是他人生中第一件礼物,小心地捧在手心。“对了,师尊叫什么名字?”
      “宇九玄。”宇九玄顿了顿,又小声说:“宇宙那么大,我却把九万年的恩怨都装在心里,又好笑又可悲。”
      他听不懂,但觉得师尊有点难过,问他怎么了,宇九玄就说:“我失去过一个很重要的人,不过他回来了。”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蹲在地上把种子种进土里。刚埋好,土里就冒出个小芽,“嗖嗖”地长,没一会儿就长到跟他一样高,还开出了雪白的梨花。一炷香的功夫,整棵树都开满了花,风一吹,花瓣飘得满地都是。
      “你心性不错,就是难在坚持。等这棵树结果了,我就来接你。”宇九玄摸了摸他的头。
      “师尊要走了吗?”他有点舍不得。
      “嗯,但我每晚都会来看你。”
      “真的吗?那我给师尊做花酥吃!我做的花酥可好吃了,师尊要尝吗?”他仰着小脸,眼睛亮闪闪的,刚才的委屈早跑没影了。
      宇九玄被他逗笑了,刮了刮他的鼻子:“刚才还皱着眉,现在这么开心,果然还是个小孩。”
      “嘻嘻。”
      “好,我等着吃你的花酥。”宇九玄笑起来的时候,月光落在他脸上,好看得像画里的人。他忍不住说:“师尊真好看。”
      “是吗?我都忘了多久没人夸过我了。”
      他们坐在梨树下聊了好久。后来穆白曦困得不行,靠在宇九玄身上睡着了,一夜都没做噩梦。再后来的事,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自己每天都在慈幼院等天黑,跑到梨树下盼着宇九玄来。
      自那晚定下做花酥的约定,穆白曦每天都揣着小心思。慈幼院的厨房管得严,他就趁帮厨阿姨不注意,偷偷攒点面粉——有时是面袋底剩下的碎末,有时是揉面时沾在案板上的残渣,都小心地收进自己缝的小布包里。糖就更难得了,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分到一小块,他舍不得吃,用纸包了一层又一层,藏在枕头底下,每天睡前都要摸一摸,生怕化了。
      最麻烦的是花馅。他想起宇九玄说喜欢梨花,就趁着清晨去梨树下捡刚落的花瓣,挑最干净、带着露水的,用清水轻轻洗了,放在窗台晒干。白天要干活,他就等晚上大家都睡了,借着月光在自己的小角落里忙活:面粉太少,就多加些晒干的梨花瓣碎;没有油,就把攒的糖化成水,一点点揉进面团里。面团总揉不均匀,他就用小拳头捶,累得胳膊发酸,也只敢小声喘气,怕吵醒其他人。
      等宇九玄再来时,他攥着用油纸包好的花酥,手都在抖。那花酥个头小小的,边缘还不太规整,有的地方烤得有点焦,有的地方还没完全熟透。他递过去的时候,头埋得低低的:“师尊,我、我做得不好……”
      宇九玄接过来,掰开一块放进嘴里。没有浓郁的油香,只有淡淡的面粉味和梨花的清甜,还有点没化开的糖粒,嚼起来沙沙的。可他却笑着说:“好吃,比我吃过的所有点心都好吃。”
      穆白曦猛地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
      “真的。”宇九玄又拿起一块,慢慢吃着,还故意逗他,“就是下次能不能多做两块?这点不够我吃的。”
      他立马点头,像小鸡啄米:“能!我明天再攒点面粉,多做几块!”
      从那以后,每晚的梨树下都多了份小期待。有时花酥烤得太干,宇九玄就配着自己带来的茶水吃;有时糖放多了,他也笑着说“甜得正好”。穆白曦的手艺渐渐好了些,还学会在面团里裹点自己晒的葡萄干,每次都把最大的那块留给宇九玄。
      直到后来宇九玄突然消失,他还是习惯每天攒面粉、捡花瓣,只是做好的花酥再也没人吃,都悄悄埋在梨树下。他想,等师尊回来,一定要做一大盘,让他吃个够。
      树越长越高,春天开花,夏天长叶,可就是不结果。两年后,他盼着六岁生日能见到宇九玄,却再也没等到。
      直到九岁那年,宇九玄终于回来了。他想,那棵梨树肯定悄悄结了果,味道一定像师尊喜欢的那样,甜甜的。
      后来他总觉得,那晚的相遇像做梦,可怀里的温度、梨花的香味,还有宇九玄的笑容,都真实得很。原来像他这样卑微的小孩,也能被仙人当成宝贝疼——这样的日子,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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