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廷鸢》墨樱雪

41、第 41 章

　　卫渊来到宫中，皇上见过了其他的大臣后在御书房里等着卫渊。

　　卫渊进来后行礼道：“臣参见皇上。”

　　“爱卿免礼。”兴德起身虚扶了一把卫渊，“坐。”

　　卫渊欣然就坐，看了皇上一眼，随后问道：“皇上看起来兴致似乎不高？”

　　兴德帝无奈地自嘲笑了一下，说：“皇后与淑妃同时失去了孩子，她们伤心，朕也不比她们少难过，毕竟是朕的第一个孩子，还有朕的嫡子。”

　　卫渊安慰道：“皇上莫要因此过分伤心，皇上正年少，宫中嫔妃众多，想必很快就会有子嗣的。两位娘娘小产的事调查得怎么样了？”

　　“正在调查，有些眉目了，但是还要花时间查。朕今天叫你来，是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说。”

　　“皇上请说。”

　　兴德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朕受到消息，璟王跟北淮伯通信，说要求娶钟家的大小姐。朕也派人打听了，这钟小姐正值嫁龄，还生得美，只是听说她心悦于你，时常出入雍王府，你们俩还是自小长大的情义，不知你怎么看？”

　　卫渊嘴角勾起一个带有嘲讽意味的弧度，说道：“就是因为钟家与卫家从前有着情义，所以很多人认为臣依旧跟钟家关系好，也会有臣跟钟家会结合的错觉。之前璟王的势力曾遭重创，他恨我入骨，自然是既想拉拢钟家及北淮的势力，也想借此削弱我的势力，同时还想着能让我不舒服。皇上若要阻止他们的结合可以放心去做，不必顾忌臣的感受。”

　　兴德帝听完，觉得这是他意料之中的回答，但是他还是忍不住问一嘴，道：“你真觉得钟昱与陷害卫家的事有关？看你言语神态里似乎都对钟家带着敌视。”

　　卫渊看着茶盏里袅袅升起的雾气，思绪仿佛穿越回了很多年前：“钟昱当年原本只是军营里的一个小首领，因他武艺好，又读过一些书，还很努力上进，于是父亲就提拔他，还教给兵法和作战方法，后来就成了统帅一支军队的将军。父亲对他算是有恩，他为人也不算太坏，我猜他没有直接参与其中，但是他肯定知道些什么，但是他肯定知道些什么，在父亲被逼到绝路上也没有说出来，而是看着卫家灭亡，他再经过一番操作，成了如今北淮的掌权人。”

　　“在这几年中，卫家在北淮的影响逐渐被钟家抹去，北淮再也不是曾经的北淮了，与我也没有关系了。曾经父亲在北淮的部下如今都以跟随在我的身边，很多也编入了影卫。看来影卫训练得还不错，皇上的暗卫如今搜集情报的能力也跟上来了。”

　　兴德帝自谦地笑了笑，说：“还是因为有你在，不然朕还震不住这混乱的局面。钟昱已经上书，不久便会回都述职，不知道你们能不能见面？”

　　卫渊没有说话，兴德帝继续说：“今早，路霆的折子递上来，说是要给璟王请一道赐婚的圣旨，他们甥舅俩倒是毫不演示，胆大得很，也让朕愁得很。”

　　路霆是璟王的舅舅，担任吏部尚书，路家也是晏都传承百年的世家大族，在晏都朝野间的势力盘根错节。璟王的母亲虽然不是皇后，但是也是仅次于皇后之下的贵妃，颇受宠爱。皇后所生的嫡子去世后，就是璟王最受先帝器重，路家也一直支持并拥护璟王登基。

　　正因为有路家这么一个强大的势力在，哪怕兴德已经坐上了皇位，也不敢拿嚣张跋扈的璟王怎么办。

　　卫渊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少年皇帝，耐心说道：“路家势力庞大，一时不好去除也是常事，皇上不必为此忧愁。璟王有势力，皇上也大可为自己寻找助力。”

　　“难道再让朕纳几个妃子入宫不可？那些家世背景强大的臣子，大多都不是很看重朕，并不会舍得把女眷送进宫来的。”兴德帝的语气满是无奈与不满。

　　卫渊想了想，说：“拉拢势力不止靠纳嫔妃这一种联姻方式。”

　　“哦？还有什么方式？”兴德帝好奇。

　　“皇室嫁女。”卫渊说，“公主下嫁，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种无上的荣耀，娶入一位公主可比送出一个女儿的利益牵扯要浅。他们不一定会全力倒向皇上这边，但是也会因此念着皇上的好，很多事情上，他们也会多向着皇上的。”

　　听了卫渊的话，兴德帝觉得说得很有道理，便喃喃说道：“要论先帝未嫁的公主就只有明珑公主了。皇姐纯善，朕年幼时因为母亲出身地位而遭到其他兄弟的排挤和欺负，是皇姐出手相助，让朕好几次免于欺负。如今皇姐早已经到了适婚年龄，之前还差点嫁到夔越去，如今借此机会让她早日出嫁，在朝臣中择一良婿，过顺遂富贵的生活。只是朕一时没有好的人选，既然你提了出来，你可是有好的人选了？”

　　卫渊点头：“兵部尚书文冀的次子文玉生得一表人才，且有满腹经纶。但是他醉心诗书和丹青，志不在仕途，听说他为人温和有礼，是个端方君子，公主嫁给他再好不过，门第和人都相匹配。他父亲是兵部尚书，他大哥在督察院任职，他还和大理寺少卿薛昭曾是同窗好友。这段联姻不仅能拉拢文家，还能拉拢薛家的势力，皇上意下如何？”

　　兴德帝点头，说：“甚好。朕找个合适的机会就下旨，为明珑公主和文玉赐婚。”

　　兴德帝又和卫渊说了一些事情，之后他问起谢坤柔来，道：“这两次进宫没看到你带着谢姑娘，听说她受伤了，现在怎么样了？”

　　卫渊回道：“已经好了许多，在府中静养，多谢皇上挂心。”

　　“谢姑娘是忠烈之后，她受伤了，朕就赏赐一些上好的伤药，你带回去给她吧。”

　　卫渊拱手道谢：“多谢皇上。”

　　卫渊出宫后并没有急着回府，而是驾着马车去了城郊的一个道观。

　　卫桑前去叫门，很快一个小道童就来开门，等问清了来历，就把卫渊等人迎了进去。

　　卫渊驾轻就熟地沿着通幽曲径来到一间小院里，门口等着的侍女将他请进了屋子。

　　卫渊一进屋子就看到了那个坐在书案前正在书写的女子身上。她穿着道袍，面容素净，看着慈眉善目，全身上下洁净到底，可是也抵挡不住她是个大美人。

　　那女子听到动静便放下笔看着他走近。

　　“姑姑。”卫渊走到跟前柔声叫道。

　　女子名叫卫千羽，是卫千朔的胞妹。只是兄妹俩年龄相差较大，卫渊如今都要二十四了，卫千羽也不过三十来岁，因保养得宜，看着更像是卫渊的姐姐。

　　卫千羽算是老来女，又是早产而生，所以自出生起就身体羸弱，为了将她好好养大，卫渊的爷爷奶奶就听了大师的话让卫千羽出家为俗家弟子，住在道观中静养修炼，不沾染俗尘凡事。

　　卫千羽在道观养了一两年后，身体渐渐就好了许多，不似以前那般病弱。可是因为她胎里就带来的病弱，所以没办法根治，只能就这么好好养着。

　　可是天不遂人愿，卫渊的父亲被陷害谋反叛国等重罪，整个卫家都受到牵连，连卫渊的外族崔家也受到了影响，渐渐落魄。可是卫千羽因为自幼出家，没有参与到俗世中来，且先帝信道，所以便没有再追究身为嫡系出身的卫千羽。

　　可即使卫千羽没有受到迫害，可是看着家族覆灭，亲人一个个惨死，她又如何能好过。

　　她在听到消息的时候就大病了一场，好不容易病好了一点就身心崩溃绝望到想就此了结自己。可是当奶妈劝说：“羽儿，你不能就这么寻短见啊。咱们卫家还有一个小少爷在宫里关着呢，他还等着你去救他，若是连你也去了，小少爷就必死无疑了，到时咱们卫家真就绝后了，冤屈也没人昭雪了...”

　　听了奶妈的话，卫千羽才停下自毁的行为，从此脑子里和心里都有了一个目标，人就有了活下去了动力。卫千羽很快振作起来，哪怕身体还在病着，也强打起精神谋划如何救自己的侄子。

　　很快，卫千羽看中了一个人，那个人在朝为官，且能进入宫中，最重要的是那个人喜欢自己，且时常来道观里看望自己。但是卫千羽看不上他，且她已经是出家之人，不可能与他有什么关系。

　　可是卫千羽为了能够救出卫渊，还是委身于他，做了他的情妇。而那个人也信守承诺，从宫中悄悄带出了宫，并把卫渊交给了他父亲的旧部，由他们带走去教养。

　　这才有了后来卫渊带兵围了皇宫，推翻先帝，再扶郑明瑜上位，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

　　卫千羽看着卫渊，抬手指了指前面的椅子说：“你来了，坐吧。”

　　卫千羽声音有些沙哑低沉，气息也有些不足。

　　“是。”卫渊恭敬坐下，之后看着卫千羽问道：“姑姑一段时间没见，似乎清瘦了一些。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适？”

　　卫千羽微笑着摇摇头，说：“我身体一直都是这样，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近来天气炎热，胃口不佳，吃得少了，人自然就瘦了。你近来可好？梦魇还厉害吗？”

　　“我还好，不久前得了些好药，现在已经能正常入睡了，梦魇也少了许多。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来看姑姑了，姑姑最近好吗？若是身子不适，我再找个大夫给您看看。”

　　卫千羽道：“我很好，我倒是有些担心你。你也这么大了，还没听到你娶妻生子的消息。你可有考虑过这个事？”

　　卫渊犹豫了一下，才回道：“我暂时确实没有考虑过这么事情。”

　　“你年纪不小了，要考虑起来了。我知你想报仇，想为卫家昭雪，可是也不能耽误了人生大事。卫家嫡系就只留了你这么一个男丁，血脉的延续就只能靠你了，我这副身子是生养不了了。这个任务说重也重，说轻也容易，你自己把握好。”

　　卫渊闻言顿了一下，随后点点头，“我知道了。”

　　“我听说你身边新来了一个侍女，还是个官家小姐，自你摄政以来，从没听说过你身边有过亲近的女子，这倒是让我好奇了，你改天带她来让我见见，我这里也好久没来生人了，怪冷清的。”

　　卫渊明白卫千羽的意思，但是看着她那憔悴的样子，他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