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时光的路上》时光简语

29、倏忽而去 （1）纠结和等待 一切来得倏

　　第二十九章倏忽而去 （1）纠结和等待

　　走近1989，一切来得倏忽，每个人都经历了倏忽之间的爱情，经历了倏忽之间的历史。
　　寒假前的考试真令她们头痛，大三集结了所有经济类重头课，国际经济，微观经济，宏观经济，统计概率论。
　　不像中文、外语系或是法律系，学的都实打实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而经济，看不见摸不着，凯恩斯主义，通胀通缩，套汇期货。
　　宿舍这些个姑娘，从小到大手上没过几张上百元的钞票，更没有什么财富认知，亦不像有的女孩天生能赚会算，她们平日里爱的都是风花雪月的诗文，历史文化的思辨，面对一学期下来天花乱坠的经济理论，大脑如一片简单贫瘠的土地长不出好苗子，云里雾里，死记硬背，考试前的日子，从早到晚熬在教室里，关灯才离开，一个个勉勉强强完成了纸面上的成绩。
　　最后一天考试完毕，大家近乎欢天喜地。

　　孟谦站在草地对面的树下，一如既往的开朗笑容，一辆自行车搁他旁边，他早早来守候林攸。
　　林攸在感情上很少纠结，如同她喜爱诗词，喜欢逐字斟酌品味，却不像陈暄黄容陷落意境里感时惆怅，她的爱憎有些利落。
　　这次，偏偏在孟谦身上，一再纠结，她知道自己喜欢孟谦，可跟家里的要求相比，这份爱不足以让她决意冒险，甚至让她模糊，有时候她觉得和孟谦是在谈恋爱，一起走走，一起吃饭，听他说笑，有时候又觉得就是相处甚欢的好朋友，好到觉得他很多优点，她想帮他找到更合适的女朋友。
　　寒假到了，她又开始纠结，假期要不要见孟谦，怎么应付家里，不能让家人知道这事。

　　林攸拉惠萍、陈暄陪着，跟孟谦在草地上坐了一会。
　　孟谦看去胡子拉碴的，“不是想林攸想的吧？”
　　看大家笑自己的样子，孟谦自嘲地解释，“太没形象了。最近实验太多，又开始复习托福，累趴下了，累成科学家的样子了。还说跟你们请教呢，托福单词全是些科技词汇，又长又乱，没有规律。就一个‘麻疹measles’，我操，背多少次，还记不得。知道年轻的好处了吧，你们可要好好珍惜。”
　　林攸笑道，“每次见面都要抬点前辈的份，好了，爷们，悠着点。”
　　陈暄也笑，“您俩慢慢聊，假期到了，赶快把林攸的联络方式搞定，要我们陪着去她们家就尽早说啊，不要客气，但是科学家的形象要焕然一新才行，不要衣带渐宽人憔悴的样。”

　　林攸最近担心的是不能让家里有一点点发觉，就她们家盘根错节的亲戚关系，她父母手上有一大把回族青年等着大学完毕去相看呢，而且也没想好是否就此接受孟谦。
　　林攸这么说，但惠萍和陈暄都明白她很喜欢孟谦，孟谦基本满足了林攸的一贯要求，两人在一起气质上也很相配，虽然孟谦在长相和个头上和林攸的美貌有些相逊，但他的开朗，体贴和幽默倒是让人很快就忽略了不足，被他的男子气质吸引过去了。
　　惠萍也帮着孟谦，说，“你设计个联络暗号和时间，假期就不会失联了，要不然一个假期过去胡子可以编辫子了。今天中午慢慢想，我们就先走，开学见了。”
　　孟谦搓搓手笑道，“下山就是好，这些小妹的关心，既实在又温馨。”

　　留下两人在校园里，惠萍和陈暄慢悠悠地逛回宿舍。
　　宿舍走廊上其他专业早就考试结束，人走得冷冷清清，就她们几间人气喧闹。社长，黄容和薇薇忙着翻箱倒柜地收拾，准备回家过年。亚妮，陈暄她们几个本地的就简单了，先帮帮社长她们，等回头慢慢来收吧。
　　看着亚妮兴奋的表情，薇薇问，“李明也快回来了吧？”“本周末北京直71次早上10点就到了。”大家都笑了，回答那么清晰详细，亚妮自己不好意思起来，忙着收拾柜子去了。
　　社长也关心张茵，“阿茵，韩可立的实习这个月结束？假期有什么好打算？”
　　张茵闲闲地坐在床上翻杂志，抬起头笑意盈盈，“是啊，等月底实习结束他要先回家。过完年，我去找他，他老家周围有几处风景名胜去逛逛。”
　　张茵很少见的闲适和惬意，最近她心情好，韩可立的工作家里基本帮搞定，她这个女朋友走到哪面子里子都足。
　　何况一个假期，老韩都将跟自己在一起，在她的视线里，张茵由衷感到一份稳稳的幸福，说话声脆脆甜甜。

　　黄容在上铺利索地捣鼓，大声笑道，“她们都有归属，我们继续过群居生活！回家和老友们再疯玩一把，没多久可能都各有其主，没机会了。”
　　薇薇和社长不约而同齐发声，“回家先美美地大吃几顿。”
　　贾莹莹和高富酷新男友携手在走廊上进进出出，两个大体型使空空的走廊一下就充实了，偶尔撞见，莹莹骄傲的喜悦在嘴角满满溢出，说话非常友好客气。

　　陈暄和惠萍一起去向徐青她们宿舍道个别，提前祝贺下春节。徐青坐在床上，手指夹着烟，烟气弥漫了蚊帐，其他姑娘都在忙着收拾，徐青瞟一眼说，“没什么好整理的，弄张报纸一盖，关上蚊帐就行，一个春节没几天就要回来的，不用折腾。”依旧保有她的独特风格。
　　惠萍回宿舍干脆闲闲散散地看起杂志，她坐长途汽车回家，还有老乡同行，每次都是她磨磨蹭蹭最后一个离开宿舍。
　　一个学期就此结束。
　　假期是续写青春情感故事的季节。有的是幸福快乐，有的是孤单寂寞。

　　开学前林攸见了陈暄几次，林攸的纠结持续了一个假期。
　　担心家里知道孟谦的事会早早就否定，家里的反对方式和力度她想想都难得招架，以致一个假期她怎么也不敢向父母开口，即使孟谦想以同学或是普通朋友的身份到家里来走走，她思来想去都觉得不妥，假期里林攸只见了孟谦一次。
　　林攸借口看陈暄，春节后外出和孟谦在饭馆见了面。
　　一个春节，孟谦的挂念如同隔年，一脸上写满急切和渴望，眼神都是飘忽的，他说话却没露出一丝急躁，还是拿出他一贯的幽默和温存，这让林攸心里踏实，她告诉过孟谦急是没用的。

　　能见到林攸孟谦很开心，他寻思着怎么鼓动林攸开口跟家里说，似乎又没辙，只好开玩笑来吐诉：一直在准备和演练，想着见到林攸父亲怎么让老人家高兴，愿意给他进门，而不是被棍子吓跑，肌肉都练出来了，可惜给他白白紧张等待了那么久却没机会。
　　林攸的纠结需要诉说，她找陈暄细细聊了一下午，青春的情感都是需要分享倾诉的，讲出来似乎内心的纷乱可以被一起梳理。
　　她心下既担忧家里，又有些操心孟谦，不过，孟谦的心理素质和表现比之前那位好多了，林攸相信他的等待。

　　冯珊假期回来第二天就来看陈暄。
　　一个下午把过去一学期的事，从电影红高粱的回顾一直聊到各种同学的八卦轶事，没有像信里常常讨论的哲理性严肃问题，彻底回归女生，围绕家常里短。
　　她俩在每一件事情看法如此一致，好笑的点都在一个频道，快乐如涟漪般在心里，在脸上，两人真真笑成一朵花。
　　话题最后落在冯珊的情感归属。
　　“我父母已见过他，觉得还不错，只是时间有点仓促，了解上只能凭认识这短短的几个月了。这次他回来办手续，下个月就准备去美国了。
　　我想带他见见你，也跟他说了，我最好的朋友帮考察下，周五晚上我们过来坐坐。”

　　陈暄有点愧然，自己没有经验，没有着落，还一再帮别人考察，真是笑话。但还是替冯珊高兴，“好啊，几个月或几年，都是在于你感觉，你遇上，喜欢，接受，这就是缘分。何况，你妈很厉害的，火眼金睛，她说可以的肯定错不了。”
　　“我妈也一直夸你啊，漂亮，聪明，能干，肯定会找到个优秀的男朋友的。哪像我，这么短的时间认识确定，要分开这么远，随后跟去，也要远离所有的朋友。我都还在心里打鼓呢，有点不可知的感觉。”冯珊说着，有点淡淡的惆怅。

　　“这是好事，多少人想出国都还没办法呢。好好珍惜。”陈暄由衷地给她打气。
　　“他62年的，相差七岁哦，我有时感觉他老气横秋的，是不是相差太大啊？”冯珊还有些小唠叨，她在班里算年纪小的。
　　“哎呀，就是要稍微大一些，成熟可靠，有男人气。”陈暄也不知道怎么对对别人说的时候自己总是一套一套的。

　　周五见面就此敲定，陈暄很有兴趣见见袁留一，名字本身也有意思。
　　临走，冯珊留给陈暄一份礼物，“红楼梦”，“你生日时买的，当时只寄了贺卡，书想当面送给你。”
　　陈暄打开封皮，翻开首页，很整齐的钢笔字，‘二十年岁月凝就了不凡的你，愿此书伴我的祝福陪你日后之春秋。’

　　周五刚吃完晚饭，冯珊带着袁留一到家拜访了。
　　陈暄的第一印象，袁留一个子高高的，脸白白净净，五官端正，嘴唇薄而坚毅，一副眼镜，就是好书生的典范，冯珊母亲肯定会喜欢。
　　大家介绍喧闹了一会，对话进入比较客气的模式，可能是冯珊之前说过“考察”，气氛有些拘束。
　　袁留一话不多，但很有主见，逻辑性很强，这就是冯珊母亲一直强调的男朋友要找理工科的原因，她除了灌输她女儿，也一再灌输陈暄。

　　袁留一说起下月底出发去美国，属于公费留学，手续比较麻烦，写了回国的保证书，交了保证金。计划先进修语言，随后学习专业，他学机械，很辛苦枯燥的一门，等稳定后就接冯珊过去，应该一两年之内吧。
　　话语简单明了，陈暄悄悄对冯珊说，一听就是个目标清晰，脚踏实地的理工科奋斗青年。
　　冯珊开玩笑说到属相，“袁留一是属虎的，我属鸡，鸡落虎口，我要小心了。”
　　留一同学反应很快，“冯珊就是爱乱比喻，只有羊落虎口的。鸡会飞，就当凤凰吧，我做高枝。”
　　冯珊有些脸红，“你看看，说话多占便宜啊，我干脆当我的鸡头就行。”
　　送两人走后，陈暄回味着他们的对话，很有些打情骂俏的氛围，看来是情投意合，有缘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