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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鼠鼠我被弟弟催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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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起外面,屋内昏暗了许多。帐帘遮挡了部分光亮,两人一暗一明。
我突然想问:你当初没有想过插手帮她自由吗?京中贵女可都大多逃不过嫁人。
但又自己给了自己回答。
算下来时间,当时的璟儿恐怕被自己父亲的病担忧,又无实权。对于一个女娘的去处,他若是贸然开口了,恐怕不过几日就会先抬进东宫。
我低头不作声,心下沉重,几乎就要落泪。
那个女娘已经死了,甚至已经死在半年前。死在了那龌龊人的手里,死在了这世道。
如今只独活在璟儿的心中,永远鲜活和自由。
“好像很久没同皇姐好好聊聊天了?”璟儿今日话很多。
“是了。你我二人,此生繁忙,姐弟难聚。”
实在是繁忙过了头。两人同居一个屋檐下的时候,被各自管教学习。
想起来,或许是怕当时尚且爱玩的我带坏了未来天子,于是两人也不得常聚。
反而是之前在夫子下一齐学习的时候,见面的机会要更多一点。后来,我和亲、他进学···终归是淡了姐弟情分。
上一次认真聊天是什么时候呢?想不起来了,太久了。
窗边的茶桌上有洒下来的阳光,暖暖的。
不久前才换好的茶水如今正适合喝。
指尖刚要触到茶铫的竹柄,眼前却先落下一抹青影。我抬眸时,正撞见璟儿将碧玉盏往我面前推的模样,指节在玉杯上压出浅淡的白痕,倒比杯沿浮着的茶沫更惹人眼。
“那今日姐姐陪我聊聊可好?我与皇姐,都生疏了许多,宛若生人。”
我望着那杯茶,忽然想起我们幼时相处的场景。
如今我微微抬头,只瞧见阳光斜斜切过面前郎君的侧脸,将下颚照得分明。茶烟漫上来,模糊了两人的眉眼。“当然,你我血肉之情,山雷不破。”
我端起茶盏,指尖触到微凉的玉壁,茶温却恰好熨帖掌心。轻轻啜了口茶,舌尖漫过一丝淡淡的涩,混着暖意滑下去,
青瓷壶盖磕在壶身上,叮的一声轻响。
茶盏里的茶渣缓缓沉下去,像极了那些被时光泡软的旧事。“皇姐在想什么?” 璟儿抬头时,眼里盛着细碎的光,倒比茶桌上的阳光更亮些。
我摇摇头,将茶盏往他那边推了推:“没什么,只是觉得这茶甚好。”对上璟儿的双眼,是许久未见的亲切感。
“姐姐,你这几年可还安好?”
“不过如此,但也算不上差。如今回来了,在兖之事也不必回首。”
“姐姐可还记得,我们年少的时候。有一次过元宵节,你和皇兄还出去了。”说这话时璟儿还带着笑,我也回忆起那次的游玩,也变愉悦了许多。
“记得的。你喜静,所以便没去。我们回来时还给你带了吃的。”
“姐姐,我喜静。但却不是因为喜静而不去的,偶尔的喧嚣是难得的机会,我怎么会不去呢。”璟儿笑了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显得漫不经心。
没等我发问,璟儿主动开口:“是母后。”
璟儿说出“是母后” 三个字时,正用茶筅搅动着杯底的残茶,青白的沫子在水中旋出细碎的涡。
我握着茶盏的手猛地一紧,碧玉盏沿硌得指腹发麻,方才还暖融融的茶水,此刻竟像是浸了冰。
我忽然记起那年元宵的夜。
我和觅儿,连带着绿意远茏,几人抱了许多玩意回来时,除却吃的还要玩的。见璟儿正坐在灯下翻书,烛火在他侧脸投下明明灭灭的影。
我献宝似的把酥饼递过去,被油纸包着的酥饼尚且带着热气。
“多谢姐姐。”那时我只当他是真的乐在其中,竟没瞧见他袖口被攥皱的纹路。
“怎么会不记得。” 我的声音有些发飘,目光落在茶盏上,“那日回来见你穿得单薄,还嗔你不知添衣。”
璟儿笑了笑,将搅散的茶沫吹开:“站得高,能看见很远的灯河。也能瞧见皇姐与皇兄出宫的身影。”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快,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茶壶上的缠枝纹,指腹把那些凸起的花纹磨得发亮。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细细密密地疼起来。
我想起那日的长街,灯笼如昼,我还回头望了眼宫门的方向,心里掠过一丝念头:若璟儿也在就好了。可那念头转瞬即逝,被沿街的鼓乐声盖了过去。原来那时,真的有一双眼睛从高处望着她,望着我与觅儿。
望着我们笑闹着钻进人群,而那双眼睛的主人,连下楼的资格都没有。
“母后说,我身子弱,经不起人多冲撞。” 璟儿给自己续了杯茶,水汽漫在他眼前,他低头吹了吹茶沫。
我大抵知道长辈的意思,抬眼撞进他平静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怨怼,只有一片被岁月磨平的湖,湖底却沉着我从未见过的暗涌。
原来那些沉甸甸的身份,早就在他身上织成了一张网,网住了他的脚步,也网住了本该属于少年的喧嚣。
他也想同自己的哥哥、姐姐出去玩,但最终只能一个人待在城楼上。看了几眼热闹,舍不得看又舍不得走,不想走又觉得待下去更加难受。心中的烦闷又如何疏解?父皇母后为他着想,哥哥姐姐也为他带了东西。
可,可他没能经历那一年的元宵节。
可,他那一年的元宵节是遗憾的。那年的元宵节格外的热闹,姐姐和哥哥都能出宫了,他也曾妄想是能一起去的。
我黛眉微微一蹙。像是恳求一般:“那今年元宵节,我带你去可好?”
面前的孩子,算下来,也才是我那个时代的大一学生?
璟儿眼神闪烁,却只化作淡淡的几句话:“我得忠于江山社稷,如今定远王还未落马,我不得妄自出宫。倘若有什么意外发生,动荡不安的是江山,受苦的是百姓。”
“那就等他落马。到时候我们私服出游可好?”我很认真,那灯火阑珊璟儿也该去看看,亲自看看。
“姐姐,不用了。”已经过了时候了。没能有想要的东西,也不是姐姐的缘由。也不能去怪父皇母后,那就只怪自己。
年幼时怪自己,没能成长。
如今怪自己,没能安定社稷。
他,要接受一切。接受自己,接受江山,接受责任,接受负担。
璟儿的语气实在平静,让情绪波动的我显的有些奇怪。我自然知道这并非我的错,也不是璟儿的错。如今父皇已逝,母后患病···可我作为姐姐,总想做点什么。
可璟儿平静的表情只得也让我默然,璟儿瞧着我一脸纠结,又主动开口:“皇姐,我说出来并非是不满。只是再过两个月就要到元宵了,突然聊起来的罢。对了,也要到阿姐生辰了,可想着再配个驸马?”
“你如今倒也会为我操心了。”我顿了顿才说,微微失神。
驸马吗?我不需要。
“姐姐不也是吗?我这儿正好有一些名册,皇姐看看?”我哭笑不得,璟儿是在报复吗?我问他的亲事,他也说我的亲事。
“陛下怕是早就计划好要说这件事了。不过···我如今府上一位幕僚,这名册上能接受的能有几个?”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是一个好理由。
“何闲籁?呵。阿姐是对那宋家郎君念念不忘么?”璟儿看出了我的推脱,淡笑着开口,其话语却一针见血。
我意料之中,心中虽有些怪异的感受,但还是平静道:“你既知道,又何必再问?”
“姐姐不生气吗?”也许是面前的我过于平静,没有出现一点恼怒的情绪。反而让璟儿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
我嗤笑:“帝王之眼,四处皆是。我怎敢说不?”这话有些阴阳怪气。
璟儿面色不改。“姐姐生疏了。那···只怕宋家郎君不是良配,不如还是看看。姐姐若是有了眷侣,我也会安心许多。”
安心什么呢?
“既念着姐姐,如今就莫惹我的气头可好?”我面上笑容减淡,心中都是“不是良配”四字。
我的语气温柔,但璟儿听出了里面的不耐,没再继续下去。
两人都沉默了,侍人进来换了新的茶水,摆了一些新的糕点。似乎打破了我们之间诡异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