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结契 初吻没了, ...
-
严青鹭被强吻了。
上古秘境里,雾白瘴气中,一个脸都没看清的混账把他按进怀里,宽大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钳住下颌骨,迫他仰头承受。
对方活像是几十年没碰过男人,压抑狠了,吻得又深又急。
陌生唇舌在他口腔中探索,严青鹭被对方强行渡过来的气息烫到,屡次想要挣脱,却只是徒劳。
“唔……放……!”
怪哉,这厮力气怎么这么大!
严青鹭心一横,狠狠咬在对方下唇上,终于换来片刻喘息。
明明眼前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清,严青鹭却知道对方在盯着他,瞧得专注。
呸,老色胚!
他猛然后撤,对方动作更快。
唇舌被再度占据了。
严青鹭被强势的动作与气息逼得睁不开眼,内心狂骂脏话。
他很不想承认,这一来二去的,他竟然、竟然被亲出了感觉……
见他不再那么抵触,钳住他双腕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终于松开。
转而收束成掌,置于他心脏处。
严青鹭浑身发软,没注意到这点变化。
心口倏然一热,与此同时,自对方口中渡过来什么东西。
被严青鹭无意识咽下。
味道怪怪的,带着血腥味儿……
等等,血?
心口相接处骤然亮起一缕红光,离体后缓缓升起,化作两缕细小丝线,钻入二人眉心之中。
道侣婚契,已成。
承天道法则而生,不可更改,不可废除。
除非其中一方身死魂消。
严青鹭出身当世名门剑宗,自然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
他脑中有片刻茫然。
随即脖颈青筋炸起,周身法力运转,拼命推开了对方。
“滚开!”
对方咳了口血,趔趄后退几步。
严青鹭怒视前方。
四周瘴气突然缓缓消散,眼前这人轮廓渐显,露出金线勾勒的滚云纹袍边。
严青鹭握拳。
他倒要看看这厮长什么样子,真是好不要脸!
可惜对方没看懂他的愤懑,沉默须臾,竟然笑了一声。
严青鹭惊呆了。
瘴气退去,男人也不见踪影。
严青鹭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精彩来形容了。
“刚才那只小妖兽不是冲这个方向跑过来的吗?怎么没看见?”
“兴许躲到林子里了吧?好好找找。”
今日来秘境历练的都是仙门百家的子弟。
听他们声音越来越近,严青鹭收敛神思,转头往相反方向离开。
严青鹭一口气跑出了那片瘴气林。
脸上忽传来一抹湿意。
他停下来,抬头摸了摸,眼泪?
他自己的?
肿胀的唇微微刺痛。
严青鹭气极了,几道罡气自指尖迸射而出,瞬间扫平方圆十里的花木。
“……”
气撒完了,他情绪稍稍平复下来,思及今日来此的目的,深深吸了口气,又在原地狠狠跺了几脚。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啊!!!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竟然跟一个身份不明的卑鄙老色胚结成了道侣!!
他长这么大,还没跟人亲过呢!!
严青鹭仰天,哀之叹之,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等他回到藏锋山时,已是亥时。
守门弟子认得他,虽因他皮相俊美多看了几眼,但眼底的轻蔑藏都藏不住。
只因他身份特殊。
他是剑宗宗主亲妹与一名魔修所生。
这种不仙不魔的身份着实不光彩,当初剑宗力排众议才留下了他。
严青鹭早习惯了这些人看不惯他又奈何不了他的样子,大摇大摆往宗里走。
他回来得晚,全因他还没有自己的佩剑,一路靠烧法力疾行。
此次东壑洲又一上古秘境大开,仙门百家派出无数年轻子弟前往,大多乘的飞舟。
此物为墨宗所造,约莫能容纳四五百人,可日行千里,更可渡过溟海。
剑宗什么都好,就是太紧张他这个大外甥。
从小就格外呵护他,有任何危险的任务都不让他去。
最过分的一次,严青鹭不过在后山打山鸡摔裂了小腿骨,就被关了一个多月,天天药膳丹药给他往下灌,生生把严青鹭喂胖了五斤。
而后半月,更是派战堂三长老的爱徒公冶明时刻盯着自己,那家伙年纪轻轻已是结丹后期的修为,当之无愧的宗门翘楚,就是做事一板一眼,甚至连吃饭如厕都要在他身边五步之内,成功给严青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这次上古秘境开,剑宗想都没想就回了个“不许”。
不许就不许咯。
严青鹭可不是什么听话的人。
偷偷摸摸混上剑宗派出的飞舟,快到地方就提前下去,只身去探那秘境。
上古秘境,是千年万载以来古今大能们飞升后留下的宝藏。
秘境之内遍地是宝,收获几何全凭个人造化。
严青鹭此行只为找到柄趁手的兵器。
再不行找到什么陨铁啊奇石啊,能随便打柄趁手的剑就行。
他特意逆着人群的方向找,结果铸剑的材料没找到,却碰上个……
严青鹭本来就不算好的脸色更黑了。
“逍逍!逍逍!”
身穿内门弟子长袍飞奔而来的圆脸青年,正是严青鹭的至交好友,外事堂弟子史良。
“逍逍,你怎么才回来?”
好朋友两个肩并肩上台阶,史良出身外事堂,素来健谈,拉着严青鹭不住絮叨。
“怎么样?东西找到了吗?”
严青鹭摇头。
“那有什么奇遇吗?”
严青鹭舌尖隐隐作痛,不吭声。
一路上的剑宗弟子迎面看见严青鹭,见鬼似的,纷纷自动退至两旁。
二人旁若无人交谈,畅通无阻。
“今日我又帮师父又签下一笔田地契约,他老人家高兴,赏了我不少灵石,明天咱们到城里下馆子去!”
严青鹭神色恹恹。
史良脚步慢了下来。
他盯着严青鹭,一脸担忧,“逍逍,你把魂儿丢在秘境啦?”
严青鹭面无表情。
他只觉得头疼,头很疼。
被叫了二十年的封逍逍,怎么今日这名字听起来格外不顺耳呢。
封逍逍,乃是这原身的名字。
而他,只是一缕不知何处漂来的孤魂。
严青鹭八岁那年,不知为何忽然就忆起了自己的本名。
然,除名讳外,关于出生、身份、家人的记忆,竟是半分也无。
剑宗一生斩妖除魔,没想到辛苦养大的亲外甥竟被他一缕孤魂占了身体。
真是罪过罪过。
严青鹭十五岁筑基,如今二十岁,已是结丹中期的修为。
这在仙门的年轻一辈中,也是排得上号的。
当今的修真界,不比三百年前。
那时候世间灵气鼎盛,但凡天资不差又勤奋刻苦的,至少都能混个分神。
可惜,天门三百年未开。
世间再无修士飞升。
世间灵气稀薄,且零散分布于四洲,渐渐聚集出七十二洞天与三十六灵柱。
洞天,顾名思义,洞天福地,在其中修炼事半功倍。
至于灵柱,与这洞天是一样的作用,只是功效只其一半。
叫得上名字的大宗门一般既有洞天又有灵柱,小宗门若只得其一,也能凭其获得一定地位。
东壑洲是仙门百家盘踞之地,存世洞天十之七八都在东壑洲上。
而这其中,当以无极宗为首。
无极宗主狼子野心,二十年前,除却原有的二十二洞天外,竟然又硬生生从其他三洲抢……移了十四洞天来,凑齐了三十六洞天。
加上原有的十八灵柱,无极宗正如其名,如日中天,一家独大。
剑宗仅次于无极宗之下,坐拥五大洞天与四方灵柱,与乐宗、药宗并列,这四宗算是东壑洲上的四巨头。
严青鹭不敢想,封逍逍背靠这样的宗门势力,要是有一天被剑宗发现他是个冒牌货,会不会直接一记万钧雷霆把他劈成八瓣。
剑,就是剑修的命。
有了剑,只要不强渡溟海,天下何处去不得。
届时他寻个无主的野洞天修个七八载,说不定也能修成个分神强者,不说硬扛大乘境宗师一击,能全须全尾逃走就行。
哪怕跑到北厄部洲的冰川上去,也比被一剑砍死强得多。
更何况,在严青鹭的心里,其实一直隐隐有个飞升梦。
说来也奇怪。
他打小生活环境优渥,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按理说他性子散漫潇洒,不该生出这种妄念。
可天门三百年未开,他今年不过区区二十岁,飞升的执念又是从何而来?
严青鹭吐了口气,拍拍史良肩背。
“我在秘境见鬼了,辛苦搏斗一番,着实是累了,明早再来找你玩啊,乖。”
“哦……”
史良目送严青鹭离去,笑容收起,那张天生招人喜欢的圆脸,表情倏然变得晦暗不明,看起来十分地……违和。
弟子外出历练回来,照例要去大殿做记录留存。
严青鹭是偷跑出去的,但这返程的流程却不得不走,否则剑宗后面细究起来,他又得被关被盯。
刚迈上台阶,就看见殿中人头攒动,弟子们高声私语,严青鹭还听见了他的名字。
“谁?封逍逍?!”
这人声调转了十八个弯,生怕别人听不出其中的讽意。
“就算要从四宗中找,也不该找上他封逍逍啊?”
“封逍逍除了那张脸,有何可取之处?性子自大骄纵,功课不听,殴打同门,烹煮灵兽,连宗主的命令都敢违逆!简直无恶不作!他凭什么!”
一旁弟子默了默,小声道:“说不定那位就是看中他的脸了呢?”
高个弟子一窒,咬牙:“反正我是不信,他一个魔族余孽,怎么会被那人选……”
一抹青色身影大跨步走进殿中,张扬眉眼扫视过殿中弟子的一张张脸。
殿内霎时针落可闻。
方才还大肆嘲讽严青鹭身世的弟子憋红了脸,眼神闪躲,大气都不敢喘。
严青鹭瞧了他几眼,终于想起这人三天前欺负一个外门小弟子,被自己狠揍了一顿。
他伸了个懒腰,准备再找同门切磋切磋,忽从后殿走出一人。
这人年纪约莫四十上下,鬓边的发白了几缕,身穿深色宽袍,一双虎目不怒自威。
众弟子赶紧行礼。
“宗主。”
严青鹭也收敛气势,行弟子礼。
封正正直奔他而来,拉住亲亲外甥的手臂,表情古怪,关切中混着不解。
“逍逍,你同我说说,你是什么时候见的宋方舟?”
严青鹭迷茫道:“谁?”
封正正抖抖衣袖,抖出一个红色册子。
“无极宗主宋方舟,遣大弟子应青亲自来下婚书,说已与你结为道侣,择吉日举行大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