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念开花》秋秋叶儿

11、第 11 章

　　下午五点十分，一行人陆续登机。由于订票时间较晚，可选座位有限，大家的位置被分散在机舱各处。林诗婷低头对照登机牌找了许久，才在靠窗的两人座落座。
　　她下意识回头想寻找同伴，可座椅靠背高耸，视线所及尽是统一的头枕，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谁。
　　算了。她收回目光，转向舷窗，可惜窗外除了单调的廊桥与地勤车辆，也没什么可看的。
　　林诗婷调整了下坐姿，决定放空自己。这样发呆或许更容易入睡，四个小时的航程正好用来睡觉。
　　正当她闭目养神，头脑昏昏沉沉之际，身旁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她转头看去，不由得微微一怔。
　　“真巧。”宁深唇角轻扬，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
　　……确实太巧。林诗婷转念一想，机票是包车公司统一预订的，看来真是巧合。不过这样也好，总比挨着陌生人自在些。

　　“你什么时候和赵语这么熟了？”林诗婷忽然想起这事，侧头问道。
　　宁深正在调整安全带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抬眼时已换上轻松神色，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度的弧度：“怎么？你这是在吃赵语的醋，还是我的？”
　　“吃什么醋？”林诗婷觉得莫名其妙，“单纯好奇而已。”
　　他低笑一声，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安全带边缘，语气随意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斟酌：“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有一次去找你时在宿舍楼下碰见她，听她正为凑人数发愁，就主动提起想加入。”
　　“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他垂下眼帘，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偶然。
　　林诗婷想了想，似乎合理，便不再深究，向后靠进椅背准备休息。

　　看着她闭上眼，宁深的目光才敢在她侧脸多停留片刻。直到她睫毛轻颤，他迅速移开视线，假装望着前方座椅背袋里的安全须知。
　　“困了？”
　　林诗婷偏过头，正好撞上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目光。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他心头一紧，面上却维持着温和笑意。
　　“没。”林诗婷率先移开目光，“哪有这么快就困。”
　　察觉到气氛即将陷入沉默，他主动接话：“要不要听歌？我带了耳机。”
　　“你怎么不玩手机？”她反问。
　　“为什么要玩手机？”他轻轻转动着手腕上的表带，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认真，“四个小时对着屏幕，不如看着真实的人。”
　　“难道你准备发呆四小时？”
　　他闻言轻笑，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你不是也没玩。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放轻，“我们就这样聊聊天，不是很好？”
　　“所以你打算聊四个小时？”
　　“你觉得不行？”他微微前倾，这个角度能更清楚的看见她眼底的细微反应。
　　林诗婷被逗笑了：“行啊，你聊。我倒是想听听有什么话题能聊满四小时。”
　　他靠回座椅，指尖轻轻敲着扶手：“确实没有。”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的诚实。
　　“要不你讲个故事吧？”林诗婷突发奇想。
　　“好啊。”他答应得爽快，“但我只会讲睡前故事。”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他想起二十年前，他也曾这样对同桌的马尾辫小女孩说过同样的话。
　　“那更好，说吧。”
　　他深吸一口气，坐直身子转向她，试图用玩笑掩饰内心的波动：“我懂了。你不困，是想让我哄你睡。”
　　“瞎扯。”
　　他低低哼笑，指尖无意识的收紧：“不讲。你要是睡着了，我怎么办？”这句话问得意味深长，仿佛不止在说这趟航班。
　　林诗婷无语：“你就不能自己哄自己睡吗？”
　　他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像是终于得到了某种确认：“你承认了。果然是想让我哄你。”
　　“……懒得理你。”林诗婷别过脸去。
　　看着她转开的侧脸，他眼底的笑意渐渐沉淀成一种温柔的落寞。这时空乘推着饮料车走近，他注意到林诗婷瞥向推车的眼神。
　　“可乐是吗？”他轻声问，在她惊讶转回头时微微一笑，“要加冰吗？”
　　“要。”
　　林诗婷点头，他立即抬手示意空乘，体贴地接过纸杯递到她手中。动作自然流畅，仿佛这个场景在他心里预演过无数次。
　　“不是不和我说话了？”见她接过饮料，他忍不住轻声打趣，却在看到她蹙眉的瞬间立即放软语气，“开玩笑的。睡吧，不吵你了。”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易醒的梦，目光却始终不敢在她身上停留太久，既怕她察觉到心意过于明显会感到压力，会像之前一样拉开距离，又忍不住贪恋这片刻的亲近。

　　冰凉的碳酸饮料让林诗婷精神一振，立刻没有了想睡的感觉。她忽然想起在机场时那份微妙的不快，忍不住问道：“赵语一直瞒着我她找的人是你。是你让她保密的吧？为什么？是觉得我如果知道你会来，就会反对？”
　　宁深唇角微扬：“为什么不认为我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林诗婷一怔。是啊，为什么不能是惊喜？可转念一想，宁深的出现对她而言算得上惊喜吗？但又一想，比起陌生人，一个相熟的人不是更安心吗？
　　见她蹙眉不语，宁深注视她片刻，轻声坦白：“好吧，我承认。”他语气平静，“确实是我请赵语保密的。怕你知道后会不高兴。”
　　“为什么这么想？”林诗婷不解，“我又不讨厌你，我们又不是仇人。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宁深有些意外：“所以……你会高兴？”
　　“不是。”林诗婷认真的斟酌用词，“只是觉得，我没有理由不高兴。”说到这里，她忽然感到一阵释然，语气也轻快起来：“以后有什么事直接告诉我就好，不要刻意隐瞒。我没那么容易生气。”
　　宁深深深望进她的眼睛，唇角泛起浅浅的笑意：“好。”

　　飞行的四个小时比预想中过得快些。林诗婷和宁深断断续续的聊着天，困意渐渐袭来。没有颈枕，她睡得极不安稳，几次迷迷糊糊地惊醒。
　　第三次醒来时，她看了眼时间，还有两个半小时。叹了口气，她再次闭上眼。
　　这一回却睡得格外沉。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竟靠在宁深肩头。机舱广播正在提醒即将降落，而他保持着端正的坐姿，让她靠了整整一路。
　　林诗婷慌忙直起身，耳根微热：“不好意思，我睡太沉了……”
　　宁深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没事，我刚好在看电影。”
　　他的体贴让林诗婷更加过意不去。她暗下决心：返程时若是再和他坐在一起，一定要找人换座位。
　　既然控制不了自己睡着后的举动，那就该提前杜绝这种风险。

　　晚上九点半，飞机准时降落。提前预约的九座商务车已在机场外等候，司机是位热情健谈的本地大叔，一路上如数家珍的介绍着云山的风土人情。
　　驶入市区后，赵语望着窗外的街景赞叹：“这些花真漂亮。”
　　林诗婷听到后仔细打量着路边树木枝头盛放的花朵，忍不住赞同：“这花好好看啊，而且好整齐好多哦，这是假花吗？”
　　周晴笑出声：“你这说的什么话，市政绿化种假花？”
　　司机笑着解释：“都是真花，这几个月开得最好，满城都是。”
　　“真花啊……”林诗婷惊叹，“美得像假的一样。”
　　后座的宁深忽然向前倾身：“师傅，这是什么花？”
　　“就是本地的月季，很好养活。”司机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别看普通，开起来比那些名贵品种还热闹。”
　　林诗婷恍然：“原来是月季……”
　　赵语打趣道：“说得像你本来认识似的。”
　　林诗婷哈哈一笑：“确实不认识。那你认得？”
　　“不认得。”
　　“切——”
　　车厢里响起一片笑声。
　　晚上十点整，商务车平稳抵达酒店门口。暖黄的灯光从大堂玻璃门内透出，映照着众人略带疲惫却难掩兴奋的脸庞。

　　抵达酒店时已近深夜，沿途没看见几家营业的餐厅。众人商议后决定今晚先在房间用外卖解决晚餐。
　　四间客房恰好分配给四女四男。林诗婷与赵语同住一间，推开门才发现房间比预想的宽敞许多，窗前还摆放着一对雅致的藤编休闲椅。
　　两人简单收拾了行李，随便吃了些外卖便准备洗漱休息。按照行程，明早九点司机会准时来接她们前往第一站，一座有本土特色的古镇。
　　临睡前，赵语侧身面向林诗婷，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林诗婷怔了怔，随即明白她指的是宁深同行的事。她拉好被角，轻声说：“飞机上，宁深就坐我旁边。”
　　“啊？”赵语显然有些意外。
　　“该问的都已经问清楚了。”林诗婷语气平静，“早点休息吧，不重要。”
　　“好。”赵语轻声应道，关掉了床头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