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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表明 ...
说来教他们也有几月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过年?”梁世萍问。
陶寻安听完他说的话,沉默片刻后回,“等二月的时候再回去吧。能回去的时间不久,选个好时机。”大多数人提到回家都会高兴,但不知为何梁世萍从他的语气中听不出哪怕一丝的喜悦。
梁世萍微微蹙眉,但面上并没有多表现。“是出了什么事吗?”梁世萍在心中考量过后,轻轻问道。
陶寻安沉默良久,最终叹出一口气,没有回答。
梁世萍唇角微微一动,脑中思绪不断。
突然,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神色顿时一变,眼眸轻抬,意味不明地看向陶寻安。
陶寻安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嗯……我们要不要先进屋。”梁世萍又离他近了些,温柔提醒道。
陶寻安微怔,他点了点头,先梁世萍一步进了屋。
梁世萍心里对他的反常已经有了答案,但碍于体面没敢立刻印证自己的猜测。陶寻安也顾及着梁世萍不想多说。
哪怕两人心里清的跟明镜一样。
梁世萍紧跟着陶寻安的步伐,刚进去就听到一声轻细难察的短叹。是陶寻安发出的无疑了。
“陶学长?”梁世萍状若无事般轻轻推开木门,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疑问。
陶寻安抬眼,神色复杂地看了看他。又很快收回了视线。
这个眼神梁世萍说不出来具体包括什么,但那复杂的在意,他看出来了。
“寻安?……”梁世萍轻声唤他。
陶寻安食指猛地一颤。他眼睫轻轻眨了一下。强迫自己抬眼看他。从陶寻安的表情中,梁世萍看到了失措与……欣喜?
他不确定。
“怎么突然叫我这个?”陶寻安问时已然恢复了往日的镇定。
“学长能叫我世萍,我就不能叫学长寻安了?这是什么歪理。”梁世萍轻声反问,让他感觉不到冒犯。再加上他本来就对那个称呼有好感,自然就不会责怪。
“我可没说过这种话。”陶寻安笑着回道,“你乐意叫便叫吧。”他语气又温和了下来。
目的达成梁世萍又无意逗他,主动收回了话题。
“学长,近期的状态……”梁世萍将话题引到正轨上。
陶寻安也不再像刚才那样沉默不理人,他的语速舒缓而轻柔,“思欲成疾。”
“药方?”梁世萍将眼神移向他,唇线微微上挑。
“我面前。”陶寻安回看他,笑着说。
梁世萍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再回答。
“我考虑的差不多了。二月去,现在我们多教一段时间。”陶寻安说。
“你刚才不就是这个回答?”梁世萍无奈看了他一眼,“当我五岁稚童?”
“五岁稚童听得懂话。”陶寻安装模作样说道。
“这可不一定。”梁世萍说。
陶寻安兴趣上来了,顺着他的意往下问道,“比如。”
梁世萍用食指轻按住他的胸口,“这里就有一个‘五岁稚童’。”他语气很温柔,但带着挑逗,所以听起来就像是不怀好意。
陶寻安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他心里明白梁世萍这是在点名道姓说他幼稚。
“嗯,那世萍你……三岁?”陶寻安笑着反问。
梁世萍的眼睫轻微眨了一下,他就知道从陶寻安嘴里说出来的没好话。
“哥哥。”他轻声唤道。
……
陶寻安一怔,他将视线移开,耳垂红了一小部分。
“突然叫这个做什么?”他声音放小,微抿着唇角。
梁世萍短促地笑了一声,声线放缓,一字一句说,“学长还记得自己刚才说些什么了吗?”他视线紧盯着陶寻安不放,连缓冲的机会都不给。
最终还是陶寻安妥协了,“嗯,记得。你倒是记仇。”他说话时,耳垂上的薄红一点没消。看都不敢看他。
梁世萍也不知自己怎么了,一看他这样子就想逗他。
可能是因为陶寻安也比较喜欢逗他……?
没等他继续凑近,陶寻安就退后了几步,主动与他拉开了距离。他红着耳垂,眼睛依旧不敢直视他。
“世萍,别离这么近……”陶寻安声音难得放软。
梁世萍:“?”
几年都听不到陶寻安放软声线,在梁世萍的印象中,陶寻安温和冷静,是一个值得托付的对象。但他远猜不出陶寻安遇情会变软。
梁世萍见他这样子震惊的同时,也急忙往后退了几步。太悚人,太反常了。他自己都有些受不住。但心里却莫名其妙涌现出了一种复杂的感觉。
“你不会对其他人也这样?”梁世萍将信将疑地盯着他,心里的不适感更加强烈。
陶寻安:“……”
合着自己说半天,世萍自己就领悟出来这么一个道理?
陶寻安沉默了。他斟酌着想要开口。
梁世萍此刻的心中已经翻江倒海了,他微微皱着眉头,他真对别人这样?
梁世萍死死盯着他,陶寻安的每一秒不说话,都好像是默认。长久的沉默之后,梁世萍嗓音提了高些。
“学长!”
陶寻安被吓一跳,但还是放轻声线:“怎么了?”
梁世萍不说话,就直直地看着他。
陶寻安原先的疑惑也差不多都解开了,这就是自己没及时回话生气了。
“没有没有。我对别人不这样,刚才是我在想一些别的事情。”陶寻安粗略一说,梁世萍严重怀疑是敷衍。
他的视线依旧没从陶寻安的身上离开,但对比刚才已经冷静很多了。
“想什么?说出来我听听?”梁世萍语气突然变得冷静,但陶寻安却总觉得反常。
“就在想为什么你会突然同意。”他的语气放得很低,听着极为真诚。梁世萍的心也下意识软了一下。
“就是……对你有一些好感。”他低垂着眼眸,轻轻说着。
“那我真的很幸运。”陶寻安平复好心情,笑着说。
“为什么?”
“我原以为我要艰难许多。我属实没想到……”
他再次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你会这么快答应——”
他还没说完,梁世萍就靠近用手指抵住他的唇,摇了摇头,“有些事,你知我知便好。”
陶寻安叹了口气,眼神中难藏的失落尽入梁世萍眼中。
梁世萍心口泛起一阵酸涩,只能先轻声安抚,“我知道,我同意。”他抬眼看向陶寻安。一改刚才神情,他开始心疼了。
刚才的话题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陶寻安轻轻笑了一下,“那就好,世萍我们聊的也够久了,该给孩子们上课了。”
梁世萍只能止住话题。先他一步走出房间。
陶寻安在房间沉思许久,才走了出去。现在的时间还早,没几个人出来,他们听到的概率也不大。
梁世萍松了一口气,但他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向四周看了看。确保周围无人后,再加快步速离开。
梁世萍要教的学生很少,如果真笼统的算下教学时间,连五小时都不到。大半时间他还是比较清闲的。
陶寻安就与他形成了一个反比,他一天除了吃、睡几乎全都在教室里。敬业程度梁世萍自觉认输。
一开始的时候他想给学生留好印象,要早点来,要早点备课。结果发现自己的学生人数少得可怜,他每天早到,他的那群学生有几个又会迟到。
时间长了,心里确实会自然而然就会觉得厌烦。但他现在能维持以前那样。不是全靠自己,大多数都是因为陶寻安坚定温和有责任,起到一个榜样作用。每次起床的时候都会叫上他,久而久之他就习惯了。想晚起一会都要看陶寻安在不在。
就这样梁世萍开始锻炼自己的毅力。一门心思都为孩子们讲课。有时候遇到情绪波动的时候,情绪会不稳定。但那终究是小概率事件。现实中能让他产生大量情绪波动的人很少。
……
梁世萍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了陶寻安,温柔体贴彬彬有礼,虽然这是世家公子应有的礼貌,但能学到这程度的不是一般人。
一般的世家公子,幼读私塾,再有礼貌也大多数不会做成陶寻安那样。
并且从两人的经历也不难看出,梁世萍小时候就是在家人的呵护下长大的。对财富地位的执念没有那么深刻。
从黄埔军校入学到毕业,他中途吃过的苦也记不清有多少了。正是因为这些疾苦,才能让他遇到关键问题的时候发挥作用,让梁世萍有毅力经常锻炼自己的心智。
不被情感带偏,纯真理性。
在这乱世下,活着就已经够现实了,就不能再奢望自己以后一定也会是率真的性格。
自从第一次见到陶寻安,他就知道温柔这种性格不会被轻易改掉。
一个人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质,很难被超越,很难被替换。
梁世萍就这么想了许多关于陶寻安的问题与感受,当他在心底问的时候,他总会有一种忐忑的感觉,他也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心中对他有敬畏有爱慕,就连爱慕都要适当拿捏分寸。不敢过分,更不敢在他面前失礼。
这是恋人之间的分寸感。
他正想着,丝毫没有察觉,一个人鬼鬼祟祟地小步走来。
刚进来的小男孩眼神一移就看见梁世萍低垂着眼眸沉思的样子。耳尖的薄红被藏匿在碎发之后。
“先生好。”小男孩开口。
梁世萍思绪被打断。他指尖猛地一顿,神色肉眼可见地开始慌乱。他藏不住自己的表情。小男孩也能看出来,意识到自己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但招呼已经打了,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小男孩只能看向黑板,尽量不去看他。
梁世萍自己定了定心神,语气温和冷静下来:“嗯,先回自己位置去吧。”
男孩点头,回到自己的位置。梁世萍这时也把心绪收回,把书本翻开。
陶寻安的笔记不算整齐,但序列标得极清。他不是一页接一页讲。而是选讲。从笔记中可以看出陶寻安很少选古诗词,但床前明月光这类最基础简单的陶寻安一定会教。
他怕儒教继续封闭思想,但一些好的古诗词他也不讨厌。教学生诗句的前提是已经学过白话文。虽然这种教学过激,但基于群众认知有一定的合理性。
梁世萍虽不认同,但他按现实来讲,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
去除封建思想,古诗文被抨击是肯定的。汉字在文化演变中确实多样。但毕竟是古典文化,也不能一味的否认。
汉字是中华民族的根基,不可去除。但适当转变语言模式是完全可以的。
新文化运动所提倡的白话文不仅简单明了,还去除了分高低贵贱的称呼。虽说他们有人也提倡学西方去掉汉字改为拼音,但这种说法遭到严厉抵制,不被众多学者认可。
想必陶寻安就是信奉这一理念的。去除晦涩难懂的旧文学,接受简单易懂的新文学。但他对古诗文的态度,比常人要复杂的多。
梁世萍翻了五页后,学生一个个地也都来了。等他选完课题,学生们已经到齐了。
梁世萍大致查了人数,将书本合上开始讲。
“吾观彼少年,心有戚戚焉。这句话翻译成白话文,谁会?”梁世萍询问。
“我观看着那个少年,心里有些感慨?”一个学生回答。
梁世萍点了点头,“差不多对了,但是观看中的这个观可以忽略。直接改成我看着那个少年更简洁明了,也更通顺。”刚才回答的学生点头。
“余观少年,目含忧色,心为之恻然。这个呢?”梁世萍又问。
“我看着那个少年,眼睛里含着忧愁,心里有些……不适吗?”
梁世萍摇了摇头,“半对,但更准确的意思是难受,不适的话,像是在对少年这个人表示不适,尽量不要翻译成有歧义的。”梁世萍提醒。
“行,老师,那以后说白话文的更多还是文言文的更多。”一个男生问。
“目前文言文依旧占主流,但一些知识分子普遍用白话文。文言文一般来说就是用来参加科举的,不过大家现在不要想去科举,不会有好结果的。”梁世萍说道。
“为什么不会有好结果?”一个同学坚持问道。
“现在的主流声音并不支持清政府,它目前没有翻盘的可能。如果各位想成才,别去参加科举。”
“那我要是想去参加呢?”
“可以,但是科举制已经没了。”梁世萍回。
学生:“……”
那前面说了一大堆有什么用?拿来讽刺清政府吗?
学生们不理解,但他们依旧选择继续听课。毕竟他们是学生,有的时候听不懂先生的逻辑是正常的。
“接下来来看看歧义的。”
“其母携其女至邻家,与之语,泣。“其”“之”指代混乱:分不清是谁的母亲、谁哭、和谁说话。”
“而翻译成白话文之后,妇人带着女儿走到邻居家中,她对着邻居诉说,忍不住落下眼泪。语境中的模糊指代问题就解决了。”
“但白话文也有反例在,他看见孩子很伤心。有人能告诉我这句是什么意思吗?”
“他看见他自己的孩子很伤心?”一个同学说,接下来的都开始附和。
梁世萍重点做了停顿,“他看见孩子——很伤心。这个到底是孩子在伤心还是他在伤心?”
“应该两层意思都有吧?”有人回。
“确实有这种情况,但在日常表达中通常采用一种意思,如果说我想让这个孩子伤心,该怎么改?”
“他一进门就看到自己的孩子很伤心。”一个人承接。
梁世萍赞同地点了点头,“对了,虽然说进门这个动作是额外加的,但能强调主体,再加上自己的孩子。就不会再有歧义了。”
“那我如果想让他伤心呢?”
“他的孩子打碎了碗盆,他看到他的孩子后很伤心。”
“没错,说的正确。”梁世萍一连又举了好几个例子。
这里的学生毕竟是陶寻安教过的,音节字词比普通农村孩子知道得多。但陶寻安没有着重讲过白话文上的那一些小毛病,梁世萍就借机会把自己遇到过不通顺的句子全部给讲了一遍。这样一堂课也是过去了。
梁世萍等学生们都离开后,才走出教室,他微仰起头注视着天空。蔚蓝干净,空中静静飘着的云朵缓慢地移动自己的距离。
梁世萍眼睛轻轻闭了一下。
接下来的日子,梁世萍与陶寻安一样都以教书为重,时间如流水。很快便来到了二月。
陶寻安该回家了。
梁世萍没有主动问过具体的时间。还是陶寻安主动说的。
“今天就回去吗?”梁世萍看了他一眼。
“嗯,就今天吧。有什么需要带的吗?”陶寻安问道。
梁世萍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他原本想说收拾些日常需要的,但是看陶寻安那样子好像不用收拾。
“……收拾些衣物?”梁世萍问。
“很重要吗?”
“就是些日常穿的衣物,方便换洗。”梁世萍微微低下头。
“这种的话可以不用收拾的,我们到时候去买几身合适的。”陶寻安回道,
“买?……”这话刚一出口梁世萍就果断闭嘴了。这是去陶寻安家,他是要回家见他的亲人,怎么能穿着教书的衣服去。
“嗯,毕竟要回去见父母。打扮得体是应该的,你考虑好在那待几天了吗?”梁世萍又看向他。
“呃……待个两三天?”陶寻安话一说出口,王样不知道从哪儿进来的,立马反驳了他:“都回家了,还只待三天吗?那跟没回去有什么区别?”
陶寻安固然觉得有道理,也没立即答应。
“王叔,这过年虽是过年,但大多数人也回不去几次。我们能回去就已经很幸运了,也要顾着当前的局势,孩子们的学业。”陶寻安分析道。
“这我都知道。肯定有一些孩子回不去,但是你自己都说了,你能回去,那你为啥不多陪陪你的父母呢?又不是待个十年半月。谁会计较这么多?”
“那王叔的意见?”
“好不容易有时间回去了,至少也得待个四五天吧。”王样提的建议,语气中还带着怀念。
陶寻安很敏锐就捕捉到了这丝情绪:“王叔,您在这也几年了,您的家乡在哪里?”他问。
王样摇了摇头:“离这不远,但我现在已经没有回去的必要了。”他又叹了一口气。
陶寻安默默收回了话题。梁世萍想暖场又怕说错了话。最后还是王样自己解围,两人才得以释放。
“不拿东西了直接走吧?”梁世萍试探问道,从陶寻安的学识来看,他的家庭绝对不是寻常家庭。大概率也是那种世家贵族。
“……走吧。”陶寻安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原本略有激动的心情已经平稳了不少。
梁世萍没带其他东西,只收拾了银元与支票,顺便把小猫也带走了。
等两人收拾好后,与乡下熟络的人告了别便启程离开了。
从步行到水路再到火车这一路来回折腾不下五次。中间又得给小猫喂吃的,
得亏两人的身体素质好,要不然又得拖个一两天。
梁世萍用了三枚银元买了二顿精致的餐食,又给猫买了一条煮过且不加任何调料的鱼。
他提着袋子就去看其他商铺了。
陶寻安这边也没闲着,他买了些熟的鸡胸肉,又买了一小兜的橘子与适量点心。
原来陶寻安是打算坐三等,不那么高调的,但梁世萍带着洛宁,小猫虽吃得了剩菜,但排污之类的不方便,为了小猫的安全也为了群众的卫生着想,陶寻安还是定了二等车厢。
由于他们是从粤北清溪村来的,这里的干部商人比较少,二等车厢并不难抢。他还是选择了性价比更高的卧铺。
陶寻安又抓紧时间买了热水,小块垫子,木箱等一系列重要的东西。
期间陶寻安还没少被人撞到,但他还是准时来到了车站。梁世萍比他晚来了一分钟,袋子不出意料装满了东西。
两人检过票之后进入了二等车厢。进去找到自己的位置,刚放下东西看四周就震惊了。
除了他俩没一个人在。
……
“这的二等车厢也太空旷了吧?”梁世萍默默说道。
陶寻安没回他。
“也好,不用怕小猫害羞了。”梁世萍自言自语,一边说着,一边把洛宁放到铺上。
陶寻安震惊过后就忙着把木箱搬到下面,里面铺着一层厚厚的泥土,小猫大概能用很久。
这的地面干净整洁。所以说整体还是铁木混合,但看上去已经体面多了。
“这火车走得慢,我们估计得坐这两三天,中间偶尔再去买点东西。但晚上就要在这里过夜了。”陶寻安无奈说道。
“这里的卫生挺好的,我应该能适应。”梁世萍抚摸着洛宁的毛发,轻轻答道。
“洛宁晚上和谁睡?”陶寻安将点心拿出来问道。
“嗯……要不要让小洛宁自己选?让它自己选吧。”梁世萍笑着提议。
他的手离开了洛宁,转而去拉正在忙碌的陶寻安。
“洛宁,选谁?”梁世萍将陶寻安拉到他旁边,温柔问道。
洛宁昂起头,清澈的眼睛中透露出一丝迷茫。
“洛宁,今晚想和谁在一起呀?”梁世萍伸出手抚摸着它的毛发。
洛宁犹豫了片刻,最终出乎预料地伸出了两只前爪。
“两个都要啊?”梁世萍眼瞳微微睁大,短促地笑了一声,笑骂了一句:“够贪。”
“学长同意吗?”梁世萍又将视线移向他,唇角微弯。
陶寻安被这只小猫逗笑了,语气依旧无奈,“我倒是愿意,空间它可不愿意。”说罢指向铺子,面积几乎是只能容纳一人,坐起身子的时候都要防止碰到头。
“洛宁看来两人不行了,选一个人好不好?”梁世萍又弯下腰,对着小猫说道。
洛宁这次没有再伸爪子。它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两人。
“跟一只小猫较上劲了?”陶寻安笑着摇了摇头,又去忙活自己的事了。
梁世萍眼神一扫他,陶寻安没察觉到,依旧小心地整理着东西。
“要吃点水果吗?我专门买的有橘子。”陶寻安将那一小袋橘子拿出来。
“为了装这些专门买了一个小布袋,洛宁要想吃的话,可以适当给它喂一些。别喂太多,猫咪和我们人到底不一样。”陶寻安提醒,这一番言论确实是爱这只小猫的,对梁世萍来说虽然啰嗦,但是这也证明了他很关心这只小猫。多一个人爱洛宁,梁世萍怎么可能会生气。
“橘子的话,等一会儿我吃一个。洛宁我给它买的有鱼肉,绝对饿不到它。”梁世萍把洛宁抱起来,洛宁的额头逐渐靠近他的鼻尖。
陶寻安又笑了一下,“我还特意给它买了未加料的鸡胸肉,看来这只小猫生活质量要碾压我们了。”陶寻安半玩笑半认真地说。
梁世萍此时还沉浸在小黑猫的可爱中,“这样就会胖点了,不至于像以前一样瘦骨嶙峋。”
梁世萍鼻尖轻轻碰了碰了洛宁,陶寻安听到瘦骨嶙峋这几个字,心脏下意识地就一跳。这次他对洛宁又多了几分同情与庆幸。
被梁世萍这种心软的人捡到,已经是极其幸运的了。
“这只猫幸福啊。”陶寻安感叹道。
“那可不是,两个人一起宠着。”梁世萍笑着说。
陶寻安又将视线移向他,目光柔和地看梁世萍蹭着小猫。
“你小的时候养过猫吗?”陶寻安问。
梁世萍听这突然一问,有些奇怪:“我小的时候家里不让养猫,但是我小的时候依旧很喜欢小猫。”梁世萍答。
陶寻安点了点头,没再主动提话题,继续整理着东西。
梁世萍又抱又亲一会儿才舍得放下洛宁。刚起身准备碰袋中的东西,陶寻安就制止了梁世萍。
他温柔说道:“这点东西我来收拾就可以了,去陪小猫玩吧。你教学的时候也很久没有看见它了,趁这段时间多陪陪它。”陶寻安说完又拍了拍梁世萍的手背。示意他安心。
梁世萍有些犹豫,有些东西确实是他买的不错,但陶寻安也买了一部分啊,他不帮忙的话就会显得特别没有涵养。
“你上课的次数更多,更应该休息。”梁世萍弯下腰,他皱着眉头。
眼看着糊弄不了梁世萍,陶寻安又不想让他多干活。只能抽出右手再一次摸了摸他的头发。
“世萍?乖,听话。”陶寻安声音特意压低,带着挑逗的声线一出来,梁世萍脸颊就微微泛起了浅红。
“你?!”梁世萍害羞地咬住牙齿,看向他的眼神中有细微的怒,陶寻安知道那是他太害羞了,但梁世萍最终还是妥协了。
“以后不准无缘无故摸我头发。”梁世萍丢下这样一句话,就去找洛宁了。
陶寻安只将必用品做了整理,食物与热水之类的他看都没看一眼。
整理好必用品后,陶寻安又从袋子中拿了一个橘子,“世萍,给你的。”
梁世萍从他手中接过橘子,刚剥下一层皮,就问道:“橘子皮扔哪?”
陶寻安指了指大袋中的小箱子。
“放箱子里就可以了,我们在这里的时间不长,肯定不会那么快就用完。”陶寻安说着把那箱子拿了过来。
“这里是只能放果蔬吗?”梁世萍问。
“只要不是汤汁都可以的,这个没多少要求。”
“这毕竟是个箱子……放完垃圾一次就扔,是不是有些太浪费了?”梁世萍开口问。
“ 偶尔一次,这一次就当特殊事件,不得已。”陶寻安将它打开,推到梁世萍脚边。
梁世萍心理上还有些别扭,但这毕竟是个能装垃圾的箱子。应该也不值多少钱。梁世萍就这样默默安慰自己。
他快速地把橘子剥皮,丢进了木箱里。
陶寻安又将木箱移到更边缘的墙面,“放这里可以吗?”
“可以的。有需要我自己可以过去。”梁世萍回。
陶寻安没再回话。
气氛一度陷入沉默。
梁世萍掰了一小瓣,余下的没再动。洛宁也获得了解放,不用被揉被逗弄了。
火车缓慢的节奏让两人感受不到任何颠簸。有很长一段时间两人没说过话。
这种状态只持续了半个小时。
“学长,我们买的菜不是凉菜。”梁世萍忽然开口。
“嗯……不至于连一个时辰撑不住吧?”陶寻安语气犹豫,显然他并不确定菜会不会早凉。
“我去看看吧。”梁世萍沉默片刻后回道。陶寻安没有回答,只点了头。
梁世萍着重检查了自己买的食物,毕竟陶寻安大多买点心、水果。就他一个买了两份热食。
他触碰到边缘时,手指只感应到了轻绵的温热。梁世萍惊讶抬头,“还没有彻底冷,但我估计它撑不了多久。”
“我目前感觉良好,可能吃不了太多东西。可以先给洛宁吃一点。这小家伙胃量小,但补充的能量要多些。”
梁世萍轻笑了一声,轻揉着猫的毛发,“这小家伙全程我抱着的,哪走动了?”
“夜里可有你好受的,小猫喜欢夜里跑动。”陶寻安笑着提醒。
这倒是提醒梁世萍了,“夜里得看好它。这太危险了。”梁世萍语气严肃,一字一句道。
“嗯?考虑去借宿吗?这对洛宁来说确实不安全。”
“那……车厢?”梁世萍犹豫着。
“夜间大概率不走,原本就是为了方便,把猫留在这里不安全。与其等着出意外不如借宿。”
“嗯。”梁世萍轻轻点头。
之后的几天两人都极其注重洛宁的安全,就连日常跑跳两人都格外注意,生怕它会遭遇不测。所幸这是在广州,国民政府的领域。危险概率大幅下降。但两人还是用了将近两天的时间才回到家。
陶寻安早在一月就与父母写过信,告诉他们自己会回来。他的父母准备的也极其充分。
刚一回家佣人便将他请进屋了。
楚淑憬近期正好空闲,一听佣人禀报说他们回来就急忙让准备饭菜。
“快把昨日我父亲带来的鲥鱼蒸了,炖些鸡丁。”楚淑憬站起身边吩咐边焦急地向门外走去,“这路上这么远,条件又不好,寻安到底怎么忍下来的。”
她很早就不理解陶寻安的一些行为,救国救民这条路没错,但让他下乡教书不仅屈才,还连带着他的衣食住行都要一起贫苦。
学校怎么安排的她不清楚,但陶寻安自小受到的教育启蒙便高,按寻常逻辑来讲,不应该如此冲动。
“娘?您怎么在家?”陶寻安微微睁大眼瞳,他心中自是喜悦。但由于梁世萍在场他表现的就并不热情。
“这位便是你说的朋友?长得倒清秀。”楚淑憬笑着夸赞道,没有陶寻安想象中的那么冷淡。
“夫人好。”梁世萍微笑着问好。
楚淑憬很自然地与他握了握手。心中不免有些诧异。这少年的礼仪也太好了,完全不像是普通人家能教出来的。
“我听寻安说过,你应该是叫梁世萍。我没有记错吧?”哪怕楚淑憬清楚自己不会记错,还是象征性问道。
“夫人没有记错。”梁世萍回答简略,但依旧微笑着,没有半分失态。
“没记错就好,来也来了,先进屋里坐会儿。等一会儿鱼便蒸好了。”楚淑憬催促他们。她率先一步进了屋,对陶寻安回家的喜悦也已经被压制的差不多了。
陶寻安用拇指轻轻碰了一下梁世萍。梁世萍没抬头看他,和陶寻安走的步速一致。两人并肩步入客厅。
楚淑憬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梁世萍,心中估计着他的身份。
陶寻安与普通的知识分子交友,楚淑憬还能接受。她也不是特别封建死守传统的人,对孩子交友这件事情管得非常松。但梁世萍的气质总让她觉得这不是普通的知识分子。
她想她应该谨慎对待。
楚淑憬走到桌旁给他们倒了两杯茶。
“中途你们也都累了,先喝些热茶暖暖身子。”她语气满是关心,却也不过度亲密,分寸感把握得很好。
“娘,话说你怎么有空在家了?”陶寻安将茶递给梁世萍,问道。
“我近期不忙,偷些闲暇罢了。你的父亲今天晚上回来,卧房已经收拾过了。记得跟他道句好。”楚淑憬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楚淑憬一提到陶父,语气都不太友善。甚至将近冷淡。几乎是提都不愿意提一下。
梁世萍听出这语气中微妙的情感,也猜到了这家里人的关系。
“好,我会的。”陶寻安不敢再多说,急忙答应了下来。
楚淑憬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冷淡,缓和了些:“好了,你好不容易带着朋友回来一次。别坏了气氛。等会鱼就蒸好了,洒点酱汁先将就着吃一会。”
“娘,做的是什么鱼?”
“鲥鱼刺多但味鲜,你小时候吃过几回。”楚淑憬耐心回答。
“加葱花去腥。”梁世萍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楚淑憬温柔配合,“或许可以加些椒油调味,我听说你们这些青年人都喜欢。”
“嗯,夫人考虑得周到。”梁世萍回。
陶寻安:“……”
“那再加点香菜?”陶寻安强行插了一句话。
楚淑憬:“……”
都在这背食谱?就差三人结伴下厨了。
“嗯,寻安想法或许可行。”楚淑憬为了不扫人兴致面带微笑夸奖着。
“对了娘,我这么久也没回家了,周围人的状况我也不知道。”
“你想出去玩?”
“对,带着世萍。”
楚淑憬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猛地一变:“要不你们改天再去?”
陶寻安很少见母亲情绪外露,轻声问道:“娘,是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吗?”
楚淑憬眼神一移,明显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陶寻安估摸是梁世萍在场。所以她才不好说。
梁世萍也意识到了是自己的问题,“夫人,我的这只小猫应该饿了,我去寻些吃的给它。”
梁世萍起身欲走,楚淑憬就叫住了他:“鱼马上就好了,待会儿我让佣人再拿一个小盘子。你不必忧心。”
梁世萍神色微变,这是什么意思?
楚淑憬叹了一口气;“那老李太太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吵着闹着要往儿媳妇身上泼黑狗血。可怜了那媳妇儿。”
她说着摇了摇头。
“迷信。”梁世萍语气平淡。
“这世道谁不信鬼神?可他们家竟能信成那样。”楚淑憬说都不想说了。
“寻安应该知道他们家,总之是别去了,去了只怕会惹一身腥。”楚淑憬摇了摇头。
“我以前也是学物理,科学的对这类鬼神也不相信。”楚淑憬说道。
“民间常说的‘鬼打墙’听着倒是玄乎。可要真把人眼睛捂上让他一直往前走,你看看他能不能走直?”
“至于这具体的因果关系还不知道,但能确定的是跟鬼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那您的看法是什么呢?”梁世萍问。
“我?我认为很大程度上跟心理作用有关。人一看不见东西就会害怕就会慌,慌了方向感就会乱。”楚淑憬思索片刻说道。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一切动物遇到自己害怕的东西都会慌。失误正常,”
“但一直在原地转圈圈这也不合乎逻辑。”陶寻安反驳。
“对。寻常逻辑来讲人慌应该会站不稳,一直留在原地转圈,这确实匪夷所思。”楚淑憬回答。
“会不会是视网膜失重?”梁世萍提出自己的猜测。
陶寻安:“……”
楚淑憬:“……”
“那是失色。”陶寻安默默提醒。
梁世萍急忙解释,“不是,我想说的是会不会在某种情况下视网膜会往下移,导致方向感错乱。”
两人终于听懂了他的逻辑。
“我还以为视网膜掉地上。”陶寻安小声说道。
梁世萍:“……”这人到底想到哪儿去了?!
梁世萍虽然嘴上不说,但从他怔然的眼神来看,他是真没想到两人都能想到这一层。
组织语言系统想不到好词了,就想出一个临时凑合用的词。结果发现逻辑崩坏。
陶寻安以前记不住专业名词时也这样。大脑恨不得飘到地下。基本逻辑被大脑自动屏蔽。
“话说那李家太太可是前朝遗女?”梁世萍说得委婉。楚淑憬原来已经略过这个话题。但梁世萍这么一问,她也不好意思不回。
“算是吧,她也是从清朝过来的。极信风水,她那儿媳与她儿子的风水相冲。老太太一开始极为反对这场婚事。偏她儿子又是个情种。这不就是一段孽姻吗?”楚淑憬又叹了口气。
“原是这样。那姑娘风水与她儿子相撞。这……”梁世萍最后的话没说出口。
“其实风水这东西也不能全信。可能是一种自然现象被发现曲解。家族联姻也未必都是好的。”陶寻安说。
“说得不错。”楚淑憬回了一句。
“姻缘这东西说不准。时好时坏用风水去解释虽可以,但终究浅了。”
“嗯,这和一个人的性情有关。君子和而不同。”梁世萍斟酌片刻后回答道。
“和而不同也不一定是绝佳的姻缘,相敬如宾,倒有可能。”陶寻安看向梁世萍,提出自己的观点。
“夫人,鲥鱼蒸好了。”
那丫鬟步子迈得极小,双手举着盛有鲜鱼的瓷盘,不紧不慢地向前走来。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可以发现她的容貌并不出众,额前的部分碎发几欲将她的眼睛盖住。但仪态端正,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楚淑憬淡定指了一下餐桌,“放这吧。”她语气平静,不亲昵也不冷淡。
“是。”她小心翼翼地将盘子放下,躬身退了出去。
“快些吃吧,这一路也辛苦了。这鱼的做法繁杂了些,后厨速度慢是常态。”楚淑憬将桌上原有的碗筷推给二人,又挽起袖子夹了几块鱼肉给他们。
“夫人您不吃吗?”梁世萍见楚淑憬面前空无一物,问道。
“我早些时辰便吃过了,不用记挂我。”楚淑憬一边说着一边将用过的筷子放在筷架上。
梁世萍嗯了一声。
楚淑憬端坐在木椅上,她的眼神却没看向两人,而是看向门外似乎在等什么人。
“今个你谢姨娘也会来,吃完饭的时候别跑太远。”楚淑憬嘴上叮嘱着,实际眼神根本没有看他们一眼。
陶寻安没有回答,只敷衍着点了点头。
谢婉兮是楚淑憬最要好的朋友,如果用一个词语来概括这段情谊金兰之交再适合不过。
毕竟从陶寻安记事起,楚淑憬就经常提谢惋兮,二娘这种称呼都能让他喊。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的典故都恨不得让他背下来。
名如其人,谢婉兮人长得漂亮清婉,从外貌上来看,根本不缺男人的追求。哪怕想找优秀男人也轻而易举。
但谢婉兮做了一个令所有人都不理解的决定她嫁给了一个家世尚可但长相平平的男人。一开始谢婉兮有这种想法的时候她的父母就极力阻拦她,但死活劝不动。谢婉兮跟中邪了一样偏要嫁给他。
当谢婉兮如愿后,那男人对她确实很好,三年内两人就诞下一女。夫妻关系和睦。
但有趣的是哪怕他们的关系是出奇和睦,谢婉兮却从没在他们面前提起过她的丈夫。
有时陶寻安会随口问,谢婉兮看似回答得很认真,实际上,仔细一品她话中的意思。敷衍含糊就差摆到明面上了。
她的丈夫也从没来过陶寻安家。谢婉兮也从不主动提,楚淑憬也不主动邀。
但他们二人的夫妻关系绝对担得上是典范。女人温柔顾家,男人赚钱养家。连矛盾都没闹过几回。
亲朋好友面前那两人比谁都恩爱,可一到这金兰之交,谢婉兮的丈夫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没人提起,也没人愿意提。
到现在也仍然不例外,楚淑憬只说了谢姨娘,压根不提她的丈夫。
陶寻安夹了一筷子鱼肉,哪怕是吃也不耽误想。
从梁世萍的视角来看,陶寻安就是吃着也不妨碍他走神。
梁世萍只匆匆瞥了他几眼,便又将目光移到鱼肉上,细嚼慢咽地咀嚼着。
陶寻安一直没回过神来,他仔细思考着这段关系。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他一想,他的心就下意识发冷。好似答案他不应该知道,他也不能知道。
楚淑憬正沉默着,且这种话题也不适合当面问。陶寻安不欲去麻烦自己的母亲。他安安静静地吃着鱼,哪怕脑中思绪一团糟,他也没放弃思考。
很快便有几个丫鬟小厮走进来,手中端着膳食,慢慢摆放。
陶寻安大概看了一眼,米、汤、鸡、果。菜类很少,楚淑憬不喜奢华。菜量都控制在一碟内。
对减少铺张浪费确实起了作用,但用处也不算太大。
等他们摆放完后,陶寻安主动站起身帮梁世萍盛了饭。
陶寻安只略微夹了一些米便给了梁世萍。
“我不多加菜了,我怕你不喜欢吃,有需要的叫我一声。”陶寻安这样对梁世萍说着。
梁世萍答应。
陶寻安小心翼翼地将碟子放下。梁世萍道谢后将碟子中的米饭夹到自己的碗中。他个人吃的主食并不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本身饭量的缘故。
陶寻安则因为心中所想吃得不太好。楚淑憬在佣人上菜的时候,总算是看他们了一回。
“寻安你怎么不吃菜?”楚淑憬眉头微微皱着,她拿身侧的筷子又给陶寻安多添了些肉。
陶寻安虽觉得自己可能吃不下,但到底是母亲夹的菜不好主动叫停。陶寻安只能闭嘴。等着楚淑憬挑完然后自我消化。
“你也多吃些,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就吃这么点?”楚淑憬语气都是很明显的不理解。
“你要再回乡的话也吃不到这类菜品,不用那么珍惜,但总不能吃这么点啊。”楚淑憬抱怨着。
陶寻安平静接受母亲的夹菜,能不能吃完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怎么对待他的父母。
对比安安静静吃鱼的梁世萍,陶寻安就更显得特别。
当然特别的后果就是被加许多菜,然后自己吃不惯。
“娘,我来的时候其实都吃过了。您不用加的太多,我吃不完的。”陶寻安委婉说道。他对自己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就算来的时候吃过了,也得多吃点。伙食质量上就有很大区别,不能让你习惯奢侈,但我也不想让你什么名贵食物也不碰。”楚淑憬皱眉说道。
陶寻安无奈了:“娘,我这个职业便要吃苦的,您又把我养娇以后我还怎么面对乡下的伙食?”
“如果你真的想面对乡下的伙食,现在在你面前的这碗饭已经被吃的大差不差了。”楚淑憬冷静道。
陶寻安:“……”
“夫人,寻安他今早确实吃过东西,可能是消化的原因吧。”梁世萍想要引开话题。
楚淑憬看了陶寻安一眼,“世萍既开口了,那便是真的吃过了。罢了,我也不强迫你。”她将自己的筷子放下。
陶寻安视线偷偷看了楚淑憬一眼,这一眼就望见自家母亲冷着脸,手腕上的银白手镯磕碰到桌面,听得一声脆响。
梁世萍握筷的手一顿,只觉一股寒意速蹿。他神色不变,但眼神已然望向了陶寻安。
陶寻安看到楚淑憬的表情就火速移开视线,生怕她情绪上头冷他几天。
梁世萍正巧这时看他,陶寻安回了个无奈的眼神给他。
梁世萍:“……”
陶寻安也有靠不住的一天。梁世萍心中想着,既然陶寻安靠不住就只能靠梁世萍自己了。梁世萍想缓和气氛说话又怕太过冒昧引人不快,默默无言了许久后,最终他选择给陶寻安夹鱼肉。
他刚一制定计划,便这样来回了三四次。陶寻安从第一次的惊讶再到后面的平静,表情转变不过一分钟。
陶寻安想制止但不舍得,不制止又吃不完。
算了,听天由命吧…陶寻安闭上眼睛,在心中慰自己。
啄米 梁世萍也有分寸,只给他夹了四次就停止了投喂。
楚夫人的神情大致缓和了些,但依旧没搭理他们。在陶寻安看来楚淑憬这样都算谢天谢地了哪敢奢求她完全不生气。
“桌上有草莓,别忘了吃。”楚淑憬声线温和了些。
陶寻安没回,反倒是梁世萍如小鸡啄米般点头。看得出来这招十分管用,至少对楚淑憬来说受用。
“快吃吧,婉兮也该来了。”楚淑憬情绪缓和了。
陶寻安默默拿了两颗。一颗给梁世萍了,另一颗就是他的。
梁世萍接的时侯表情没太大的变化,他很自然接过咬了一口。
陶寻安又偷偷看了一眼楚淑憬的神色,已经看不出冷色了。他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可一低头看着小碗的鱼肉,他的心情就又沉重下来。
这到底怎么吃得完……
鲥鱼无疑是清新可口的,但吃多了难免会腻。价格又贵浪费可惜。陶寻安内心挣扎着,手中动作却没停。
从梁世萍的视角来看,是看不出陶寻安的挣扎的,只能看见他神色平静地吃着,一点不情愿的神色都没。
梁世萍有些惊讶,但很快便低下了头。
楚夫人心细,她虽未养过小猫不清楚小猫的具体习惯,但猫咪爱吃鱼是公认的。她早早便对女佣使了眼色,女佣得意后又让后厨多蒸了些无刺小鱼。
梁世萍吃饭时偶尔会看见女佣忙碌的身影。
她们或是端水,或是拿毯子。但无一例外都没往主客进。
看那绵软毯子的体型,大概率就是给洛宁用的。
梁世萍每看见女佣走动一次,都得感慨夫人的心细。也怪不得能生出陶寻安这样细心温柔的人。
梁世萍一边想着一边吃着,倒是和陶寻安如今的状态相像许多了。
待两人毕筷,楚淑憬就将袖子挽起,招呼着门外的佣人一起收拾。
陶寻安一见她端盘,立马就急了,急忙上手去要,“娘,这种事我来就行了,哪儿能劳烦您。”
陶寻安虽开明,但也极其注重孝道。不说为父母出生如死,事事顺从。但端盘子接碗这种事总该自己干。
楚淑憬端着盘子的手一移,动作很小心,没直接让汁水溅出但也彻底断了他接的路。
“难得回家一次,就别颠簸着了。”楚淑憬腾出一只手硬生生推他坐下,半分柔劲都没有。
陶寻安再顽固也是知道痛的,果断又不说话了。
没等梁世萍反应过来楚淑憬端着盘子就走了,不久时,两个女佣也过来收拾残局。
梁世萍不动声色地看向陶寻安,这人的表情似乎有些微妙,但又很快想通了似的,突然站起身走到他旁边。
“世萍,谢姨估计等一会儿就要来了,我们先在这等一会儿。之后我再带你出去。”陶寻安贴近梁世萍的耳边,轻声说道。
梁世萍耳尖被一阵温热的热雾所绕,他想赶紧退开,但碍于是陶寻安还是忍着敏感与不适强行听完了。
陶寻安又低头看向他被熏红的耳朵,似是逗他,又连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洛宁今天怎么样?惹你不快了吗?”陶寻安唇角含着笑意,轻声问道。
梁世萍此刻很想退开,但他的全身又像是被固定住了想动都动不了。
他紧咬着嘴唇,哪怕眼神已躲闪的不像样子,还是忍着心中的悸动,尽量平和地开口说话。
“你说的是什么国家机密吗?”梁世萍咬着嘴唇,气音极小。
“小猫是我们的个人机密。”陶寻安顺着他的逻辑笑着说。
梁世萍:“……”
无法反驳又总有一股无法言语的感受。幸亏陶寻安日常的形象替他撑着,要不然早被梁世萍当成变态赶出去了。
不对,这是陶寻安自己家,他压根赶不走。
梁世萍:“……”。
“世萍,你舍得打我吗?”陶寻安突然问。
梁世萍被突然的热气一烫,听清回答随即又是一声冷笑,“学长猜猜你要是一个氓人,你现在是什么下场?”
“打。”陶寻安的回答毫无心理负担。
梁世萍用视线短暂撇了他一下:“知道就好,适可而止。”
“可世萍……我是一期步兵科的,你能打得过我吗?”陶寻安慢悠悠地说出这句话。听得梁世萍想上手打他。
“我可以大逆不道一次吗?”梁世萍温柔问。说完他就抬起手准备轻打下,但他低估了陶寻安的反应能力。轻而易举便用手按住了他。
“还真准备打一架啊?”陶寻安惊讶。
梁世萍被按住右手,原本击打的动作也落了空。
“你是鸟吗?”梁世萍问。
“我是一只反应迅速的鸟。”陶寻安会意。
“正好我是猫。”梁世萍瞥了他一眼。
“我能申请不被当做晚餐吗。”陶寻安装模作样地申请,语气根本没有多认真。
“不能。”梁世萍则面目表情地陪他演戏。
“那实在是太可惜了。”陶寻安叹了一口气。他是真的做到演戏演全套了。
梁世萍这回是真懒得理他了,任他自己演。
陶寻安原本还想说话,但是一看出梁世萍的厌倦后就自觉收回了话题,“好了,不逗你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小猫?”陶寻安默默转移话题。
“猫一般都在这个时间点睡觉。”梁世萍仔细科普道。
“去看看而已,又不会把它吵醒。你确定不去?”陶寻安向他指了指门口。
梁世萍低垂着头沉默。楚淑憬此时还在后厨没过来,她又没让人专门看住他们两个,注意力都没放到他们身上。
“去。”最终梁世萍答道。
陶寻安点头,他等梁世萍出去后,自己才出去。
果不其然,这时的小猫嗜睡。洛宁恹恹地耷拉着尾巴,它的毛色黑亮,单眼一看大多数人可能还以为它是一只老鼠。
梁世萍放慢脚步,微躬着身子慢慢向右走去。走到洛宁旁边时才小心翼翼弯腰轻轻抚摸它的毛发。
洛宁睡得依旧安稳。
“晚上可该闹腾了。”陶寻安笑着打趣。
梁世萍没理他,自顾自抚摸着小家伙的毛发。
“谢夫人,您慢请。”门外侍女温和恭敬的口吻,彻底打乱了两人的节奏。
梁世萍急忙拉着陶寻安火急火燎地赶回屋中,迅速调整好自身的状态。
“不必多礼。”谢婉兮含着笑意扶起门外的侍女。“淑憬可外出了?”她问。
“楚夫人刚入后厨,不过陶少爷回来了。”侍女刚说完谢婉兮就顾不上自己的仪态,急忙领着懵懂的女儿,快步走进了屋,连门口的一只小黑猫都没有看见。
“寻安可回来了?”谢婉兮匆忙问道。
“谢姨娘,我回来了。”陶寻安硬着头皮开口回道,他的声音很轻,听着有些许僵硬。尤其是在听到门外欢快活泼的笑声之后。梁世萍也没好到哪儿去,甚至比陶寻安更拘谨,更生硬。
谢婉兮一进门,便见到了端端正正又略显生硬的二人。
谢婉兮身着当下较为流行的短袖旗袍,旗袍的颜色淡雅素净,看着柔和端庄不惹眼。整体的布料细腻柔和,她外搭一件薄到几欲透明的披肩,是标准的贵女装束。
这样落落大方优雅端庄的小姐,怎么会为了一个男人就坏了规矩,这实在是匪夷所思。陶寻安不禁开始怀疑。
梁世萍不清楚这其中的渊源,还是他先问了好。谢婉兮微微一愣随即温和回礼。
“这位公子我倒未曾见过,不知家居何处。”谢婉兮问。
梁世萍还未回答,便被陶寻安抢先一步:“他家在江苏,姓梁名世萍。”
谢婉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用轻柔的视线打量了梁世萍一番。衣冠整齐、气质儒雅、举止得体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知识分子还说得过去,但这礼仪也太过周全,反倒不太像是。
谢婉兮拿不准主意,只能试探性询问,“梁公子可曾婚配?”
陶寻安在听到这句话后,面色明显难看了不少。但谢婉兮是怀着目的询问,她的注意力全在梁世萍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陶寻安难看的脸色。
“未曾。”梁世萍用余光瞥了眼陶寻安,见他面色发沉,轻声开口缓和他的情绪。
谢婉兮点头,主动略过了这个话题,“公子,我刚瞧着倒面生得很,原还以为是我闭宅不出,孤陋寡闻了。”她语气轻松,把正在玩闹的女儿抱了过来。
“把你的糖糕分给哥哥一块。”谢婉兮温柔地拍着女儿的肩膀,轻声引导着。
那穿绿裙子的少女措然抬眸,一双水灵纯净的眸子格外讨喜。她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是将自己的一小块糖糕递给了梁世萍。梁世萍原想拒绝,但那女孩一给他便灵巧地溜到谢婉兮身后,惹得三人啼笑皆非。
“我的呢?”陶寻安用着开玩笑的语气问她。
那女孩心智早也成熟了,躲在谢婉兮身后埋头抱怨,“哥哥每次都这样。”
“净会找小孩要吃的。”谢婉兮笑骂道。梁世萍也只能跟着浅笑一下。
陶寻安莫名被控诉,他将视线移向梁世萍。只见他唇角勾起浅淡的笑意眼眸却低垂着,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世萍?”陶寻安轻声唤他。
“ 嗯?”梁世萍抬眸语气疑惑。
见他反应如此迅速,陶寻安总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但他还是起身凑近轻轻用拇指碰了一下梁世萍的手背。
梁世萍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面上表情更郁闷了,但还是微移手掌位置让他更好地碰到。
他的手柔软而细腻,手骨纤细,纹路较浅,摸起来不算特别舒适。但陶寻安偏喜欢逗他,就故意轻轻揉了一下。
谢婉兮正照顾着女儿没怎么注意他们,自然就错过了这令人疑惑的一幕。
“世萍等会儿我们出去。”陶寻安贴近他的耳边轻声说道。灼热滚烫的气息刺激着梁世萍的耳畔。
“你别太明目张胆。”梁世萍强行稳住杂乱无章的心跳轻声警告。
陶寻安笑了笑,又主动拉开距离,这时的梁世萍耳垂泛红,思绪一片混乱,
“咦。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楚淑憬刚进门就看见谢婉兮带着女儿,欣喜问道。
“小楠都长这么大了,来让我看看。”楚淑憬笑着朝女孩招手。
“二娘……”王楠楠细声细步地朝楚淑静跑去。
谢婉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孩子可真灵巧。”
楚淑憬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这些时候给娘添乱了没?”
小女孩犹豫了一会儿,说,“没有。”
谢婉兮,“?”
“那把你留在二娘家里吧?”谢婉兮打趣着她。
“那今晚我们不回家了吗?”女孩开口问道。
“二年没见你哥哥一回了,可不得好好留着陪他。”
“那今天我们吃什么?”小女孩眼睛染起了期待。
“吃鱼吧?”谢婉兮问她。
“好呀,我最喜欢吃鱼了。”小女孩几乎跳起来。
陶寻安身子猛然一颤,他才吃过鱼,还得继续吃!
梁世萍则想赶紧逃,虽然鱼好吃,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吃下去。
两人的面上神色没发生过大变化,但心里一个比一个绝望。
陶寻安觉得自己撑过今天至少有半个月都不会再碰鱼肉。
梁世萍强行扯出一抹笑,没附和也没反对。
陶寻安:“……”
“现在时间还早呢,要不先出去玩一会儿?”楚淑憬侧头对谢婉兮说道。
“确实还不到点,两人毕竟刚回来,就不让他们带上小楠了,给他们自由时间。”谢婉兮说道。
楚淑憬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去散散步。”楚淑憬无意说着,但目光已然望向了陶寻安。
陶寻安正对上楚淑憬的视线。可能是母子之间的默契,陶寻安一下就领会了这个眼神的含义。
“世萍,我们走吧?”陶寻安询问。
“嗯。”梁世萍回。
他初来乍到和这里的人都不熟悉,能信任的只有陶寻安一个,所以很自然而然地就跟着他走了。
“世萍你想去哪里玩?”陶寻安快步带着他出了门。
“嗯……我比较好奇那老李太太的事。”梁世萍有些不好意思,声音都放低了不少。
“我也好奇,但是老太太会找人麻烦。”
“无论怎么说,泼黑狗血是对妻方的不尊重。再厌恶也不应该践踏一个女人的颜面。”梁世萍皱眉强调。
“我知道,但是李老太太那性子可不是吓唬吓唬就能吓好的。”
“此话怎讲?”梁世萍略带好奇问道。
“李老太太比较执着…小的时候我见过几面,她也比较封建。”陶寻安轻轻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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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大厅
李家儿媳跪在地上,身子轻微颤抖着。众宾客有夫人神色复杂对她的做法不满,也有人冷眼旁观。
李老太太口中一直念叨着菩萨保佑,话语中的颤抖让儿媳都为此一惊。但她又很清楚地认识到这只是对她次子的祈祷而已。
她对自己从来没有所谓的真情,只有上下级严格的掌控。
想到这些,她的绝望感慢慢淡去,汹涌而来的只剩麻木。原本颤抖的身躯也停止了颤抖。她只低着头,用来保全自己仅剩的颜面。
“算错门户的下场……”一句细微的轻叹让李老太太更加悲痛了。她的大儿子不听劝阻,硬是把这个与他八字不合的女人娶进了家门。为此不惜与自己母亲作对。
她想起幼时大儿子那稚嫩纯真的脸庞,那抬头唤娘亲的场景,回忆不知不觉涌进她的脑海。
“娘亲,你和爹是怎么了?”年幼的长子低垂头,不安地询问她。
“我没事,去完成自己的课业吧。”她轻声说道。
长子回房时又偷偷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带着不安与关心。这涌而来的情绪几乎让她崩溃。她原以为自己早将这个场景遗忘。没想到在儿子死后她又回想了起来。
这是什么原因?是菩萨怜悯吗?她闭上眼睛,流出了泪水。
可惜按现在的场景来说,这对她不是安慰,而是折磨。
“太太,时候到了。”她的贴身丫鬟提醒。老太太沉浸在丧子之痛中,反应迟钝。
“泼。”她没法再分出精力应对了,只能缓慢吐出一个字。
黑狗血被泼洒出去,女人精致的浅色旗袍被浸湿,直渗出黑红的血迹。也许是泼血的人故意所为,血并没有溅到她的头发上。
这是纯粹的善还是利益考量,她没有心思再去思考。
她的颜面尽毁。
在座的宾客没有人谈论,但她不敢直视他们的眼睛,她觉得自己在被一群人审视。他们端坐高台之上,自己就像是一个即将被判刑的罪臣,跪在皇位下;舍去一切颜面与尊严去受审,挣扎、疯颠。
血液逐滴落在地板上,一条鲜活生命完成了它这一辈子最伟大的使命,地板上一片腥红。
它的使命是驱邪,自己的使命是成为贤妻良母,可如今她亲自克死了自己的丈夫;她克死了家中的顶梁柱;克死了自己唯一的靠山。
……或许她自己也有错,如果她拒绝他的追求。她自己能寻一户更好的人家,不必再受此屈辱;而他也不用战死,可以与其他女人在一起度过一生。
这段感情,本身就是孽缘。
李太太的表情已看不真切,或许是愤恨?
——
“寻安,你准备去哪儿?”梁世萍侧头问他。
“回都回来了,不去外面看看?”陶寻安温声应答。
“去哪?找你的朋友吗?”梁世萍微不可查地转移视线。
陶寻安没有过多关注梁世萍脸上近乎微妙的表情,他摇了摇头,“去外面看看风景,总不能一直待在屋里吧?”他语气带着些逗弄的意味。
“回来的时候在车上你没看够?”梁世萍视线瞥向他。
“多元化欣赏风景。”陶寻安一本正经地回答。
这词是这么用的吗?梁世萍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陶寻安装作没看见,自顾自往前走。
“唉—天上下雪了!”
“哪儿呢?我怎么没感受到?”梁世萍急忙抬头看向天空。
望着那露出半个头的太阳,久久没说话。
“你幼不幼稚!”梁世萍愤怒地想打他。
陶寻安装得依旧一本正经,说:“我看日头也不小,还觉得你不会信,没想到你信了。”
“……”梁世萍被气笑了,“行,我信了。这玩笑好笑吗?”
陶寻安点了点头。
“行。”梁世萍艰难出声,最终还是选择包容。
“江苏这时候应该正在下雪吧。”陶寻安眺前方。
江苏……江苏那年的雪确实极冷,恨不得把人的一双手脚全部给冻掉。
梁世萍在小的时候一到冬天就容易感冒,所以爹娘永远拒绝让他出去。
理由是小孩子身体太弱,经不住寒风。梁世萍对玩雪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执念,有时在窗前感受一会,便完成了对这个冬天的所有感受。
冰雪接触手心时的寒冷与湿润,是他小时候最好奇的感觉。以至于哪怕一年的雪比往常严寒,他也一定会伸出手感受,之后才愿意关窗休息。
梁世萍低垂着头,眼神中有怀念也有忧愁。
陶寻安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出于礼数没有打扰。任由他自己在回忆中。
“江苏的雪比较冷,有时间你也可以去看看。”梁世萍说着,语气中多了惆怅。
“有多冷?广州人一进去就感冒吗?”陶寻安问。
“穿的厚点,江苏没你想象的那么冷,谁在雪地里待久了都会不舒服。”梁世萍回。
“知道了,但广州的天气也拿不准,最好别小瞧了它,虽然没雪,但是潮湿。”
梁世萍又淡淡地撇了他一眼,“自家天气都要小心?你们家的天气难道也会孙子兵法吗?先放松你警惕,然后调虎离山?”梁世萍有些好笑。
“这倒没有,这怎么可能。”陶寻安急忙反驳,“除非这天气成精了。”
梁世萍轻轻笑了一下,“说得没错,天气不是人,怎么懂兵法。”
建议先养着,作者写到20万字会开始检查!很可能会把某些情节删改或去除,以及2O万以后不再追求量! 需要想人物逻辑埋伏笔。
至于作者的更新频率,什么时候保持稳定,可能得到五一之后了。
我又改完回来了,还带回来了新设定,至于写没写完,别管
20万字之后就又到考验作者智商的时候了。
作者最近比较忙,再加上题材问题。速度会慢,这段时间建议先别追更。20万字会统一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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