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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3 你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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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跟林薇具体讨论为什么没去复诊的复杂心情,而是走到墙边,拿起自己的水杯灌了一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天遇见谁了。”
“知道啊!太知道了!”林薇跟过来,笑嘻嘻地靠在你旁边的器械架上:“我这不是关心你嘛。怎么样,十年不见,重逢场面是不是特别缠绵悱恻,深入灵魂?”
你翻了个白眼:“灵魂没深入,倒是挺深入历史的。”想起诊疗床上那一幕,你还是觉得耳根子发烫,语气里不免带上了点控诉的意味:“我说你这点儿也忒正了,中国这么大,医院那么多,科室那么细,你怎么就给我挂上了他们医院的号?这概率,买彩票都能中头奖了吧?”
林薇笑得前仰后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哈哈哈哈,你可别冤枉我啊,当时挂的时候我是不是问你来着,‘这个徐医生面相怎么样’你说‘可以就是他’,那谁知道中途他急救去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缘分未尽,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非得给你们制造机会!”
“缘分个屁!”你咬牙切齿:“是孽缘!是尴尬癌晚期的绝症!”
“行行行,孽缘,绝症。”林薇敷衍地点点头,凑近你,眼睛里闪着八卦的精光:“快,具体说说,那天到底啥情况?他怎么就认出你了?你们说啥了?”
你看着林薇那张写满“我要听细节”的脸,叹了口气,知道不满足她的好奇心,今天别想清静。
你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悲愤的语气:“重点不是这个好吗,重点是他、他就看了我屁股一眼!就一眼!就把我给认出来了!”
你比划着,越说越觉得离谱:“哪道疤什么时候受的伤,在什么比赛、第几回合、怎么弄的,他都记得!连我腰骶筋膜紧张、双侧不对称都摸出来了!还说什么‘嗜辣的习惯,看来也没改’……靠!你说他是不是变态?对着前妻屁股测试自己记忆力?”
林薇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八卦变成了惊叹,又从惊叹变成了憋笑憋至扭曲。
她用力拍了下你的肩膀,声音因为憋笑而发抖:“我靠丛憬,你这前夫是个宝藏啊!这记忆力,这观察力,这……这执着劲儿!他对你是真爱吧?绝对真爱!不然谁能记这么清楚?”
“真爱个鬼!”你被她拍得龇牙咧嘴:“他就是个怪胎!以前就这样,记东西特别准,尤其是跟我身体有关的,磕了碰了,他比我自己记得还清楚。以前觉得是关心还挺开心的,现在想想只觉得可怕!”
林薇扫了你一眼,眼神里多了点玩味,慢悠悠地说:“怎么着,听你这意思,怎么有点想破镜重圆那意思?被这种‘可怕’的关心戳中了?”
你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瞪圆了眼睛:“圆个屁!林薇你脑子被沙袋打了吧?我疯了我跟他圆?我可受不了他那性格!”
“他性格咋了?”林薇挑眉:“你以前不是老跟我们夸,说‘我们家沙沙就像个小太阳,对谁都温暖,脾气好得不得了,跟我这种炮仗正好互补,爱死他了’吗?”
“那是以前!恋爱的时候!”你听林薇学着你说话的语气摇头晃脑,更加烦躁,有些旧账被翻出来,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又往上涌:“他是对谁都热情像个小太阳一样,没错,恋爱时对我也一样,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可怎么一结婚就跟变个人似的?”
你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天天念叨规划未来,这个不能做那个有风险,这也要注意那也得小心,好像我是什么易碎品,稍微自由一点就会散架!那种感觉……憋屈死了!”
林薇看着你激动的样子,啧了一声,抱着胳膊,语气带了点调侃:“还说没有?大姐,这都十年了,你还纠结这点事呢?他当时那不是关心你吗?再说你那时的伤……”
“那是关心吗?那是控制!”你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有点过头,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不满:“反正……我受不了。两个人在一起,如果连最基本的自由和信任都没有,还谈什么?”
你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总觉得越说越乱,越说越显得自己好像还在乎似的。你抓起搭在旁边的运动服外套,动作有些粗鲁地套上,拉链一拉到底,发出“刺啦”一声响。
“不跟你说了,没劲。一会儿学员该来了,我热热身去。”你摆摆手,转身就朝里面的训练房走,想用汗水和发力冲散脑子里那些纷乱的思绪。
林薇在你身后“哎”了一声,似乎还想说什么,就在这时,拳馆前厅的玻璃门被推开了,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叮铃”一声。
紧接着,前台那边传来两个小姑娘异常清晰、甚至因为激动而有些微微发颤的声音,异口同声,甜得能齁死人:“先生您好!欢迎光临丛林拳馆!请问……是想报名咨询吗?”
那声音里的热情,简直比三伏天的太阳还灼人,跟你平时听到她们有气无力推销会员卡时判若两人。
你脚步一顿,忍不住回头,朝训练区入口的方向挑了挑眉,对着跟过来的林薇压低声音说:“啧,你听听门口这俩小妹妹,这动静……激动得跟见着偶像似的。看来是来大活儿了啊?报私教课的?”
林薇却撇撇嘴,冷笑一声,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得了吧。平时让她们推销个年卡、拉个新客,那声音跟蚊子哼似的。现在这调门,这甜度……”她侧耳又听了听前厅隐约传来的、小姑娘们越发殷勤的询问和介绍声,肯定道:“明显是来帅哥了,只有帅哥才有这待遇。”
你耸耸肩,不置可否。帅哥也好,大客户也罢,现在都跟你没太大关系。你心里还乱着,只想赶紧去活动开身体,用熟悉的训练节奏把那些关于医院、关于复诊、关于此沙的记忆暂时挤压出去。
你转身,继续朝训练房深处走,皮革和汗水的熟悉气味渐渐取代了鼻尖似乎还残留的那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混合着他身上那青橙的气息。
然而,就在你的手即将碰到训练房门把手的时候,前厅那边,一道清晰温和带着某种让你心跳莫名漏跳一拍的熟悉男声,穿透不算嘈杂的环境音,准确地传进了你的耳朵里。
“请问,丛憬教练是在这里工作吗?”
那声音礼貌,平稳,甚至你能从声音中听出来他还带着点笑意。
但这声音到了你耳中,却像是一道无声的惊雷,炸得你握住门把手的手指,瞬间僵在了半空。
前厅的光线比训练区明亮,透过半开放的门廊,你能看到一个高大的侧影,正微微弯着腰,耐心听着前台小姑娘语速飞快、热情过度的介绍。
即使只是侧影,那股子干净妥帖、一丝不苟的气质也透了出来。头发在脑后挽成了一个小丸子头,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怎么又是他。
你想跑已然来不及了,前台俩小姑娘那“丛憬教练就在里面!”的热情指路声简直堪比村口的大喇叭。
你认命地、极其缓慢地松开门把手,转过身,脸上已经挂上了那副“老子无所畏惧”的表情,只是嘴角的弧度有点僵。
林薇显然也听出来了,她脸上的嬉笑瞬间收了个干净,她飞快地瞟了你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自求多福”。
就在这时,前厅那人似乎结束了与前台短暂的交流,直起身,朝着训练区的入口望了过来。目光先是落在了离门口更近的林薇身上,显然也认出了这位你当年的队友兼经常一起厮混的“狐朋狗友”。
他明显愣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丝,但很快,那点惊讶就被一种温和熟稔的礼貌笑容取代。他甚至朝林薇的方向,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声音依旧是那股子平稳温和调子,听不出太多情绪波澜:“林薇。你好。”
林薇显然没料到他会先跟自己打招呼,而且态度这么自然,就好像中间没有隔着十年,没有隔着你们那段离婚的旧账,他不过是偶然遇到了老朋友打个招呼。
她被这声招呼打得有点措手不及,平时伶牙俐齿的她,居然磕巴了一下:“你、你好此沙。”她飞快地瞄了你一眼,又补了句:“好久不见啊。”
“嗯,好久不见。”
此沙应着,目光已经从林薇身上移开,沉静的目光极其准确地落在了你脸上。
接着他朝你的方向缓缓迈了两步,而这几步却像是踩在了你绷紧的神经上。
语气平和的开口,但问题直接得让你无处可躲。
“丛憬,你昨天为什么没来复诊?”
该来的总会来,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会直接找上门。
你转过身直面着他,双手插进运动外套口袋里,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抬了抬下巴:“我好了已经。”
你语气硬邦邦的,试图用简短的语句结束这个话题。
他接话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紧接着你的尾音:“好不好不是你自己估计的,而是医生说了算的。急性期症状缓解不代表病灶完全消退,需要复查确认,避免转为慢性或反复发作。”
又是这套!这种不容反驳的、基于“科学”和“为你好”的论断!
你心头那股在医院就被压着的火气“噌”地冒了上来,想也没想就翻了个白眼,语气更冲甚至带着点挑衅:“我说此沙医生,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疼不疼、舒不舒服,难道你比我更有感觉?”
他似乎被你这明显的抵触和歪理噎了一下,眉头拧成疙瘩。他没有反驳,只是看着你,那目光深沉,里面翻涌着一些你看不懂也不想去懂的情绪。
半晌,他才再次开口,声音高了一些,语速也加快了,带着让你更加烦躁的、近乎痛心疾首的意味:“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呢?”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每个字都清晰而沉重:“为什么总是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呢?”
这句话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你积压了十年的委屈与困惑,还有那些在婚姻后期被他过度关心逼到角落的窒息感。
什么冷静,什么尴尬,去他妈的!
你音量“唰”地拔高了,在空旷的训练区甚至带起一点回声:“吉乌此沙!”
你连名带姓地喊他,声音又脆又亮,带着愤怒和冷笑:“你很搞笑欸!咱俩离婚都10年了!十年!现在连朋友都算不上,顶多……顶多算个高中同学吧?我好不好,来不来复诊,关你什么事?你是不是管太宽了?”
你语速极快,像连珠炮一样,把心里憋着的话一股脑砸了过去。几句话抢白得他瞬间沉默下来,嘴角那点残余的礼貌笑意彻底消失了,嘴唇微微抿紧,看着你的眼神复杂难辨。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只是那样看着你,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尴尬和火药味浓得能呛死人。
旁边的林薇见状,赶紧上前两步,插到你们中间,先是对着此沙赔了个有点干巴巴的笑脸:“哎呀,此沙,你别介意,丛憬她就这狗脾气,一点就着……”
然后立刻转向你,用力拽了一下你的胳膊,压低声音却足以让大家都听清:“丛憬你怎么回事!吃枪药了?人家此沙是关心你!退一万步讲,他是医生,专业的!当然比你更清楚你身体可能存在的问题和风险。你怎么说话老是带刺?好好说话不行吗。”
你任由她拽着,胸口因为刚才那通爆发而微微起伏。听着林薇那试图和稀泥的话,你只觉得讽刺。
关心?你冷笑一声,别开脸,看向旁边冰冷的器械架子,没再接话。喉咙里梗着的东西却丝毫没消下去。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里,从门外奔跑着传来一个无比清晰的小小声音:“妈妈!”
瞬间,三个人六只眼睛同时看了过去。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8、9岁的小女孩,戴着红领巾,背着书包,一双像小鹿一样亮晶晶的眼睛正在从你们脸上缓缓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