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死疙瘩 我的心，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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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旅馆没有空调。
六月的上海简直就是个蒸炉，窗户外的墙，让房间连一丝风都吹不进来。
尤安被热得不停翻身，后背的汗已经把床单洇出了一大片深色。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床头的那盏小灯还亮着，周柏青坐在床沿，背对着她，伏在床头柜上写作。
床头柜很小，窄到放不下一本摊开书，他只能把纸从本子上撕下来，折成两半垫在膝盖上。
尤安张了张嘴，想让他早点睡，但她的喉咙又干得发不出声音。潮热让她的意识一直在半睡半醒之间，循环往复，直到最后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睡着。
不知道是凌晨几点，尤安感受到床垫轻轻一沉，大概是周柏青终于躺下。
电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作响，可惜吹出来的都是热风。尤安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整夜她都睡的不算安稳，中间断断续续醒了好几次。
天亮的时候，她从床上坐起来。周柏青还睡着。两人躺着的确显得床小，周柏青蜷缩着身体躺在床的边缘，后背几乎要掉下去。
被子也被他踢到了脚底下，身上简单的白色老头衫，在腰腹那块卷起来了，周柏青大概让他的肚脐眼吹了一晚的风，只是这不影响他睡的很沉，呼吸浅浅，眉头轻轻皱着。
尤安坐在床的另一边床沿看着他，没叫醒他。
她轻手轻脚爬起来，把被子拉起来盖住他的肚子，正准备出门洗漱的时候，忽然看见他摆在床边摊开的本子。
上面写着：
“每一座城市都是一座围城，总有人想进去，也总有人想出来。我们站在上海的边际，疯狂想融入这个城市，却发现，上海从来不欢迎我们。”
——我喜欢这句话，写下的瞬间以为是天神降临，可顿住笔，抬眼看见窗外墙壁，才明白这大概是环境使然。
我答应要给安一个以她为主角的小说，那就是这个故事吧，两个年轻人携手闯荡拒绝他们的上海——这大概是个爱情故事，是悲剧还是喜剧呢？
还是悲剧吧，小说里是悲剧，现实就会是喜剧了。
对，就是这样。这个小说的名字，就叫《爱情悲剧》。
尤安蹲在床边，托着腮看完这页周柏青隽秀字迹写下的故事“前传”，没忍住笑了笑。
她侧过眼，看着他安静的睡颜。
“你怎么这么可爱呀？”尤安忍不住感慨。
爱情总叫人觉得温柔，忍不住沉溺，要不是热风一股股吹来，尤安还真的差点忘记自己要出去找房子的任务。
她站起身，换好衣服穿上鞋，带上门出去了。
走廊比房间里凉快，只是空气里弥漫着隔夜油烟和木头发潮的味道，让人闻着不舒服。
然而尤安刚出门，旁边的那扇门突然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低着头冲出来，衣服看上去有些洗得发白了。他一只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慌乱地扳脚后跟，衬衫下摆一半塞进了裤子里，一半还露在外面，整个人看上去乱糟糟的，尚没时间整理自己。
他根本没看见尤安——哪怕经过的时候，尤安往旁边让了让，但他还是行色匆匆，一句谢谢都没有，只自顾对着电话哀求：“求求你了，我明天就交，别让他退学，我明天一定补上……你再给我一天时间……就一天……”
声音越来越远，背影也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楼梯口。
尤安愣愣在原地站了会，才继续走去卫生间。
上海的早晨与夜晚又是两副模样。
与夜里华彩灯光映出的纸醉金迷不同，清晨的上海少了几分都市感，朴素的仿佛让人真的回到上世纪二十年代。
大学的时候她总是犯文艺病，买的光碟里她最喜欢看娄烨的《苏州河》。电影里两千年的苏州河，没有如今这样干净，也没有如今这样安静。
沿着街道，她不知道自己走进了哪条弄巷，两侧是老式的老房子，街道上是小摊小贩推出来的早餐餐车，路上的老妪老头不似苏州河上行色匆匆的年轻人，看上去悠闲。
尤安沿着街道继续朝深走，经过一个弄堂口的时候，两张纸瞬间吸引了她的主义。
她凑上前去，发现上边贴着两张告示。
一张告示上写着：
急租，精装三十平，地理位置好。1700/月，包水电，价格可聊。联系电话137XXXXXXXX
旁边紧挨着的是一张招工告示：
便利店夜班，晚十一至早七，月薪1500，不包吃住，男女不限。
地址：康定路XXX便利店，联系人：老曲，联系电话：181XXXXXXXX。
尤安站在两张告示中间，想了想，抬手撕下了那张租房的告示，然后就地掏出手机，拨打了便利店招工的联系方式。
电话响了三声，很快被接起来了。
“喂？”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声音，听上去不像上海本地的口音，反而像川渝湖南北的口音。
“您好。”尤安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显得沉稳些，“我在路边看到你们招工的告示，便利店夜班现在还招人吗？”
电话那边反问她：“你男的女的？”
“女的。”
“女的啊……”对面的语气明显犹豫了，“我们这边，夜班挺累的，而且还会有喝醉酒的顾客闹事。你一个女孩子不太方便吧，我们这边一般想招男的。”
“我不怕累的。”尤安急忙说。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顿。尤安见状急忙说：“我力气大，大学时也在学校附近的便利店兼职过，收银理货都很熟练的。”
电话那头还在沉默，半晌后才轻轻叹气：“行吧。你多大了？”
尤安老实说：“二十二。”
“这个年纪？大学毕业了？”
“毕业了。”尤安说。
电话那头好奇问：“大学毕业出来干这个？”
“先活着嘛。”尤安乐呵回复。
“行吧。”电话那头总算松口，“明天晚上来试一试吧，地址就是告示上那个。记得准时到。”
“好的！谢谢您。”尤安高兴说。
就在准备挂电话时，男人忽然开声叫住她：“你到时候记得穿条长裤，别穿什么裙子之类的，长裙短裙都不要，最好穿袖子长一点的上衣。”
“好的。谢谢您。”尤安由衷感谢他的提醒。
挂断电话，尤安忽然觉得也不是很着急要去找房子了，可能是因为找工作的事情有了眉目，让她不再那么紧绷。
她顺着原路返回，准备和周柏青一起商量一下，再考虑租房的事宜。
回去的路上，她心情格外好，还顺带从路边的早餐铺子里买了馒头、豆浆，和一碗够两人吃的热馄饨。
也不知道周柏青醒没醒，还是和在大学时一样爱赖床。
尤安想着，甜甜笑了笑
推开小旅馆的房间，周柏青果然醒了，他坐在床边，笔记本压在床头柜上，飞快写着什么，大概是在记录他的灵感。
他显然没醒多久，头发被睡的翘起来还没垂落下去。听见门响，周柏青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看见是尤安，他又低下头自顾自写起来。
尤安走过来，看了一眼没多余位置的床头柜，想了想，把小馄饨和包子豆浆都放在地上。
周柏青大概也是饿了，他抽了抽鼻子，闻到了热馄饨的香气，立即停下笔看过来。
“好香。”周柏青说，“你什么时候出去的？我醒来就没看见你，摸你睡觉的地方都是凉的，要不是看你没带走行李箱，我还以为你要丢下我了。”
“大概八点多吧。”尤安一边拆包装一边说，“你也别一直写了，出去走走吧，总这样对眼睛不好。”
接过尤安递来的汤勺，周柏青朝她轻轻笑了笑：“这个故事写到关键的地方啦，我昨晚做梦想到的剧情，一起来就赶紧记录下来，生怕忘记了。”
尤安笑着听他讲话，两个人佝偻着身体凑到地板上吃热馄饨。他们的身体趴得很低，生怕汤汁滴在了地板上。
吃着吃着，周柏青忽然开口：“尤安。”
“嗯？”尤安抬头看他。
“你说，你会丢下我吗？”
周柏青问这话的时候，有些难掩的小心翼翼，似乎生怕这话问出来，会戳破他们之间一直隐藏着的矛盾。
然而尤安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不就是今天上去出去了没叫你吗？至于嘛，还不是看你昨晚那么晚睡，不舍得叫你？”
周柏青被她一巴掌拍得愣了愣，反应过来又匆匆低头讪笑：“我真的害怕嘛……”
“有什么好害怕的？”尤安抬眼瞪他，“我尤安，在你眼里就是这样一个容易背叛的女人？那分手吧，你去找你眼中忠贞不渝的好女人去算了！”
“别提分手！”周柏青的声音猛然加重。他伸出双手一把抓住尤安的手，紧紧贴紧在自己的胸口，连声音都在发抖：“安！我求求你！千万别提分手！”
“我的心，本就只是一块为你跳动的死疙瘩，没有你，它和一坨烂肉没什么区别！”
尤安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手也被他拽的生疼。面对周柏青突然发作的文艺病她显然有些招架不及，但她还是笑了笑，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好啦好啦，至于么？我开个玩笑而已。”
说着，她试图抽回手，却在这时忽然感觉到有一滴滚烫的泪落在了她的手上。
她恍然抬头，看见眼前的男孩双眼通红，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周柏青哆嗦着，将她被他紧握的手放到自己的唇边，唇周吃馄饨遗留下的油渍还没擦掉，随着吻落下时印在尤安的手背上。
“安，我真的爱你，你别伤害我，也别再说这样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死疙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