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念开花》秋秋叶儿

12、第 12 章

　　次日清晨，众人用完早餐后，乘坐包车四十分钟抵达第一站。司机在入口处仔细交代了古镇内的路线和交通注意事项，最后提醒大家返程时直接到停车场找他的车即可。
　　说是古镇，实际规模并不大。青石板路蜿蜒向前，两侧是当地人家经营的店铺，远处还能看见几片整齐的菜畦。牵着马的当地人时不时从身边经过，这些马匹显然是供游客体验的，但大家都对此兴致缺缺。
　　或许是太久没有运动，加上沿途上坡路段不少，走了不到半小时，林诗婷已经气喘吁吁，整个人几乎挂在赵语胳膊上。

　　“我说你啊，回去真该好好锻炼了。”赵语无奈地搀着她，“年纪轻轻的，怎么走几步路就成这样了？”
　　几个男生原本落在后面，宁深闻声快步上前，眉头微蹙：“怎么了？不舒服？”
　　林诗婷强撑着直起身，摆摆手：“没事，只是太久没走这么久的上坡路了。”

　　正说着，前方道路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游牧场展现在眼前。这里的地面是平整的裸土，不见青草，视野十分开阔。牧场中央有一片广阔的湖泊，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周晴一眼就注意到拴在木桩旁的两只小羊，拉着于晓儿快步上前询问抱羊拍照的价钱。赵语显然也对毛茸茸的小动物很感兴趣，三人围着小羊挪不动步。
　　林诗婷回头望去，发现同行的四个男生已经散开，但桑励还留在原地看着赵语她们，周林和伍霄正走向远处的一个大土坡，而宁深独自朝着湖心方向走去。

　　这片牧场里没有散养的牲畜，偶尔可见的马匹和小羊都由专人看管，是专为游客提供的拍照和骑行体验项目。整个场地更像一个精心规划的露天游乐区，游客们三三两两散布在各处。有人在拍照，有人在骑马，也有人只是悠闲漫步。
　　她对小羊实在提不起兴致，见三位室友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毕竟周晴已经抱起了其中一只小羊，满脸欢喜，便和赵语打了个招呼，信步朝牧场深处走去。
　　这时，一位骑手策马从她身边经过，马蹄轻扬，姿态潇洒利落。那人径直朝着湖泊方向奔去，在湖岸熟练地绕行。林诗婷原本漫无目的，见有人往那边去，便也顺势朝着湖泊的方向信步而行。
　　看似不远的湖泊，走起来却花了些时间。沿途她注意到不少拍婚纱照的新人，取景地都选在湖岸边。看来这里是个绝佳的拍摄地点，她暗自记下，待会儿要提醒赵语过来拍照。

　　“婷婷。”
　　一道平静的声线从身侧传来。林诗婷脚步一顿，转头望去，伍霄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旁。
　　他今日的穿着风格与以往并无二致，白色长袖T恤，配上黑色长裤与运动鞋，简单随性。云山的气温明显低于北城，众人都穿着长袖。在这片开阔的牧场上，风势更显凛冽，尽管头顶是湛蓝晴空、烈日高悬，空气中仍透着几分料峭寒意。

　　“还在生我的气吗？”他声音放得很轻，目光柔和的落在她脸上。
　　林诗婷微微一怔。上次见面已是一个月前，当时分明是他在生气，怎么如今反倒成了她的不是？
　　可转念一想，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其实并未真正生气？这个认知让她心头莫名一松。
　　“我生什么气？”她故意反问，“不是你一直在闹脾气吗？一个月都不联系，今天碰面也像不认识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陌生人。”
　　“对不起。”伍霄垂下眼帘，嗓音低沉，“我以为……你不想见到我。”
　　林诗婷心头一颤。她仔细端详着伍霄，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竟隐约透着几分低落，不像是在说谎。可是……他怎么会这样想？难道是她当时的语气太过不好？
　　妈妈总说她说话太直，小时候和伍霄闹别扭，也多半是她单方面发脾气。难道这次又是她的问题？其实并没有什么，只是她认为有什么，而伍霄看她当时很生气，就觉得她确实是生气了？
　　越是深想，越觉得可能真是自己的问题。此刻再看伍霄，竟从他微垂的眼睫里读出了几分低落。心口不由得软了下来，她下意识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
　　伍霄身形微顿，垂眸看向那只拽住自己衣袖的手。
　　“我没有不想见你。”林诗婷放软了声音，“其实我也和你一样，以为你不想见我。”她抬眼望进他眼底，语气诚恳，“以后我们有什么话都直说好不好？小时候因为赌气闹误会也就算了，现在长大了，怎么还这样。”
　　伍霄呼吸微滞。视线落在她纤细的手指上，掌心蜷了又松，最终手腕一抬，将那只手轻轻拢进自己掌心。
　　温热瞬间包裹而来，林诗婷只觉得整只手都烧了起来，连耳尖都隐隐发烫，与四周不时掠过的寒风形成鲜明对比。
　　“以后不会了。”他低声承诺，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积压在心口一个月的阴霾仿佛瞬间消散。林诗婷弯起嘴角，随口问道：“不过……你怎么会来参加这种旅游？感觉不像是你会感兴趣的活动。”
　　伍霄的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轻得像风：“嗯。但你会来。”
　　这句话让林诗婷耳根刚褪下去的热意又涌了上来。她强压下心口的悸动，故意板起脸追问：“那你之前还说以为我不想见你呢，怎么又来了？”
　　他目光温柔地落在她微红的耳尖上，低声道：“可我想见你。”
　　恰在此时一阵大风卷过，林诗婷的长发被风吹得纷飞缭乱。伍霄下意识抬手轻抚她的后颈，侧身挡在她面前，为她隔开了凛冽的风。
　　从远处看去，这个动作像极了一个温柔的拥抱。
　　至少一直望着这个方向的宁深，是这样认为的。

　　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让林诗婷心跳漏了一拍，她慌忙后退半步，借整理头发的动作掩饰慌乱：“这里风太大了，我们去湖边看看吧？那边有很多人拍照，我们也去拍。”
　　“好。”
　　他应得干脆，目光却仍停留在她泛红的耳廓上。

　　宁深在看见那两人并肩走来的身影时，便已收回视线。他凝视着眼前平静的湖面，只觉得这片澄澈的宁静与自己翻涌的内心格格不入。
　　“宁深！”林诗婷轻快地唤他，拉着伍霄快步走近，“向你正式介绍一下，这是伍霄，”她话音微妙的停顿了一瞬，才继续道，“是我表弟。”又侧头对伍霄说：“这是宁深，我同学。”
　　“嗯，机场时见过。”伍霄语气平淡。
　　林诗婷这才想起这茬，不由莞尔：“是哦，我都忘了。”
　　“表弟？”宁深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一转，唇角微扬，“看起来不太像啊，是亲表弟？”
　　林诗婷心头莫名一紧。
　　这时周林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笑呵呵道：“表姐弟长得不像多正常！你看我跟我堂姐像吗？”
　　“嗯。”宁深淡淡应声，不再追问。
　　“不过说真的，这地方实地看也就一般，怎么这么多拍婚纱照的？”周林环顾四周，有些不解。
　　“有些景拍出来就是比实际好看。”林诗婷颇有心得的指向不远处，“那棵树下就是个绝佳取景地，等他们拍完我们也去拍一张。”
　　“难喽，”周林摇头，“我看那组一时半会儿拍不完。”
　　“再等等嘛，赵语她们还没过来呢。”
　　“你不喜欢小羊吗？”宁深突然问道，“几个女生里，只有你没留在那边。”
　　“倒也不是不喜欢，”林诗婷解释道，“就是没那么大兴趣。小时候我常去外婆家，她住在乡下，什么动物都有。比起小绵羊，我更喜欢狗。可惜宿舍不让养……外婆家以前有只土狗，特别可爱。”
　　“宿舍不能养，可以养在家里。”宁深说。
　　“不行呀，没人照顾。”林诗婷语气惋惜，“我爸妈工作太忙，根本没时间每天遛狗。”
　　“那你放假可以来我家玩，”周林插话道，“早知道你喜欢狗，我早就邀请你了。我家有只柴犬，你喜欢吗？”
　　“不用啦，”林诗婷笑着婉拒，“听说你还有一个月就要高考了，还是等你金榜题名之后再说吧。”
　　“这样好的天气，何必提起这么扫兴的事呢，诗婷姐姐。”周林故作哀怨地摇摇头，“我去那边看看，你们继续。”
　　他朝众人挥挥手，转身溜达着走远了。

　　而另一边，赵语抱着刚冲洗好的拍立得相片小跑回来，脸上洋溢着兴奋：“快看！晓儿这张抱小羊的，拍得太可爱了！”
　　照片中，于晓儿温柔的环抱着那只雪白的小羊羔，阳光为整个画面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显得格外温馨动人。
　　周晴凑近细看，连连点头：“好可爱！看得我都想起周林小时候骑小马的照片了，和这张一样可爱，下次带过来给你们看看。”
　　不远处的周林莫名打了个喷嚏。
　　于晓儿轻声补充道：“那只小羊特别温顺，一直安静的靠在我怀里。工作人员说它才三个月大。”
　　“果然小动物都是越小越惹人爱。”赵语笑着表示赞同。
　　于晓儿忽然想起什么，环顾四周：“诗婷去哪儿了？还有另外三位男士也不在。”
　　“她之前说想去附近逛逛。”赵语回忆道。
　　周晴神秘的压低声音：“我好像看见她往湖边去了。不过……”她促狭地眨眨眼，“咱们还是别去打扰了，宁深好像也在那边？”
　　于晓儿恍然大悟：“他们俩真的在谈吗？”
　　“就算现在没有，也快了吧。”周晴语气笃定。
　　两人相视而笑，只有赵语沉默地望着湖泊的方向，目光中带着一丝旁人未察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