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廷鸢》墨樱雪

42、第 42 章

　　卫渊见天色不早就没有再打扰，闲聊了几句家常就起身告辞了。

　　他出了门，在门口停了下来，问身旁送他出来的李奶妈，道：“李奶奶，那个人现在还时常来看姑姑吗？”

　　李奶妈摇头，说：“王爷这段时间都没有来，但是托人送来了东西，都是给姑娘补身子的名贵之物。”

　　这个王爷是先帝的弟弟恒王，他风流成性，要长卫千羽十几岁，但是却生得俊美。他偶尔一次到附近山里游玩，不巧碰到了大雨，于是就找到了道观进来避雨，在这看到了卫千羽。

　　恒王见惯了尘世中的各色美人，头一次在山里道观中看到这样一个未施粉黛、清新脱俗又有些超脱出尘的女子，仿佛开在深山空谷中清幽寂寞的兰草，神秘又空灵。

　　恒王当即就动心了，回到家中就念念不忘，时长惦记着再访道观。

　　只是卫千羽自小出家，早已在日积月累的熏陶中放下了情缘，心中早已没有了情爱之念，加之清高孤傲的性格，闻听他府中已有妻妾却还在不断寻花问柳，是个好色之徒，心中很是不屑。于是后来恒王每次来看她都没有得到什么好脸色。恒王也曾因此郁闷非常，茶饭不思。

　　可是当卫家遭难后，卫千羽主动邀约了他，并他面前褪去了道袍，梨花带雨地祈求他救自己侄子一命。

　　之后，恒王就在道观不远处修建了一座小院落，那是他们幽会的地方。

　　从这之后，恒王渐渐退出朝堂，安心做起了富贵闲王，直到现在。

　　卫渊点头，又嘱咐道：“劳烦奶奶帮我好好照顾姑姑，有什么事让人给雍王府去信，我会第一时间赶来。”

　　“我会的，你就放心去忙你的事吧。保重自己，你姑姑少些担忧，身子也会好受些。”

　　“是。”

　　卫渊走后，李奶妈回到屋子里，发现卫千羽靠在椅子上，脸上的疲惫和病态显露无疑。

　　李妈妈立马担忧地走过去，问道：“姑娘还好吧？”

　　卫千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安慰李奶妈道：“妈妈，我没事，只是太累了。”

　　李奶妈眼里满是心疼，她知道姑娘只是安慰她，但是她也无可奈何，心中无比痛苦。卫千羽自出生起就吃她的奶长大，又一直在身边贴身照顾她的饮食起居，三十多年来，比亲女儿还亲，她如何能不心疼呢？

　　“他的病好些了吗？”卫千羽问的是恒王，恒王这么久没来找她，就是因为他病了。

　　卫千羽虽然当初不怎么喜欢恒王，但是也终究帮了她，也帮助了卫家，这么多年来又一直陪在她身边照顾她，她心中是感激的。听闻他病了，心中也是忍不住担忧。

　　“我打听过了，说王爷已经好多了，过不了多久就能痊愈了，姑娘不要操心。你看你要担忧王爷的病，又担忧阿渊的事，病弱之人不宜多思，你这样事事都忧心放不下，这身子可怎么能抗得住呢？听妈妈一句劝，少操些心吧，啊？”李奶妈语重心长得劝慰着。

　　可是卫千羽无奈地笑了笑，说：“怎么能不操心呢？渊儿的担子太重了，他顶着那样的罪名身居高位，太多人想要他的性命，他只能用更大的力量去压制，他本身身体也比我好不了多少，一不小心便会万劫不复。我也曾想过让他不要再报仇洗冤了，就找个清静的地方活着，可是连我自己都做不到，他又如何能甘心呢....”

　　卫千羽的脸上是化不开的忧愁，她停顿了好一会儿，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只说了一句，“妈妈，我累了，扶我去榻上睡会儿。”

　　“好。”李奶妈的这一声好，声音颤抖，带着点哭腔。

　　卫渊回到府中天已经黑了，道观远在城外，他先是从宫里出来，再去的道观，这一来一回都已经很晚了。

　　谢坤柔因为身上还有伤，不比平常精神那么好。她原本等卫渊都要等困了，青梅都劝她去睡了。可是听到卫渊回府的消息，她还是立马清醒了，拿上早以准备好的汤羹往卫渊的院子里去。

　　见卫渊的房间开着灯，谢坤柔直接敲门，很快里面传来一声“进”，谢坤柔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王爷这么晚才回来，可吃过晚饭了？”

　　“在路上吃过了。”卫渊便翻看着书册便回答。

　　谢坤柔将食盒放到桌上，取出立马的东西，对卫渊说道：“王爷虽吃过饭了，应该也是匆匆应付的。我给王爷顿了汤羹，味道不错，王爷再吃一点吧。”

　　卫渊抬眸看着谢坤柔手里的汤羹，心里泛起了丝丝暖意，他说：“好。”

　　原本谢坤柔还担心卫渊不会喝，因为他一般情况下入夜之后就不怎么吃东西了。听到他说要吃，谢坤柔立马露出了笑容，接着便把碗递给他，亲眼看着他吃下去，还有些迫不及待地问：“味道怎么样？”

　　卫渊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又吃了几口，认真在嘴里品尝了汤羹的味道，回道：“味道很不错。是你亲手做的？”

　　谢坤柔得到了肯定，心里很高兴，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她点头，说：“我这两天心血来潮跟着厨子学做了几个菜，今天便做了这汤羹，想给王爷尝尝我的手艺。其实也是看王爷天黑了迟迟没有回府，担心王爷出门在外没有吃好饭，所以就做了这个，王爷觉得好吃就好。”

　　卫渊很快将一碗汤羹都喝完了，他说：“多谢你如此费心。只是你学厨艺归学厨艺，你身上还有伤，多注意身体。关于我的事你吩咐一声让下人做就好了，何必亲自做那么辛苦？对了，过两天你陪我去个地方可好？”

　　正在想着回话的谢坤柔突然听到卫渊话风一转，她疑惑地问了出来：“去哪里呀？”

　　卫渊没有直接说，而是卖了个关子，说：“去见一个人，去了你就知道了。”

　　谢坤柔略想了一瞬就点头答应了，之后又问：“王爷晚上可还要处理事情吗？可需要我帮你写些什么？”

　　谢坤柔自从待在卫渊身边伺候笔墨之后，就渐渐地也帮卫渊整理奏折、书籍，并抄写和起草一些文书。

　　卫渊刚要摇头摆手让她回去，他的头就传来了一阵痛感，让他下意识地抬手扶额，脸色也不经意间显露出了一丝痛苦之色。

　　谢坤柔观察仔细，很快就发现了卫渊的不舒服。她没有多想，起身走到卫渊的身后，抬手在他的头上按压着，想要给他减轻难受。

　　当她的手落在卫渊的头上的时候，特别是她的指腹贴在卫渊太阳穴的皮肤上的时候，卫渊的身体顿时不经意间且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他的人也有些愣住了，一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等到谢坤柔都给他按揉了好几下之后他才反应过来，推开谢坤柔的手，说：“我没事，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去歇息吧，我今天也累了，要休息了。”

　　听他如此说，谢坤柔虽然担心他的身体，但是她没有说什么，拿着食盒就离开了。

　　两天后，谢坤柔跟着卫渊乘车朝着城外赶去。

　　等到了目的地时，谢坤柔看着牌匾上写着“玄清观”三个字陷入了疑惑，同时也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王爷要带我见的人在这座道观里，是个道士？”

　　“都算，走吧。”

　　卫渊在前面带路，谢坤柔在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只是她疑惑，怎么走着走着越来越偏僻，与来参拜的香客是不同的方向。

　　不久，他们来到了小院里。

　　因为卫渊早就让人提前通知了，此时侍女正在门口等着迎他们。

　　“二位请进。”

　　两人跟着侍女走到屋内，谢坤柔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那个穿着道袍，身形清瘦，脸色苍白病态，却又美丽脱俗、气质独特的女子。

　　“姑姑，我来看你了。”卫渊对卫千羽说道。

　　一旁的谢坤柔闻言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眼前这个道姑竟是卫渊的姑姑。不知这姑姑是亲的，还是只是这么叫长辈而已。

　　卫千羽笑着点点头，随后看向谢坤柔。

　　谢坤柔发现她看向自己，就立马行礼问安，道：“给您请安。”

　　卫千羽仔细打量着谢坤柔，看她长相标志、行为举止端庄得体觉得很不错。

　　她走过去拉起谢坤柔说：“什么请安不请安的，在这里没有这么多虚礼，你就跟着渊儿叫我姑姑吧。”

　　谢坤柔愣住了，看向卫渊，卫朝着她点头，谢坤柔才收回眼神看向眼前的这个女子，并甜甜叫了声：“姑姑好。”

　　卫千羽笑得咧开了嘴，说道：“你肯定很疑惑我的身份。你肯定很疑惑我的身份，以及和渊儿的关系，不过这很正常。我确实和渊儿的父亲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是他的亲姑姑。不过因为我身子太弱，爹娘听了大师的话让我自幼出家在道观里静养，所以没有听说过我很正常。”

　　谢坤柔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不过她也没想到卫渊还有一个亲姑姑，竟然还活得好好的，不，她这一身的病态看着不像活得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