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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强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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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冬夜总带着种浸透骨髓的冷。
方颂言拖着行李箱站在公寓楼下时,呵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得很快,像他此刻摇摇欲坠的决心。
他终究还是没能彻底离开。
贺意的助理宋扬下午打来电话,语气带着职业化的冷静,却掩不住话里的威胁——如果他执意要走,贺氏集团会立刻终止和方颂言公司的所有合作,包括那个他熬了三个通宵才谈下来的项目。
“方先生,贺总说,您应该知道什么对自己最有利。”
宋扬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像冰锥扎在耳膜上。
方颂言闭了闭眼,最终还是把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又拖了回来。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得失,却不能连累整个团队的心血。
钥匙插进锁孔时,他的手微微发颤。
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贺意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支烟,烟灰积了很长一截,却没吸一口。
听到动静,贺意抬眼看过来,黑檀信息素瞬间漫过来,带着股浓烈的、不容错辨的侵略性。“想走?”他的声音很沉,眼神里没有温度,像在看一件试图挣脱掌控的物品。
“贺意,我们已经结束了。”
方颂言把行李箱放在玄关,声音尽量平静,“合作的事,我会让团队重新跟进,你没必要用这种方式……”
“结束?”贺意笑了,掐灭烟头站起身,一步步朝他走近。
他比方颂言高出半个头,阴影沉沉地压下来,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方颂言,谁准你说结束的?”
他伸手攥住方颂言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你是我的人,这辈子都是。”贺意的拇指摩挲着他无名指上那枚早已失去温度的婚戒,语气偏执得可怕,“别想着逃,你逃到哪里,我都能把你抓回来。”
方颂言用力挣扎,手腕却被他攥得更紧,疼得他眼眶泛红:“贺意!你清醒点!你根本不记得我们的过去,你现在这样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贺意低头,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额头,黑檀信息素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为了让你知道,谁才是你的主人。”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方颂言心里。
他猛地偏过头,避开贺意带着侵略性的目光:“我不是你的所有物。”
“你是。”贺意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忽然俯身,咬住他的唇。
那不是吻,是带着惩罚意味的啃咬。
方颂言的嘴唇瞬间被咬破,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又腥又涩。他用力推拒,却被贺意死死按住后颈,动弹不得。
“放开我!贺意!”方颂言的声音带着哭腔,屈辱和愤怒像潮水般涌上来,淹没了所有理智。
贺意终于松开他,看着他红肿流血的唇,眼神暗了暗,伸手想去碰,却被方颂言偏头躲开。
“别碰我。”方颂言的声音冷得像冰,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你这个混蛋……”
“我是混蛋。”贺意承认得干脆,伸手擦掉他的眼泪,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但我不会放你走。”
他把方颂言拽进卧室,扔在床上。
床板发出一声闷响,方颂言疼得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贺意压在了身下。
“你想干什么?”方颂言的声音发颤,看着贺意近在咫尺的脸,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上心脏。
“干你该干的事。”
贺意的声音低沉,带着危险的气息,手指开始解他的衬衫纽扣。
“贺意!你住手!”方颂言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却被贺意轻易制住。
他的手腕被按在头顶,用领带紧紧绑住,脚踝也被固定在床脚,整个人像只被缚住的鸟,只能徒劳地扑腾。
“别费力气了。”贺意的手指划过他的脸颊,动作带着种诡异的温柔,眼神却冷得像寒冬的冰,“你越挣扎,我越兴奋。”
方颂言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绝望。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这个曾经把他捧在手心、说过要爱他一辈子的人,如今却像个掠夺者,要用这种方式来宣告所有权。
衬衫被撕开,布料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刺耳。
方颂言闭上眼,不想看贺意的脸,不想看这让他屈辱的一切。可皮肤上传来的触感却无比清晰,带着贺意掌心的温度,烫得他浑身发抖。
“看着我。”贺意的声音带着命令的意味,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睁开眼。
方颂言的睫毛湿漉漉的,沾着泪水,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抗拒。
贺意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脏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他愣了一下,动作下意识地停了下来。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碎片——有个少年在哭,肩膀微微颤抖,也是这样无助的眼神,让他心里发紧。
“贺意……”方颂言的声音带着哽咽,“求你了……别这样……”
这声哀求像根针,刺破了贺意所有的伪装。他猛地松开手,从方颂言身上翻下来,坐在床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黑檀信息素依旧浓烈,却多了些混乱和……懊恼。
卧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方颂言压抑的哭声和贺意粗重的呼吸声。
……………………
过了很久,贺意才站起身,解开绑着方颂言的领带。手腕上已经勒出了深深的红痕,像条丑陋的蛇。
方颂言立刻蜷缩起身体,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背对着他,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贺意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尖锐的疼又来了。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只是转身走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的灯亮了一夜。方颂言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缓缓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他走出卧室时,贺意已经不在了。餐桌上放着早餐,还温着,旁边压着张纸条,是贺意潦草的字迹:【吃了再去上班。】
方颂言看着那碗清粥,胃里一阵翻涌。他转身走进洗手间,看着镜子里自己红肿的嘴唇和手腕上的红痕,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就是他爱了七年的人吗?这就是那个曾经说过要保护他一辈子的人吗?
他把早餐倒进垃圾桶,收拾好东西,走出了这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不能再待在这里,不能再任由贺意这样伤害自己。
方颂言在酒店住了三天。贺意每天都会发来无数条信息,从一开始的威胁,到后来的质问,再到最后的哀求,他一条都没回。
直到第四天,他的公司打来电话,说贺氏集团突然终止了所有合作,项目组的人都快急疯了。
“方哥,贺总说只要你回去,一切都好商量。”助理的声音带着焦急。
方颂言捏着手机,指节泛白。他知道贺意说到做到,他也知道自己不能让整个团队的心血付诸东流。
最终,他还是回了那个公寓。
贺意坐在客厅里等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看到他回来,眼里瞬间涌上狂喜,随即又被不安取代。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
方颂言没说话,换了鞋径直往卧室走。
“颂言!”贺意从身后抱住他,力道很紧,带着点害怕失去的恐慌,“我错了,那天是我不对,你别生我气……”
方颂言没有挣扎,只是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放开我。”
贺意的动作僵住,慢慢松开了手。
方颂言走进卧室,关上门,把自己和贺意隔绝在两个世界。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贺意不会轻易放过他,这场由强制和控制编织的牢笼,他大概再也逃不出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漫长的凌迟。贺意不再强迫他,却用另一种方式囚禁着他——他会准时回家,会做好饭等他,会像以前一样替他掖好被角,可眼神里的偏执和占有欲却从未消失。
他会在方颂言睡着时,偷偷躺在他身边,却不敢碰他,只是看着他的脸,一看就是一夜。他会在方颂言吃不下饭时,笨拙地学着做他爱吃的菜,哪怕做得一塌糊涂,也会固执地让他尝一口。
方颂言对他所有的示好都无动于衷。他不说话,不笑,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他知道贺意在用这种方式赎罪,可那些伤害已经刻进了骨子里,不是几句道歉、几顿饭就能抹平的。
有天晚上,方颂言发了高烧,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给他喂药,在替他擦汗。他以为是幻觉,直到一股熟悉的黑檀信息素漫过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睁开眼,看到贺意坐在床边,眼里满是担忧和自责。“对不起……”贺意的声音哽咽,“都是我的错,才让你生病的……”
方颂言闭上眼,没理他。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贺意在吻他的额头,动作轻得像羽毛。“颂言,”贺意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他听不懂的痛苦,“我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事。”
方颂言的心猛地一颤,却依旧没有睁开眼。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时,贺意已经不在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退烧药,旁边压着张纸条:【我去公司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方颂言看着那张纸条,忽然觉得很累。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心里一片茫然。
他不知道贺意会不会想起过去,不知道这场噩梦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更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到云开雾散的那一天。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方颂言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是方颂言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温和的女声,“我是市一院的医生,贺意先生昨天在我们医院做了脑部检查,结果出来了,有些情况想跟您说一下……”
方颂言的心脏猛地一缩,握紧了手机:“他怎么了?”
“贺先生的脑部有个微小的血块,压迫了记忆神经,这也是他失忆的原因。”医生的声音带着专业的冷静,“更重要的是,这个血块最近有扩大的趋势,如果不尽快手术,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方颂言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方先生?您还在听吗?”
“……在。”方颂言的声音抖得厉害,“手术……有风险吗?”
“任何手术都有风险,”医生说,“但贺先生坚持要等您来签字,说您是他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人……
方颂言靠在墙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这个伤害了他无数次的人,这个偏执又混蛋的人,竟然会说他是最重要的人。
他忽然想起贺意昨晚说的那句话——“我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事”。
或许,他不是不想记起来,是记不起来了。
窗外的阳光刺眼,方颂言却觉得浑身发冷。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是该恨他,还是该……原谅他?
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方颂言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像个迷路的孩子,失声痛哭。
这场由爱开始,由误会和强制延续的纠缠,终究还是走到了最残酷的十字路口。而他,站在路口中央,看不清方向,也找不到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