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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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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事弟子见两人意见达成一致,只得飞身掠向高台,向几位审官禀报。
几位审官显然很少遇到这种情况,低声商议起来。
一直沉默观战的执事长老陆怪离,忽然开口:“既是双方自愿,且并未动用禁术邪法,便由她们去吧,年轻人,自有分寸。”
主审官面露讶色:“陆长老,可上一次叶轻出手太过……”
他指的是叶轻故意削断青蕊发簪,近乎折辱之事。
“技不如人,便要认。”叶轻接过话头,“难道上了战场,对手还会因你掉两滴眼泪,便手下留情?与魔物厮杀时,魔物可会讲规矩?”
主审官看了眼萧映寒的神色,还欲开口,陆怪离却先开了口。
“规则既定,输赢自负,按她们的意思办吧。”
叶轻见萧映寒对木寻雪关注有加,恨极了她抢了自己的的笼果。
如今有机会可以狠狠教训她一顿,叶轻急不可耐:“既已无异议,便开始吧!”
执事弟子看向木寻雪。
木寻雪点头。
此刻的青蕊,已无暇顾及自己那点委屈,满心都被担忧占据。
她忍不住又凑近萧映寒,小声道:“师父,真的不用阻止吗?按叶师姐改的规则,若是她一直不让师叔下台,那岂不是……”
要一直挨打?
简直惨不忍睹。
萧映寒目光落在台上那抹身影上:“她自己应下的,为何要阻?青蕊,记住,无论是魔,还是与你敌对之人,都不会手下留情。”
青蕊静默听着。
萧映寒接着道:“所以,人总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话已至此,青蕊不再说话,只是还是有些着急,又有些担心。
木寻雪真的没问题吧。
她也太冲动了,居然答应了下来。
虽说师父关注她,自己十分吃醋,可也不想她当着这二三百名弟子的面,被叶轻狠虐。
……那也太可怜了。
甚至可能比当初的自己还惨得多。
执事弟子一声“开始”落下。
木寻雪拔出素尘剑,道:“请指教。”
叶轻也缓缓拔出了剑,剑尖指着木寻雪,身姿傲立,傲慢不可一世。
她晶亮如水的长剑在日光下流光溢彩,剑身轻颤,发出悦耳鸣响。
两相对比,木寻雪手中的素尘剑显得过分黯淡陈旧,气势上似乎先矮了一截。
叶轻傲慢道:“不出台,不结束,你可记牢了。”
“那当然,”木寻雪弯了弯唇角,“不过,你待会儿,不会打不过就找外援吧?”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有弟子忍不住低呼:“她是疯了还是飘了?居然敢这样挑衅叶师姐!不知道叶师姐下手向来不留情面吗?”
“完了,看来今天被叶师姐打哭的人,又要多一个了。”
叶轻自小身份尊贵,极尽宠爱,天资聪颖,哪有人敢暗搓搓说她背靠关系。
她二话不说,直接提剑斩去,速度虽不快,剑风却厉。
木寻雪侧身躲开,挽了个剑花反击。
叶轻速度愈发的快,步步紧逼。
木寻雪一招一式都挡了下来。
但是,显然是一方压着一方打,木寻雪处于弱势。
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已分,可关键时刻,木寻雪剑招忽变,剑刃几乎是贴着叶轻面颊而过,斩落几根青丝,挑下了她头上的一根发簪。
金钗落地,脆响一声。
叶轻怒了,再次往前攻。
可这一次,木寻雪应对得却比方才更加轻松。
她身法灵巧,在密集剑网中穿梭自如,素尘剑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甚至,在避开一轮猛攻的间隙,她执长剑,轻描淡写地往地上一划。
金钗应声而断。
场景重现。
这与当初叶轻在演武场斩断青蕊玉簪,何其相似。
这近乎是把叶轻的脸面,按在地上踩摩擦了。
青蕊以及台下众多弟子,全都看得目瞪口呆。
更令他们惊讶的是,一直沉寂古朴的素尘剑,此刻竟发出阵阵清越嗡鸣,看不懂剑招的人,也能感受到持剑者的酣畅战意。
萧映寒放下茶盏,不动声色看着她的一招一式。
木寻雪似乎真的打过瘾了。
她不再被动防守,开始主动进击,速度越来越快,剑招行云流水。
直到高台之上传来一声境主威严的沉喝:“适可而止!”
众弟子这才如梦初醒。
木寻雪提起鼻青脸肿的叶轻,一脚把她踢下台:“你的外援到了,放过你吧。”
一道青影闪过。
是执事弟子接住了近乎昏迷的叶轻。
木寻雪收剑,对着高台上各色长老长辈,微微躬身。
随后,便踩着叶轻的断剑,下了台。
比武场内,顿时一片寂静。
资历尚浅的年轻弟子们,是被这惊天逆转给震住了。
而高台上,资历深厚的前辈们,却眼神复杂,神色各异。
萧映寒目光掠过他们,冷笑一声。
故人之女,有她的几分神韵,便有人坐不住了。
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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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粟观。
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木寻雪第一次正式比试,下手确实没个轻重,当时只顾着出气,打得酣畅淋漓,事后才后知后觉……
叶轻会不会报复?
其实叶轻受的多是皮外伤,只是她向来高高在上,碾压旁人,如今被当众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甚至重现了自己曾施予他人的羞辱。
这面子上的伤,可比皮肉疼多了。
从前慑于叶轻的身份与实力,加之她父亲境主的地位,即便有人心中不满,也多是敢怒不敢言。
可如今,木寻雪手持当年漱玉长老仗剑天涯的素尘剑,以近乎碾压的姿态击败了叶轻,莫名地,给了一部分人某种勇气。
那一部分人,便是曾被叶轻仗势欺压过,或是单纯看不惯她行事作风的同门。
于是,这股压抑许久的暗流,开始悄然涌动。
倒也没人真敢上门撕破脸皮,但各种关于叶轻往日跋扈、切磋下手过重、仗着身份便利抢占资源等等的旧账,在云梦境弟子间扩散开来。
一时间,宗门内因这场比试余波,竟比往日热闹了不少。
甚至有些人,动了结交或探听木寻雪虚实的心思,寻到了一粟观外。
木寻雪不知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索性来个一刀切——
一概不见。
谁来都吃闭门羹。
连青蕊也来过一次,说是奉萧映寒之命,请她过去一趟。
木寻雪也拒绝了,理由都没给一个。
颇有几分“从前你对我爱答不理,如今让你高攀不起”的意味,任务都完成了,还要这个冷冰冰的男人做什么?
她铁了心谁都不见后,门外渐渐清静下来。
连叶轻那边也出乎意料地安静,似乎真的愿赌服输,没上门找麻烦。
木寻雪难得过了一段清净安生的日子。
这段日子平平淡淡,若硬要说有什么不同,那便是她意外发现了谢孤舟一个爱好。
这魔头,居然开始热衷于督促她练剑。
之前的谢孤舟,像个无欲无求的守墓人,气息沉郁死寂。
可自从她比试大胜归来,这家伙像是被注入了某种活气。
甚至时常提出要陪她练剑。
技多不压身,木寻雪自己也愿意精进,便由着他看。
直到这一天。
他奶奶的,忍不了了!
木寻雪抬剑横在身前,终于爆发,转头对着谢孤舟怒吼:“这位置上上下下,调整了七八次,你和我说第一次的位置是对的?!”
这是什么甲方做派!
谢孤舟慢悠悠地抬眼:“的确是这个高度比较好看啊。”
木寻雪脑袋上几乎要具象化出一个恼怒的井字符号:“折腾了这许久,就为了好看?!耍我玩呢?!”
谢孤舟不说话了,只是那双露在面巾外的眼睛,弯了一下。
木寻雪一愣,瞪大眼睛:“你真是故意的?”
“教了你这么多日,给我玩玩,当作报酬,不过分吧。”
“谢!孤!舟!!”木寻雪气极,剑锋直指,“我要把你砍成臊子,喂狗!!”
谢孤舟是个极奇怪的人。
分明是个魔头,却可以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作剑。
他身法飘逸,剑招走势凌厉,虽无灵力灌注,但那起手的韵味,一看便是正统的的名门剑法路数,绝非魔道诡谲之术。
或许,他曾经也是一个名门正派中赫赫有名的修士。
只是后来……像原主一样,踏入了歧途。
只不过,原主歧路未远,还有回头的机会。
而谢孤舟……似乎早已没了回头路。
就在两人打得正欢时,谢孤舟的身形陡然一滞!
他不小心运了气,闷哼一声,手中树枝咔嚓折断。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一手死死捂住心口,另一只手撑在一侧枯死桃树上。
似乎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木寻雪吓了一跳,连忙收剑上前:“喂!你怎么了?!”
谢孤舟抬起头。
面衣之间,仅露出的那双眼睛,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瞳孔深处似有黑气翻涌,原本还算清明的眼神变得混乱、暴戾,甚至透着疯狂与痛苦,令人心悸。
仅仅是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木寻雪就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骇得她慌张地倒退了两步。
谢孤舟急促地喘息着,没再看木寻雪,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木寻雪惊魂未定,握着剑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心口怦怦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