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瑄迷雾札记》故故太

83、额外·端云觅

　　当我听到面前的人这样开口时，我感受到心一颤。
　　不行，我坚决拒绝！
　　和亲的时候尚且还有转机，什么婚姻什么丈夫都是狗屁。待时机成熟我可以直接离国去寻姐姐，或可以用些计谋让姐姐归来，下策是死遁。
　　或者待最大的障碍没了，我可以和小璟商量把你接回来，也可以自己做主同你一起去封地。
　　可你，若是你死了，我怎么救？
　　我不想再绝望了。
　　姐姐，求你为我多考虑一二。
　　你的命不只是你的命，也是我的命。
　　你护我那样久，我与你的感情已然不是一般的姐弟了。
　　我依稀记得···
　　那日我回了宫，回到熟悉的轩言居，却没有人在里面。
　　甚至是一片死寂，这不像皇姐的作风。
　　不该啊，不该啊。应该要有个人从屏风后笑着跑出来，或者是桌子上摆了几个字谜让我猜地址。
　　可是很干净，没有任何痕迹。
　　甚至可以这样说···干净的似乎从没人来过。
　　心中不安逐渐扩大，占领着理智的领土。我记得那天我发了疯地跑去皇后的寝殿。
　　“皇后娘娘，请问皇姐呢？”我跪下，连忙问道。
　　“她半年前便出嫁和亲了呀，你，不知道吗？”
　　出、嫁？
　　和、亲？
　　我瞳孔变大，眼神中唯留一点希冀。
　　不对不对。我明明还有收到信的，大家肯定是骗我的。
　　“那些信呢？皇姐有给我写回信，大概两三月便会有一封。她若是和亲了，如何写信给我的？”
　　“这···本宫倒是不知，福灯应该知道。你去问问便是。”
　　接下来是福灯姑姑，一脸平静，似乎提前知道我会来。
　　“大皇子，是殿下提前写了信留存给您。因为暂不知道您和二皇子是否还有进学，就写了一年的分量。”
　　“那···我写的信呢？”
　　“奴婢经手，都放在轩言居了。”我没再说话，愣了愣点点头。
　　离开了这个地方，回到了轩言居。
　　熟悉的一切，我甚至能想到姐姐在这个地方喝茶看书的情景。
　　可，都是幻影了不是吗？
　　我该怎么办，我现在尚且才回宫，怎么才能让两人重逢。
　　“姐姐，为什么骗我呢。”他就在轩言居中，一个人，没人说话，没有陪伴。
　　仰头，泪水沿着下颚滴在长衫上。
　　“姐姐，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于我的角度，这个宫里再没有亲近的人了。
　　那我读书还有什么意义，母亲没了、姐姐嫁去了异国他乡，我能做什么。
　　我只是想要保护亲人，只是想要和姐姐在一起。
　　我其实知道的，女子十五岁及笄，可成亲不一定要十五岁。京中人士甚者可以至二十岁才出嫁，十八十九岁出嫁算不得什么晚。
　　我也想好了的，回宫后大抵年岁差不多就可以出宫开府了，然后可以努努力掌握朝中权势一些。至少保证皇姐不必嫁不喜欢的人，或者不必出嫁。
　　可惜一切都没有按照我的预想进行。
　　此刻，我心中也在重复着一句话：“阿姐，你喜欢上那个质子了吗？可你难道就不要我这个弟弟了吗？”
　　姐姐···
　　姐姐···
　　姐姐···
　　你是不要我了吗？
　　为什么不和我说。姐姐，你能不能想想我，想想这个只有你的我。
　　我不是你的亲人吗？
　　不，不对。你也没和璟儿说···所以，你是不是爱上了那个人，所以直接走了。
　　我感受带眼眶已经发烫，身侧的手紧紧握起。
　　可我不敢问，我怕看见阿姐的犹豫，又或是否定。所以，我不敢写信。
　　我要亲自去见。“姐姐，你等我。”
　　后来实在好痛苦，我试着去做一些不会的事情，学着去试探人心，学着去掌权，学着利用手下的人去做事···我好像也能多说些话了。
　　原来不是不能说，只是在你的袒护下我可以选择说与不说。
　　等等我啊姐姐，五年，最多五年。我会搞定一切。我会把你接回来，或者我过去。
　　我听他们说你很开心嫁过去。
　　真的吗？你和我在白鹿洞书院不也很快乐吗？
　　我听他们说你和他相见是在御园的山石上。
　　可你还记得我额上的伤痕也是在那里的？
　　我听他们说你出嫁时甚美，红衣华妆。
　　阿姐可愿给我看一次？
　　阿姐阿姐阿姐我还是想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第二年，我好像悟了。好像告诉我也没办法，当时的你我都无法反抗对吗？
　　你是不是怕我提前知道反而受困，你是不是怕我知道会冲动做事。
　　对不起，是我无能。
　　我如今射箭也很不错了，可以做到百发百中了。
　　我如今写字也很好看，好想让你看看。
　　我遇见当年的夫子了，他隐居山水，让我问问你怎么样了。
　　我想到了一个加快你回来的办法，希望你不要怨我。
　　阿姐，我睡不着觉了。枕头总是湿的，梦里没母亲也没你。
　　就五年，我大抵就弱冠了，我会和你重逢的。
　　大抵是第三年，我收到了一封信，关卡重重不知道被拆封了多少遍。但好歹是到了我的手里。
　　雨水模糊，里面只留下末尾的一行字：“莫忧你姐，安心用饭。”
　　后来这行字也模糊了，比心先落下的是我的泪水。
　　我把信纸叠好，放于身上的香囊中。（是姐姐绣的第一个香囊，是给我的，也是独我有的。）心放下了许多。
　　我没写信，但我有派人去那边长期驻扎着。
　　每月都要回信知道近况。
　　第四年，一切都要准备就绪了。
　　所以，当我知道发生宠妾灭妻时，我正思量着是先让那厮死，再把姐姐接回来。还是先让姐姐回来，再让那厮陪着妾一起死。
　　结果阿姐就回来了。
　　原来是我聪慧姐姐的一盘局，只是可惜没告诉我。
　　或许还是我不够强大吧，尚不足以和姐姐一同并肩执子。
　　我会继续努力的。
　　我与姐姐再不要“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
　　我不想要皇姐去，于是两人僵持着。
　　“好，那我再想想。”面前的女娘先退一步。
　　“我会找到适合的人去的。阿姐，这几日定然很累吧，歇歇吧。让我来。”我适时开口。
　　只见面前的女娘轻轻点头，没再说话。
　　这几日忙的连觉都睡不了，我在努力布局了，我在努力找人了。
　　合适的暗卫，合适的侍卫，合适的武婢···阿姐，不要去。
　　事情会有转机的，我相信。
　　翌日，远茏来报：公主抱病，这几日都未曾出轩言居。
　　我心中担忧，却又怀疑会不会是皇姐装病然后打算去凉州。
　　熟悉的声音隔着房门有些模糊。
　　“觅儿···我这几日似是感染了风寒，你就别进来了，别连你也病倒了。”
　　我踌躇。
　　隔着房门，我还是不敢进去。
　　不是因为劳什子病气，而是因为我不敢用信任作为筹码。万一当真是生了病，结果我还怀疑姐姐，那岂不是伤了和气。
　　但···倘若真的，真的是要走。
　　罢了，我又如何能阻拦呢。“阿姐，那你好好休养。我会常来看你的。”
　　语毕，他把东西放下轻声离开。
　　“挑个最好的暗卫去侍奉姐姐。”
　　我听见我是这样同远茏说的。
　　无论去与否，我都希望姐姐平安。
　　阿姐，求你别去。
　　我怕我忍不住在半路设阻拦住，然后把你捆在身边，而不至于以身犯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