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念开花》秋秋叶儿

9、第 9 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不知过了多久，林诗婷才听见伍霄的声音响起，平静、冷淡，不带一丝情绪：“你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
　　“……什么？”林诗婷一怔。这话太冷漠了，不像印象中他会说出来的。
　　伍霄注视着她，漆黑的眼眸里像是压着一场未落的暴雨。他最终只是淡淡的说：“没什么。”随即大步绕过她走向客厅，“不早了，吃完你就回去吧。”
　　林诗婷又愣了几秒，才转身跟到客厅。她看着正在桌前倒水的伍霄，忍不住问：“刚才我在阳台打电话说的话……你是不是都听到了？”
　　伍霄仰头喝掉大半杯水，“听到没听到，都不重要。”他又倒了一杯，递向她，“喝完就回去吧。”
　　一股火气倏地窜上心头。林诗婷没有接，只是直直地盯着他，强压着情绪：“什么意思？不是你约我来的吗？刚吃完就要赶我走。你这房子，我是多待一会儿都不行？”
　　伍霄将没被接过的杯子放在桌上，“可以。”说着便朝书房走去，“冰箱里有水果，那边有零食。不想走可以看电视。我回房了。”
　　看着他的背影，林诗婷几乎气笑了：“你现在作息这么好吗？这才几点就睡？”
　　“看书。”伍霄脚步未停。
　　“伍霄！”
　　林诗婷突然拔高声音喊道。伍霄在书房门前顿住了脚步。
　　她几步追到他面前，“是不是几年不见，真的有隔阂了？我完全看不懂你在想什么。”林诗婷蹙紧眉头，“你到底怎么了？不能告诉我吗？我们的关系有什么是你不能和我说的？”
　　“我们……是什么关系？”伍霄转过头，突然平静的反问：“姐弟吗？”
　　林诗婷被问得怔住了。她没料到伍霄会这样直白地将这个称谓摊开在两人之间。这本该是亲情的纽带，此刻却像一堵突然竖起的墙，将两人分得更远。
　　姐弟？六年的未联系，早已将这本就脆弱的非血缘纽带冲刷得淡薄。以伍霄这淡漠的性子，更不会将这层关系放在心上。林诗婷轻轻嗤笑一声，难怪他会这样问。

　　“……我知道你从没真心把我当表姐看待，”她艰难的开口，“但我毕竟——”
　　“婷婷。”
　　伍霄突然打断她。他转过身来，定定的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刚才电话里那个人，是喜欢你吗？”
　　林诗婷思绪一乱，怎么又绕回了宁深那里？所以他果然是因为这件事在介意？她深吸一口气，决定趁此机会说清楚：“他是我同学，叫宁深。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但我对他完全没有那个意思。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没有男朋友。”
　　“你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和他见面？”
　　“我……”林诗婷一时语塞。不喜欢就不能见面了吗？朋友之间的交往也要被这样质问？她心里清楚，若是如实说出想法，只怕又会惹得伍霄不快，索性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那我明天不见他了。”
　　“明天不见，以后呢？”伍霄的语气依然平静，“你们是同学，在学校总会遇见。”
　　“那你要我怎么办？”林诗婷的火气又窜了上来，伍霄总是能用三言两语点燃她的情绪，“转学吗？你是不是太离谱了？不过是个同学而已。难道随便一个男同学说喜欢我，我就要躲得远远的？凭什么！”

　　伍霄沉默了下去。十几秒后，他转身去拧书房的门把。林诗婷大步上前，一把拨开他的手臂，用自己的后背抵住房门。
　　“我真的很讨厌你这样避而不谈的态度。”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和颤抖，“有话就直说啊。以前的你从来不会这样莫名其妙的对我说话的……”
　　想起从前的点滴，一阵委屈突然涌上心头，连尾音都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为什么现在会这样啊……”
　　伍霄凝视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他几乎要克制不住上前拥抱她的冲动，指节松开又握紧，最终还是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对不起。”他的语气放缓，神色也柔和下来，“是我口不择言，说错了话。”
　　林诗婷看着伍霄，也逐渐平静了下来，她缓了缓情绪，压下心中想要撕破的窗口，她轻声说：“我知道，你是不是觉得宁深配不上我，所以不想我和他见面？”
　　伍霄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诧异，但林诗婷未去在意。她继续道：“你还记得吗，初二暑假，有个男同学送我礼物，你非要我还回去。说人家配不上我。可那时候才多大啊，我觉得那个同学可能根本没那个意思。但你特别坚持。”
　　她抬起头：“我知道你一直很关心这些。到现在还是。可是……未来还有那么长，我们都长大了。很多事情，你已经管不了了。”
　　“……嗯。”
　　良久，伍霄才低低应了一声，嗓音里带着沙哑：“你说得对，我们都大了。”他转身走向玄关，拿起钥匙，“宿舍有门禁吧，太晚回去不好解释。我送你。”
　　林诗婷看着他疏离的背影，知道自己的话他并没有真正听进去。她依然不懂他在想什么，但此刻再说什么都已无济于事。
　　可能她也不懂她自己在想什么，毕竟刚才，她如果再坚持一下，可能……可能……
　　算了。
　　“好。”她走到沙发前拿起背包，“走吧。”

　　林诗婷回到学校时，已是晚上九点半。回程一路沉闷，伍霄沉默开车，林诗婷也一言不发。直到下车时，她还是没忍住，轻声说了句：“拜拜。回去路上小心开车。”
　　“好。”伍霄只应了一个字。
　　她坚持让伍霄先走，目送那辆熟悉的车尾灯逐渐融入夜色，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林诗婷想，那个在她微信里备注为‘伍霄’的对话框，大概再也不会亮起了吧。
　　走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心头弥漫着说不清的怅然。失落，难过，却又无能为力。若换作别人，她或许还能再往前一步，可那是伍霄。她没有办法，也不应该，更不敢。那些刚涌到嘴边的话，总在脱口而出的前一秒被她压回心底，像是最亲密、最不可为外人道的秘密。
　　而伍霄对她，无论是点到为止的亲近还是冷漠的疏离，都让她感到一阵心酸。她不愿，也不敢去深究他每一个举动背后的含义，索性不再猜测。
　　为什么他们之间，就找不到一个让彼此都舒服的相处方式呢？

　　不知不觉已走到宿舍楼下。走进去的瞬间，她忽然想起宁深说过会在楼下等她。她下意识环顾四周，并未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大概已经离开了吧。她松了口气，正要继续往里走。
　　“诗婷。”
　　一道清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诗婷转身，看见穿着白色连帽套头衫的宁深从树影深处走来。月光在他肩头洒下斑驳的光晕。
　　“你等了多久？”等他走近，林诗婷轻声问道。
　　“不久，一小时。”宁深的声音很轻。
　　从她接电话到现在，正好一小时。林诗婷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你眼睛怎么了？”宁深忽然抬手，林诗婷下意识后退半步。他自然地收回手，目光依然关切：“哭过？”
　　“没有。”林诗婷平静地否认，“只是被风吹到了。”
　　“好。”
　　见他不再追问，林诗婷点点头：“那我先上去了。”
　　“嗯，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转身踏上楼梯时，林诗婷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直到拐过楼梯转角。

　　周六晚上的宿舍，大家都还醒着。周晴在书桌前看书，赵语和于晓儿各自躺在床上刷手机。
　　“回来了？”赵语从床上探出头。
　　周晴从书页间抬起眼，敏锐地问：“你眼睛怎么有点红？”
　　“眼睛红了？”赵语立即坐起身，“哭过了？”
　　“啊怎么了？”于晓儿也探出头来担忧问。
　　“没事。”林诗婷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外面风大，揉的。”
　　“那就好。”赵语松了口气，“我就说嘛，去见你表弟怎么可能哭。他看着也不像是会欺负你的人。”
　　“那当然。”林诗婷笑着放下背包，从床上拿起睡衣，“我去洗澡了。”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