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 27 章 ...
-
岁栀慕醒来时已是正午,明艳的阳光斜穿过窗户,配着屋里的碳盆,平添了些暖意。
容貌清冷的美人儿怔怔地躺着,有些反应不过来。
全身上下,并没有平日初醒时的那种懒,而是一种疯狂卷过全身血肉的疲惫,和一种浸透骨髓的酸痛,让人实在是不想动。
而且口中似乎还隐隐含着一种让人干呕的苦,混杂着柔软的甜,虽然很淡,却仍就有些恶心。
岁栀慕不悦的蹙起眉,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像是有两个不同味道的小人在嘴里打架,一会儿这个占上风,一会儿又是那个打过了这个,难受得紧。
因此只得不情不愿地爬起来,拖着酸软胀痛的身子就要去找水。
脚刚踩在地上,岁栀慕便怔在了原地。
他一个人在房间时总不记得穿鞋,这是除了莫惊春外从未有人知道的琐事,但是今日踩在地上时,触感并非往日那种温凉偏冷的感觉,而是一种温热的柔软。
垂眸看去,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软垫,红色的软垫张扬却又宁静,一直蔓延至门口,遮住了所有的空地。
这样的垫子,即使是睡在上面,也定不会冷。
纤长的睫毛轻轻垂着,在眼底投下了一小片阴影,也遮住了岁栀慕那双冰冷瞳眸中的所有神色。
只剩下怔在原地的,单薄的身形。
许久,他终于动了。
踩着柔软的毯子,一步步挪到桌边,给自己斟了杯茶,将冰凉的,且有些发苦的茶水一饮而尽。
但是他似乎是高估了自己的身体。
冷水刚下肚,紧接着袭来的便是疯狂的咳嗽,杯子从手中脱离,安安静静地摔在脚边。
他扶在桌边,柔嫩的指尖瞬间苍白,紧紧捏着那一小块木头,似乎这样,就能停止咳嗽似的。
“公子!”
予风不知何时推门而入,看到这样的岁栀慕,不由惊呼一声,急忙大步跨过来,又是递帕子又是找热水,嘴里不断的低声喃喃。
“公子您身子不好,有什么需要的吩咐属下便是,怎么能不穿外衣就下来呢?”
岁栀慕咳够了,终于捏着桌角,一点点直起身,顶着苍白如纸的脸色,用一种冰冷却沙哑的声音道:“我无妨,只是生病而已,又不是成废人了。”
况且屋里根本不冷。
听到这话,予风心里一惊,不可思议地看着岁栀慕,似乎是不敢相信这么个美人是怎么说出这种不关心自己的话的。
就算自己是暗卫,要为主上卖命,但是任务之余,他还是很惜命的,绝不会说出这种不关心自己的话。
岁公子却……
但是这一切,却好像……
又都在情理之中。
岁栀慕似乎天生就是这样的人,对一切都满不在乎,像是一团冰冷的雪,即使融化了,变成水汽消散在天上,那也都是无所谓的。
予风的脸色冷了些,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执意将热水塞进岁栀慕手里:“啊呀!公子还是不要再说这种话了!这样做不止教主会担心,属下也会担心的!”
予风本以为搬来墨景年能劝动岁栀慕,谁料这话刚出口,面前的人儿倏地蹙起眉,一双浅色如琉璃般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许久,才问道:“若照顾不好我,你们会被罚吗?”
他的声音很轻,很软,虽没什么感情,却让人觉得有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予风被噎了下。
无论是身份,还是暗卫的素养,他都不能说主子的不是,更何况是在主子的心上人面前。
但是看着这双冰冷的眸子,竟是什么谎言也说不出来——
仿佛有一只巨大的手,将所有虚假的话全部压了下去,露出下面冰冷无情的真相。
一种让人战栗的恐惧卷过全身,予风竟是第一次发现,这个体弱多病的清冷美人儿,那种冰冷的威压压下来时,竟是比教主还要让人恐惧。
这个真相让人心惊,却又好像……在情理之中。
他不想回答,便死死咬着唇不说话,也幸好栀慕似乎并没有追根到底的打算,很快便垂下眼去,看着手冒着热气的温水,一饮而尽。
接着取出一瓶药,递到于风面前,温声道:“这药能加快伤口愈合,也能祛疤,一日用三次,按你的受伤程度来看,这瓶够用半月。”
予风看着他,满眼不可置信,沉默数秒,还是胆战心惊地接下了药。
并没有问岁栀慕为什么知道自己身上的伤,只道了谢,便不再多说什么了。
岁栀慕给自己添了层外衣,又裹上狐裘,确保这身衣服足够厚,外出不会被唠叨后,才推开门。
冷风刮在脸上,有些刺疼,岁栀慕却仿若未觉,跨出门槛,问:“墨景年呢?”
“这个点,教主应该在厨房。”
人既然在厨房,那不用想也知道是干什么的。
“你去跟他说一下吧,我去他殿里等他,别让他来我这儿了。”
岁栀慕轻声说着,正准备向前走,结果没几秒,又突然顿住脚步,道:“算了,我去找他吧。”
“好,我带公子过去。”
予风从他旁边走到前面,带着人七拐八绕,最终绕到一个不算小的楼前。
上前替岁栀慕推开门,予风道:“就是这儿了。”
说罢,便闪进了一旁的阴影里。
岁栀慕走进房间,果真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那一身玄色在这间屋里实在是格格不入,因此也格外惹眼。
注意到门口的动静,那抹玄色面容阴沉地看过来,在看到门口的岁栀慕后瞬间收了所有的阴沉,只剩下震惊与些许无错。
“哥哥?你怎么来了?”
墨景年的脸上还粘着点面粉,但他本人似乎并未觉察,只是有些窘迫地看着他:“我想给哥哥下点面填填肚子,是按着哥哥给的食谱做的,只是有些控制不好材料的量……”
“我现在不饿。”岁栀慕靠近了些,半仰头看着墨景年的眼睛,“所以不用麻烦。”
“那我做些零嘴,不饿的时候也能吃!”
这句话岁栀慕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瞥向一旁。
锅里的高汤咕嘟嘟冒着热气,应该是熬了许久的,浓郁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而它一旁的桌上摆着的是刚切好的面,还未下进去。
另一张小桌上,放着几段葱花,一些微微焦黄的芝麻,和一个小碗,碗里盛着几块排骨。
应该是快做好了。
岁栀慕平平淡淡的收回视线:“你在这儿多久了?”
“小半时辰而已,没有——”
话还未说完,便被岁栀慕毫不留情地打断:“我要听实话。”
墨景年:“……
“两个时辰……”
最终还是说了实话。
“我如果不吃的话,你这些东西准备怎么处理?”
他说着,再次扫过桌上的食材,目光平静而又淡漠,兜了一圈,最终又定格在墨景年身上。
看着岁栀慕平淡的眼睛,墨景年有些受伤,但还是老老实实道:“我自己吃……”
“嗯。”
岁栀慕点点头。
墨景年瞬间更受伤了,正当他以为岁栀慕真的不打算吃这些东西,准备随便处理一下食材对付几口开始做新的点心时,面前的人突然抬起了手。
纤细修长的五指捏着一只帕子,柔软的帕子带着独属于岁栀慕身上的冷香,贴在了颊边。
“下次和面的时候不用靠那么近。”
他淡淡说道。
墨景年怔了一下,所有失落被一扫而空,一股让人兴奋的火气瞬间卷过大脑,眼睛一亮,咧开一抹甜丝丝的笑:“嗯!谢谢哥哥!”
说着,还微微弯下腰,让岁栀慕的手不用抬那么高。
岁栀慕细细的将那些面粉擦干净,而后缩回手,道:“好了。”
墨景年有些恋恋不舍地站直身子。
“你继续做你的吧,我在一旁看着就好了。”
说完,还找来一把小凳子,竟真的老老实实坐在了角落里,乖乖巧巧的裹着狐裘,仰头看着墨景年。
末了,又补了一句:“做好了就在这儿吃吧,再回去就太远了。”
墨景年有些没反应过来:“哥哥是准备吃饭了?”
“嗯。”岁栀慕点点头,“有点饿了。”
其实并没有什么饥饿的感觉。
但是看着这张脸,这么容易地便因为他的几句话而展现出种种喜怒哀乐,他便有些许于心不忍。
话太重了,多多少少要伤到这个人,因此便也不想说什么重话了。
至少,在讨到想要的东西前,不要说什么太重的话。
可能是因为岁栀慕坐在角落,或者是本来就快做好了,总之,连半刻钟都没有,墨景年便将一碗浓香的面搁在了他面前。
岁栀慕端着面碗,看着刚好够自己吃的面,并没有动筷,而是看向墨景年:“就做这一份,那你吃什么?”
“我?”墨景年笑起来,笑得有些傻,“我的饭早就有人给我做好了,哥哥放心吃吧。”
说完,还从一旁的小锅里取出一份面,挨着岁栀慕坐下。
看着墨景年碗里有些坨掉的面,岁栀慕捧着碗,抿了口汤。
“怎么样?”
身旁的人问。
不用看,也知道墨景年现在定是一副满眼紧张的模样,岁栀慕又咬了口面,才淡淡道:“尚可。”
虽然跟莫惊春做的味道很像,但总觉得不大一样,是因为不是同一个人做的吗?
毕竟不同人做的,味道总归是有些不同的。
墨景年重重松了口气,心里得小小喜悦一点点涨大,最终占据全身。
忍不住轻轻笑了声,才欲盖弥彰地挑起一根已经冷掉的面。
还未放进口中,便见岁栀慕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转而看向他手里的东西。
“别吃。”
岁栀慕突然说,似乎是怕他没听清,又沉沉地重复了一遍。
“别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