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瑄迷雾札记》故故太

73、嘿嘿，鼠鼠和宋泊霁约会啦~

　　起床时还风和日丽，才至半路就下了大雨，风势太大，马车便再不能继续赶路了。
　　我不得已带着侍人在路边小店中等雨停。
　　探头出去，店家的招牌也撤了回来，雨丝撒在桌子的边缘上，惊起一片凉意。
　　初冬了，难得这样大的雨。
　　如果雨势还是这般大，那披着蓑衣这路也是要走的。我这般想着。
　　还在下还在下，同店家点的粗茶都已经发凉。
　　半个时辰了，雨势还是这样。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要迟到了。
　　我感受到我心急如焚，上一次这样是什么时候呢？可能是二十年前了吧。
　　我穿上蓑衣就打算出发。心中只感叹幸亏已经到了京城边，不然连马都没法骑。
　　把马车的两匹马领了一匹出来，配上马鞍···
　　“籍意，如今雨大，你们不必跟来。”
　　冬雨依旧，驾马前行，迎风而进。
　　我刹那感受到了自由，和云游一般的自由。许多雨点还是顺着蓑衣流下，湿了我襦裙的下摆，也湿了鞋袜。
　　我不管了，心中涌起冲动。似乎这场雨过，如果见不到，就是别离了。永生的别离。
　　我，才不要因为一场大雨，就莫名失去了一段缘分。
　　早上认真梳的发髻如今被奔波弄乱。
　　我下了马。却迟迟不敢往前走，因为自己的身份、因为自己的发髻、因为自己。
　　正如二十年前的自己一样。
　　我远远的望着亭子中衣衫干净、静静等待的月白身影，心中却打了退堂鼓。
　　他回头了，似乎是听到我心中的鼓声。
　　瞧不见亭中人的眼神。不然她就能发现宋泊霁眼中的担忧、失望瞬间变成了欢喜。
　　宋泊霁打着伞出来，身着靛青色交领棉布长袍，领口、袖口绣着淡黄菊花花样。腰间系一条平整的深褐色布带，挂着一枚小巧玉佩，随着步伐轻晃。在雨幕中，依旧儒雅得体。他几乎是小跑而来，把伞全撑在了我的头上。
　　“走，先进亭子。”一路他把伞倾向我，自己半边肩膀被打湿，还留意着我的脚步，怕我滑倒。
　　相比起，我不自觉的有些局促。
　　才到亭子，宋泊霁就连忙帮着我卸下了蓑衣。沾了些许雨水的蓑衣显的笨重，还有些不知道哪里来的泥土。
　　我没说话，默默看着宋泊霁把蓑衣晾在角落。
　　似是了解到我的窘迫，宋泊霁柔声解释：“我来的早，所以没赶到下雨。”到底是多早呢？半个时辰的路，我留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提前走。可出发不过一刻，就赶上了大雨。那宋泊霁呢？
　　亭子中放着用油纸包裹紧密的书籍，我带来的书则是放在了马车里。若是到雨中陪我走一遭，怕是连泛黄的书页也会消散。
　　我的发髻乱了大半，索性把几支固定的簪子取出，落下的散发用发带绑住。
　　我左右看看，一个亭子已被布置好了。侍人在远处避雨的地方朝着另外方向休息。
　　连茶架子都已经驾好，茶水沸腾着，发出咕噜咕噜声。
　　宋泊霁邀着我入座，从竹筐里拿出了一个白瓷杯，缓缓倒入了热茶。
　　“我原先也没想着煮茶的，瞧着天色不太好，就···”说着递出茶杯。
　　他又起身，不知道从哪拿出了一件斗篷。折叠良好，透着淡淡的沉香气味。
　　“这些是我想着万一你要用到，就···就带了。”他撇开了脸，不难看出有点害羞的红晕，双手呈递着。
　　我接过披在了身上，确实暖和些了。刚刚风吹冷的，如今都好许多了。
　　只是鞋袜依旧湿着，有些难受，但无伤大雅。
　　他不知从哪拿出一个小食盒，放在桌子旁，一碟一碟拿了出来。
　　“这些···这些都是我府上厨娘擅长做的几个糕点。家母特意请回来的，说是厨艺可以媲美宫中之味。”我浅笑，在宋泊霁期待的眼光中拿了一块起来吃。
　　熟悉的味道，入口软弹。
　　得到我肯定的点头后，宋泊霁也拿了一块尝尝。两人就着茶水，慢慢品尝着糕点。
　　碟子很小，一碟只能放下四块。一小个食盒大约放了十多碟，看出来都是佳品。
　　所以宋泊霁，你准备了多久呢？
　　我看着面前认真吃糕点的郎君，心中发问。
　　外面雨势变小了，但雨声依旧。
　　滴答滴答，是落在附近竹叶竹枝的声音、是落在亭子上瓦片的声音、是落在不远处湖水的声音。
　　身后有马蹄踏在湿土上的声响，我不回头都知道，是籍意她们赶到了。
　　我突然开口问：“你家中除了妹妹还有其他兄弟姊妹吗？”
　　“没有了。”面前的男子老老实实的回答，有一点憨态。
　　“那你妹妹可嫁娶了？”
　　“已经议亲了···告诉女娘也无妨，是何家次子。”宋泊霁很认真的回答。
　　我一顿，想起了何闲籁，问道：“怎么选了何家，我记得京城中有好几个大户人家的郎君似乎也都没娶呢。”
　　“何家书香门第，其长子的文章能看出家风平和待人，次子听说为人敦厚儒雅如今也是独当一面。不过还没递帖上门呢，我也还没见过······”
　　顿了顿，接着说：“我母亲亲自选的，门第或许不算特别高但是足够了。不沾染皇权，不做商贾之亲···况且只要对吾妹好，其他的都是次要。”
　　我一愣，强笑着接下话：“是了，我想起来那几家多多少少也是有女儿在后宫的。怪不得了···令堂考虑当真全面。”
　　雨停了，茶水也喝够了。不远处的宋家的小厮煮好了些茶汤，撑着伞送去给了我这边的侍人。
　　主子细心体贴，才使得侍人也是这样的温良。
　　“你府上侍人倒心细。”宋泊霁微微一笑，耳根泛红。
　　宋泊霁从背后又拿出一样东西。天呐，这是哆啦A梦吗。
　　瞧着精美：“这是我···我问过妹妹后，挑选好的颜色。不是京中卖的，是我向寻到的一位口脂师傅讨要的。还望女娘···女娘能够笑纳。”他支支吾吾，方才就泛红的耳根如今已然通红，连带着脸颊也带了许多绯色。
　　“郎君今日带了这样多的东西，准备充分。但郎君就不怕我失约吗？”我一愣，直盯着面前的宋泊霁。
　　“女娘失约定然也是有其他事，泊霁可以等。若是今天没机会，日后见到了我也可以给。早些晚些，都无妨的。”
　　早些晚些，都无妨的。短短八个字，我的心弦波起了涟漪。
　　这份上了，我不可能还不知道宋泊霁的心思。
　　明明面前就是宋家的“洁”字挡在跟前，但···我，我想试一次。哪怕最后或许也是分开的结局，但我如何能在尚未开始前就决然拒绝宋泊霁呢。
　　无论如何，我都想赌一次。
　　毕竟--
　　相约可以不用早到，可以不用带茶具、不用带斗篷。
　　糕点可以随便路边买点，茶水可以不用是铁观音，可以不用在桌子上放一盘盐。
　　胭脂可以是京城中胭脂铺中的最热卖款，不需要独家定制。我默默接过了胭脂，打开盖子正是京中时兴的颜色，却又不一样。
　　府上侍人也有喜欢胭脂的，我和她们一时兴起还会一起研究胭脂做胭脂。这明显与京中大批制作的胭脂不一样，是专门研制的。比我们自己采花来做的还要好许多。
　　我何曾需要买胭脂呢？我的嫁妆中的胭脂足够到我死后的妆容打扮，从大兖回来也被浦容赠了许多胭脂水粉。
　　但瞧见面前精致盒子，盒盖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牡丹，花瓣的纹理细腻清晰。盒子里的胭脂细腻柔滑的质感，上面还特意描了一多金丝牡丹。宛如细腻的丝绸，泛着淡淡的光泽。
　　我合上盖子，心中五味杂陈。我抬头，笑着道：“这胭脂，很合我心意。多谢郎君。”
　　“我其实还有些孤本···女娘愿意告诉我了吗？我可以派人送上府去。”不用明说，是问我居住的府邸。宋泊霁的眼中又再次充满了希冀，定定的望着我。
　　我才被胭脂勾入混沌的欢喜，下一刻就被自己的谎言打入牢狱。
　　放下胭脂，亭子外的雨又开始击打瓦片，叮当作响。
　　“你这阵子有空吗？”我突然发问，没有回答问题。
　　再过几个月便过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宋泊霁嘴角的笑容变浅，微微低下头。“明日，我明日就要去京城周圈···有公事。这两日休沐，正巧遇到了娘子，实在太巧。”
　　他又补充道：“可能要一个月，又或者两个月才能回来了。其实日程也不太能说得准。”话语间有些失落。
　　我嫣然一笑，给了答案：“那这样，等你回京。我···我就告诉你，可好？这次，我绝不再拖延。”
　　“好。”宋泊霁一愣，方才眉眼间的几丝失望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喜出望外。而后又连忙转头看向别处，似乎要掩饰刚刚的失态。这般模样惹的我失笑连连。
　　几盏茶下肚，茶点也就着闲谈消失。
　　“那日的白玉兰树，不知娘子还记得吗？”
　　“许久没见了，倒是记不清了。”这是实话。
　　“除了那次以外，我再没找到去那个宫苑的路。”
　　诶，那棵树？
　　“给你讲个故事怎么样？叫做私自怜兮何极，心怦怦兮谅直。”
　　“宋玉的《九辩》？”
　　是的，你没看错。
　　我要讲怦然心动了。
　　“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所以，当初娘子带我去爬那棵树···”
　　我怔住，我脸红，啊啊啊啊啊。“咳咳，不是，我问你这个故事怎么样啊喂。”
　　笑闹间，时辰不早了。远远的，我也能闻见宋泊霁身上淡淡的茶香味。
　　如同他本人一样，清冷自持。是因为刚刚煮茶的下风在他那边吗？
　　越来越淡了，只能依靠回忆才能想起。
　　待分离时，我放下斗篷上了马车。只能感受到有道目光似乎一直在注视着我，不回头都知道是谁。
　　马车中的摇晃，晃走了我的冷静。脸颊慢慢变红，嘴角也翘起。
　　眼前一直浮现着宋泊霁的面庞，连带着手中紧握的胭脂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