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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人 亲手毁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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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蒙部洲多大山大水,严青鹭和周舫乘舟而上,在一林木葱郁的山下靠了岸。
“应该是钻进了山里,很久没变动方位了。”
严青鹭抬手在眉上搭了个凉棚,眯起眼睛:“这么浓的灵气,看上去不像是野山啊……”
层峦叠翠中,露出飞檐亭台一角,不似凡人居所。
烈日当空,周舫从戒指里取出幂篱,给严青鹭戴上。
“西蒙部洲仙门虽少,却出过好几位大乘境宗师。”
严青鹭诧异道:“这倒是闻所未闻了。”
二人缓步上山,严青鹭拉着周舫一路闲聊。
或者说是周舫一路帮他介绍更为贴切。
这西蒙部洲有大大小小十几个宗门,他们面前这几座山,正是闲云宗、长乐门与清晖宗所在之地。
这三个宗门算是整个西蒙部洲比较……特别的。
整个宗门上上下下,除了宗主长老,就一两个徒弟,更不用分什么内门外门弟子。
当真是人丁凋零。
山道宽敞,不时有凡人下山,个个挑着担推着车,载满了蔬菜瓜果,酒坛活鸡。
严青鹭小声嘀咕:“不是应该仙门从市井采购食材吗?怎么他们还从山上往山下运的?”
周舫眸光闪动,但笑不语。
严青鹭没忍住,问路边一挑工买了两根青翠欲滴的青瓜,周舫付的钱。
“大哥,劳驾问一下,你们怎么还往山下运瓜果呢?”
严青鹭嚼着瓜,面露疑惑,“这山上不是闲云宗那三家的地盘吗?怎么,你们送多了人家不要?”
大哥擦着汗,闻言一愣,随即大笑:“小公子外地来的吧?”
他指着自己载满货物的推车,道:“人家哪用得着我们给送菜啊?这些,都是我们问三宗买的!这些瓜果都受天地灵气滋养过,吃了对身体大有裨益,供不应求啊!”
严青鹭迷茫了。
种菜的宗门?
等他与周舫行至山门入口,看到门口那一站一蹲的熟悉身影时,更迷茫了。
“逍逍!”
史良正蹲在地上拿树枝拆一个蚂蚁洞,一见严青鹭来了,树枝一扔,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好朋朋两个面对面抱了满怀。
周舫笑容收敛了些。
严青鹭和史良手拉着手说话,热络得很。
长这么大,他们还是第一次分开了这么久。
周舫视线在史良身上停了一瞬,微不可察皱了下眉。
他看向山门下站得笔直神情严肃的青年。
这便是公冶明了。
见公冶明走过来,严青鹭缩缩脖子,和史良分开,站直了。
“封师弟,宗主知你此行到了西蒙部洲,特遣我与史良师弟前来看护,顺便一同历练。”
严青鹭和史良交换了个眼神,道:“宗主让你抓我回去?”
“并未。”
“宗主规定让我几时回去?”
“并未言明。”
严青鹭松了口气。
公冶明这个人,做事最是古板,说一不二,胡编乱造之流的更是不屑为之,他说没有,那就是真的没有了。
封正正是站在他这边的。
他也看不惯无极宗那个老男人!
史良注意到了周舫。
严青鹭赶紧介绍:“这是我认识的新朋友,周舫,是药宗弟子。”
公冶明礼貌见礼。
“药宗?”史良摸着下巴,上下打量周舫,“药宗的生意盘子虽然大,但这三家可是出了名的不爱跟仙门百家打交道,怎么会上这儿来要账……”
严青鹭赶紧捂了他嘴,把人拉到一旁。
“你别看见个药宗弟子就以为人家是上门要债的好吗!”
他瞪着史良,“我刚到西蒙部洲的时候,不慎中了魅妖陷阱,与他算是患难与共……”
“魅妖?!”史良吼了一嗓子,声音都扭曲了,抓着严青鹭反复翻看:“你没被占便宜吧?哎哟我的小鹭鹭哎,我就该在你偷偷下山的时候跟着你,你这么单纯这么天真的小公子,第一次出远门就碰见了这种虎狼之妖,肯定被吃干抹净了唔唔唔唔!”
严青鹭死死捂住史良的嘴,冲另外两人笑得勉强:“我与老友还有些话要说,你们二位先进去吧。”
公冶明不疑有他,点头转身。
周舫目光落在严青鹭肩上的那双手,驻足良久,提步。
史良拉着严青鹭在大石上坐下,脑袋凑在一起,从储物戒指里往外拿东西。
“这是食堂大师傅新研制的烤鸡,每日限量十只!我从几百个师兄弟的包围圈里给你抢的!还有这个,是山下陈记的卤鸭头,你尝尝,可好吃了!还有还有,这是桥东头的八宝蜜饯,我每一种都买了,还有……”
严青鹭来者不拒,吃得不亦乐乎。
史良比严青鹭年长两岁,从小被二长老封一翩捡回去养,严青鹭被剑宗牵着牙牙学语时,他已经能跟在封一翩身后算账了。
他打小就黏严青鹭,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是第一时间想到严青鹭,更是在他闯祸惹剑宗生气时屡次帮他兜底,二人好得像穿同一条裤子。
史良手里攥着水囊,时不时递给严青鹭,不经意问道:“一个陌生的药宗弟子,你竟然就把他带在身边这么久?”
“他年纪小,要是再碰到坏人怎么办?”
史良叹气,你年纪也不大呐。
再说,万一人家才是那个坏人呢?
“对了,你们怎么知道我要来这里?”
史良:“魂玉。”
魂玉,是封逍逍出生时,用他的血与至今封正正之血滴入其中,做成的某种类似追踪符的东西,无论相隔多远,血亲之间都会有这一缕联系,便可循着联系找到对方。
严青鹭恍然大悟。
“两日前,无极宗来人了。”
“哦。”
“来下聘的,说要娶你过门。”
“咳咳咳咳咳咳!”
严青鹭猛灌了几口水,终于止住咳嗽,怒瞪史良。
“哼,你瞪我有什么用,人家无极宗首徒应青亲自带着聘礼来的,你是没见着那场面!九阶灵兽金翅鸟放眼四洲不过三十来只,他无极宗来一次剑宗,带了整整九只!他那是来下聘的吗?他那分明是来炫耀财力,借提亲之名,行威胁之实的!”
“……宗主他老人家什么反应?”
史良神情夸张,“他能有什么反应?好茶好酒招待,恭恭敬敬把人忽悠走,再三保证说要抓你回去——你看公冶明那样子,像是来抓你的吗?”
公冶明乃剑宗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且为人宽厚,刚正不阿,从不徇私。
任谁都看得出来,剑宗派他来严青鹭身边,名为历练,实则保护。
严青鹭简直快哭了。
感动天道十大好舅舅!
史良老神在在叉腰,质问道:“那应青与宗主交谈时,我在旁边偷听了会儿,小鹭鹭,你跟我说实话,你当真跟无极宗主定下道侣契约准备厮守终生了?”
严青鹭噎了一下。
史良一看就知道他不对劲,“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于是严青鹭把秘境中发生的一切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出乎他意料的,史良竟然没有乍乍乎乎痛骂宋方舟不要脸,而是用一种从未见过的陌生神情瞧着严青鹭。
“你是说,你当时陷入迷障,甚至没看清对方是谁,就被他拖了过去?”
“对。”
“结契时,你确定自己是清醒的吗?”
“……确定。”
史良沉默了。
他用那种熟悉又陌生的眼神望着严青鹭。
又来了。
明明在他面前的是自己,严青鹭却觉得他在透过自己看着别人。
从小到大,史良偶尔会表露出这种复杂的神情姿态。
忿恨,怀念,忧伤,夹带着一丝追悔莫及。
但没有哪一刻,严青鹭觉得面前这个人如此陌生。
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连忙拉住史良胳膊,“喂!”
“……”
史良施施然坐下来,又恢复了那副懒散姿态。
“道侣契约这种东西,乃是应天道而生,无人能更改左右。小鹭鹭,你只能认命咯。”
严青鹭的脸也垮了下来。
被一个没见过面的老男人强行逼婚,换谁都不愿意。
严青鹭还想再挣扎一下,问:“那无极宗主就那么的……那么的……”
“冷酷无情,残忍嗜血,霸道乖戾。”
史良扳着手指,如同列举罪状一般,“仙门中关于此人的传言,大多如此。无极宗这些年不择手段铲除异己,吞并了不少洞天灵柱,座下两大徒儿皆是分神修为,甚至有人传言,无极宗主即将突破大乘境,只待天门开启,便能立地飞升。”
谈到“飞升”这个字眼时,史良侧目瞧了严青鹭一眼。
“……当然,撇开这些不讲,无极宗好歹是当世第一宗门,小鹭鹭,你从此就嫁入豪门咯。”
严青鹭平生最不喜束缚,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大不了,我逃远些,哪怕到北厄部洲去……”
“逃?”史良失笑:“大乘境宗师一人一剑半日便可横渡溟海,更何况那可是无极宗主,小鹭鹭,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抓回去的!”
他晃着腿,叹息道:“兴许他看在剑宗的面子上,能待你好些,不至于像上一任宗主道侣一样……”
“什么?”严青鹭失声道:“他还有上一任?”
“……”史良惊觉自己言错,连忙闭嘴,转身。
严青鹭却不管不顾起来,把他按回去。
“咱俩还是不是好哥们儿了!为了你天下第一好的朋友我,快给我说说他上一任道侣是怎么回事?姓什么叫什么?怎么我从来没听说过?”
史良这回倒正经起来,明明四下无人,却还是凑近后压低声音,道:“不是我不同你说,三十年前,无极宗主以通天修为下了一道覆盖四洲一海的禁令,严禁仙门百家再提起那个名字,违令者即刻雷霆加身,当场毙命!”
严青鹭一怔。
“三十年前,那位被世人尊为天机殿主,亦是一位大乘境宗师,与无极宗主的那一段旷世姻缘,不知羡煞了多少仙门子弟。”
史良讽笑道:“也正因如此,这段姻缘被他亲手毁掉时,才令人更加扼腕叹息。”
“三十年前,无极宗主费尽心机送天机殿主飞升,天梯登到一半,天道判定天机殿主使诈,并不具备飞升资格,一道九天玄雷劈下,当场将他劈得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