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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60 你能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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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想象熙泰此刻的表情,他一定皱起了眉,眼神变得锐利,知道此时应该开启计划了。
“为什么送到这里来?”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探究和深深的警惕。他没有直接质问,但疑问本身已经充满了不信任。
你按照钟叔的“要求”,给出了一个听起来合理却略显突兀的理由:“我有些事,想亲自问问他。”你顿了顿,语气带着专断补充道:“你自己带着他来,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这句话,既是说给熙泰听,也是说给紧盯着你的钟叔听,符合你独断专行的临时起意。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寂。你能听到熙泰压抑的呼吸声,他显然在飞速思考。几秒钟后,他的声音传来,比刚才更沉,更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又问道:“需要带账本一起吗?你上次说里面的账目有些和大佬祥有关,要不要一起带过来便于审问?”
这话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在钟叔伪装的平静面具上激起了剧烈涟漪。他脸上的肌肉猛地一抽,握着匕首的手陡然一紧,又向你的脖颈贴近了几分。
电话那头,熙泰那句“要不要一起带过来”的问话,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你和钟叔之间激起了截然不同的涟漪。
你几乎能想象钟叔此刻瞳孔骤缩的模样。
果然,钟叔捏着电话贴在你耳边的那只枯瘦的手僵硬了一瞬。电话里,短暂的静默在蔓延,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
你在等待,等待一个“合理”的反应。
果然,颈侧那冰凉的刀刃警告性地压紧了一分,随即又松开,没等你反应过来,先到来的是挟着风的一声脆响。
“啪——!”
钟叔毫无征兆地反手甩了过来,结结实实扇在你的左脸上,力道极大,毫不留情。你整个人被捆在椅子上,无从躲避,头被打得猛地偏向一边,耳朵里瞬间灌满了嗡鸣,眼前阵阵发黑。后脑本就遭受过重击的部位被这剧烈的震动牵扯,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胃里翻江倒海,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你咬紧牙关,将痛哼死死压在喉咙里,借着低头掩饰痛苦的瞬间,极其迅速而隐蔽地用被绑在身后的手肘上臂,蹭过了藏在耳坠上的微型录音器开关。一个细微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振动感传来,启动了。
“阿清,”他盯着你,浑浊的眼珠里光影剧烈晃动,那副伪善的悲苦面具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了底下的冰冷,阴沉着开口:“你刚才不是说……账本在熙旺手上查着吗?嗯?”
他一边说着,一边粗暴地将手机从你耳边拿开,直接开了免提。
“熙泰,你不用跟我玩花样了。你听出来了,对吧?阿清在我这儿。”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仓库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水管滴水的“嗒嗒”声,以及钟叔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
他等了两秒,没等到预想的惊慌失措或质问,反而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不安。他加重了语气:“把大佬祥,还有你手里的账本,拿过来。记住,就你一个人。城西老码头,三号仓库。人多了,或者让我看到不该看的……”他另一只空着的手,猛地攥住你后脑的头发,迫使你扬起头,发出短促的呼痛声:“……我不能保证咱们的坐馆,可以完完整整地回去。”
他说“咱们坐馆”时,语带讥讽。
这次,熙泰回应得很快,声音透过扬声器,在空旷的仓库里带起一点微弱的回音,冷静得惊人:“好。人我带,东西我也带,别动她。”
最后三个字,音调没有任何提高,却冷冽如冰。
“呵。”
钟叔冷笑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他将手机随手扔在脚边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阿清,”他慢慢俯下身,脸凑近你,你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和一种老人特有的咸鱼味,让人觉得反胃:“你不是说,账本在熙旺手上吗?”
他伸出手,用粗粝的手指捏住你的下巴,迫使你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充满算计和杀意的眼睛:“你就这么不信我?嗯?我一把年纪了,只想拿着这些东西,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安稳稳度过余生。我默默处理掉这些陈年烂账,对你,对我,对社团,不是都好吗?你为什么非要逼我?”
他的语气仿佛充满了失望和痛心,仿佛你的“不信任”才是导致这一切的根源。
你啐出口中的血沫,脸颊的疼痛让你更加清醒。你冷冷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甚至扯动了一下红肿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钟叔,”你的声音因为脸颊肿痛有些含糊,但你依旧忍着痛说道:“你觉得,这些东西到了你手上,你就能处理得天衣无缝,从此高枕无忧?”
“你懂什么!”钟叔低吼一声,眼中慌乱与狠毒交织,他左右看了看,仿佛怕那些陈年旧事会从阴影里跳出来。
但很快,他稳住了,也许是觉得你已是瓮中之鳖,也许是多年的秘密压在心底早已发酵成一种畸形的倾诉欲。他脸上的狰狞慢慢褪去,换上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得意和追忆的神情,甚至向后退了半步,好整以暇地看着你,像是在欣赏落入陷阱的猎物最后的挣扎。
“天衣无缝?”他咂摸着这个词,摇了摇头,笑容变得诡异:“这世上哪有真正的天衣无缝。阿清你还年轻,不懂。所谓天衣无缝,不过是知道的人够少,剩下的人,要么不敢说,要么……”他意味深长地停顿,目光扫过你被绑住的手脚:“永远说不出来。”
他踱了两步,踢开脚边一个空锈铁罐,哐啷啷的响声在仓库里滚动。
“李老大,他能力强,有魄力,大家都服他。可他有个毛病,太较真,说什么要带着社团转型?笑话,我们是什么啊?我们是hsh啊!社团要赚钱,要走货,水至清则无鱼嘛。他却非要查账,查得仔仔细细,一笔笔对。”
钟叔转过身,背对着你,看向高处那扇透进惨淡天光的破窗,背影显得有些佝偻,声音却平稳得可怕:“他查到我了。码头的管理费,船运的保险金,有几笔数目对不上。他找我谈,说给我三天时间让我把窟窿补上,然后自己去刑堂领家法。他说,‘阿祥,社团的规矩不能坏,尤其是钱财上,含糊不得。这次按帮规办,断你两根手指,以儆效尤,往后大家还是兄弟。’”
钟叔忽然嘿嘿笑了两声,肩膀耸动。
“听听,多仁义,多讲规矩。断我手指,还要我感恩戴德。”他猛地转回身,脸上哪还有刚才的追忆,只剩下彻底的阴冷和怨毒:“我跟他几十年!社团有今天,我流了多少血汗?就为了那点钱,他要按死我?我不服!”
你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愤怒不断向上奔涌。
“所以你就杀了他?”你的声音嘶哑,带着恨意。可这句话却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钟叔的话匣子。
“杀他?”钟叔歪了歪头,故作疑惑,随即又了然地点点头:“哦对,大家都说李老大被对头埋伏,不幸身亡。唉,多可惜。”他走近你,弯下腰,平视你的眼睛接着说:“可事实是,他早已得罪了好多人了,像大佬祥这样的亡命徒,不也是他逼出来的吗?大家都知道李老大最疼你这个女儿,红姐生日那天就去接你过来想让你和你爸爸谈谈心,谁知道这群蠢货绑错了人。至于后面的事,”他摊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不过没关系,李老大不知道啊,谁让你去给红姐准备‘惊喜’去了呢?阿清,你说你那天如果早点回家,李老大也不至于跑来送死啊。”
“王八蛋!”你猛地向前一挣,绳索深深勒进手腕,瞬间破皮见血。你赤红着眼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带着几乎要炸裂的恨意。
“就为了你那点脏钱!就因为你怕被断手指!你害死我爸!害死那么多跟他出去的兄弟!你还有脸在这里跟我提社团?提规矩?”
你的怒吼在仓库里回荡,充满了愤慨,但这愤慨之下,是你死死绷紧的神经——说下去,继续说,把细节都说出来!
钟叔被你突然的爆发惊得后退了半步,随即,看到你被绳索限制徒劳挣扎的样子,那点惊吓变成了更深的得意和一种掌控一切的优越感。
他喜欢这种刺激,喜欢看猎物在知晓真相后的痛苦反应,这让他觉得自己依然是那个在幕后操纵一切的神。
“哟,生气了?阿清,这才到哪儿啊?”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兴奋起来:“李老大死了,社团还得继续往前走不是?所以阿强上来了,这家伙,居然比他更狠,手段还高,社团在他手里是越做越大。可惜啊,胃口也太大了,眼睛里越来越没有我们这些老家伙的位置,恨不得把所有利益都攥在自己一家人手里。熙旺那小子,还算识相,早早跑了。熙蒙嘛……呵呵,那孩子心思深,对他那个爹,怨气可不小。”
你的呼吸一窒,眼睛布满红丝怒视着他。
钟叔捕捉到你情绪的细微变化,笑容更深:“那孩子,看他妈妈的样子,再看陈振强后来娶的那个女人,还有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野种熙泰……嘿嘿,豪门恩怨,老戏码了。我嘛,就是偶尔,在他路过的时候,跟手下感叹几句,当年有个叫大佬祥的,做事那叫一个干净利落,可惜啊,后来江湖上再没这号人物了。说者无心嘛……”他拖长了语调:“谁知道,听者有没有意呢?”
“所以你利用熙蒙?”
“利用?”钟叔像是听到了褒奖,耸耸肩:“阿清,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我这是成人之美。他自己心里有魔鬼,我不过是指了条路。再说了我也没骗他,大佬祥确实金盆洗手了,只不过我能找得到他啊。我让大佬祥,‘偶然’出现在熙蒙能接触到的地方,露点当年的‘本事’,再‘偶然’被熙蒙找到联系方式……后面的事,不就顺理成章了?”
你听得浑身发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熙蒙出钱,大佬祥办事。时间,地点,都安排好了。大佬祥动手那天,我也在附近。阿强命大,那一枪没打中要害,拖着伤腿想跑。大佬祥按吩咐,把他送到了熙蒙指定的地方——一个废弃的修车厂。啧啧,你是没看见当时那场面。”
钟叔咂咂嘴,仿佛在回味一场好戏:“熙蒙那孩子,虽然平时笑眯眯的,可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可真是精彩。他拿着枪,对着他爸,手都在抖。阿强在求他,在骂他。我嘛,就在不远的地方,用这个——”
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小巧的手机,在你眼前晃了晃,又收回去。
“拍了点有意思的画面,熙蒙啊,到底是年轻,看着血流不止的亲爹,慌了,说了些不该说的话,然后居然跑了。”钟叔遗憾地咂咂嘴:“我过去一看,这怎么行?戏演完了,主角怎么能不死?所以,我只好……砰!”他用手比了个开枪的手势:“帮他一把。”
“你看,多完美。熙蒙成了弑父的凶手,把柄在我手里。阿强死了,障碍扫除了。我嘛,还是那个为社团操劳,德高望重的钟叔。”
他笑着看你,那笑容让你胃里一阵翻搅,你瞪着他冷笑道:“然后你就找到了我。”
钟叔语气终于有了些不满:“这是我做的最错的一件事!本以为就是个听话的傀儡女孩子,安安分分坐在那个位子上就好。可你偏偏不,你非要走你爸的老路,甚至比他更激进,非要洗白社团,断了大家的财路。阿清,你这是要掘我们的根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意。
“我没办法,只好再找外援。傅隆生那老狐狸,有野心,有实力,我们一拍即合。本来想借着军火的事,把你彻底按下去,甚至……让你跟你爸团聚。”他阴恻恻地说:“可没想到,傅隆生这混蛋,居然临阵摆了我一道!警察没抓到你,反倒摸到了我的私人仓库。”
他猛地凑近你,呼吸急促:“我在西贡那破渔村躲了这么多天,每天都在想这件事,从头到尾,是不是太巧了?傅隆生为什么要反水?那些警察,怎么就来得那么是时候?啊,阿清?”
“阿清,你说说,我为了社团,为了大家,做了多少事?清除了多少‘障碍’?”他侧头看你,语气竟带着几分委屈的抱怨:“可你们呢?一个个都想把我逼上绝路。连我最看好的后辈,都想置我于死地。”
你强压下喉头的腥甜和眼眶的酸涩,将所有的恨意与恶心死死压住,耳坠里微型录音器持续工作的微弱振动,是此刻唯一能让你保持冷静的动力。
就在这时,仓库厚重的铁门猛地从外向内被撞开,发出一声巨响,生锈的合页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拖拽着另一个明显瘫软几乎是被提着衣领的人形,一步步走了进来。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清晰而沉重。
钟叔几乎在门响的瞬间就蹿到了你身后,动作快得不像个老人。拿出枪来死死抵住了你的太阳穴,他的身体紧贴着椅背,以你为盾牌,眯缝着眼睛,警惕地望向门口。
光晕逐渐适应,你看清了来人。
是熙泰。
他手里像拖麻袋一样拖着的,正是那个头发花白、满脸惊恐与伤痕的大佬祥。
熙泰的目光先快速扫向你,在你红肿的脸颊和额头的血迹上停住,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急剧收缩了一下,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眼神更冷,更沉。然后,他才将视线转向你身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钟炳祥,”熙泰开口,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仓库里带出了回声:“你要的人,还有账本,我都带来了。”
他说着,将手里瘫软的大佬祥往前随意一掼。大佬祥闷哼一声,像一滩烂泥般摔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蜷缩着,瑟瑟发抖,甚至不敢抬头看钟叔。
钟叔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闪过一丝慌乱,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抵在你太阳穴上的枪,厉声问道:“不对!刚给你的地址不是这里!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你甚至能感觉到他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你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偏了偏头,尽管这个动作让枪口更紧地压住皮肤:“钟叔,事到如今,你还觉得你可以算无遗策,全身而退?”
你的声音很轻,却像锐利的像针一样扎进钟叔的耳朵里。
“不可能的。”你继续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什么账本,我不过是诈你一下,谁知道你手里居然真的有,还这么紧张。也好,这个东西,就留着以后让警方慢慢去找吧。”
钟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又迅速涨红,他明白了,自己从头到尾都被算计了。
所谓的“账本”只是一个诱饵,一个测试他反应,逼他暴露弱点的钩子。
“不过,”你语气一转,目光看向地上的大佬祥:“人,我确实找到了。熙泰!”
你扬声叫了熙泰的名字。
熙泰会意,上前两步,用脚尖不太客气地拨弄了一下大佬祥的脸,迫使他对向钟叔的方向。清晨的光线恰好照在大佬祥那张写满恐惧的脸上,每一道皱纹,每一处旧伤,都清晰可辨。
钟叔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起来,伪善、算计、惊慌、暴怒……种种情绪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混杂在一起,最终沉淀为一种被彻底戏耍后的恼羞成怒。
“死丫头!”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抵着你太阳穴的枪口因为激动而微微晃动:“你敢耍我!”
他猛地抬头,凶狠地瞪向熙泰,声音尖利:“你是一个人来的吗?如果不想让她死,就让你的人都滚!滚远点!她的小命现在可我手上!”
熙泰脸上那冰冷的笑意更深了些,他甚至有些慵懒地摊了下手,表示自己并无威胁。然后,他转头,对着仓库洞开的大门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空旷码头区域,提高了声音喊道:“都听好了,都退后,可别吓着咱们钟叔!”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一字一句道:“我再说一遍,谁要是轻举妄动,惊了钟叔,害坐馆有个三长两短,我陈熙泰,第一个饶不了他!”
这话听起来是在呵斥手下,实则是在向钟叔传递“外面确实有人,但我命令他们退开了”的信息,既是安抚,也是无形的施压。
喊完,熙泰重新看向钟叔,眼神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冷淡:“你的死活,还有会不会被警方追得屁滚尿流,我一点也不关心。钟炳祥,我只要阿清没事。”
他指了指地上还在发抖的大佬祥,又侧身示意了一下仓库门外隐约可见的一辆黑色轿车的轮廓:“人,我给你带来了,就在这儿。车,也给你备好了,加满了油,就在门口。钥匙在车里。怎么样?这笔交易,很公平。”
他向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积尘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钟叔立刻紧张地后退半步,枪口死死顶住你。
“放了她。”熙泰停下,盯着钟叔的眼睛说:“人你带走,车你开走。出了这个门,是死是活,看你自己本事。我只要阿清。”
说着,他忽然抬脚,对着地上大佬祥的腰侧,不轻不重地向前一踹。力道控制得巧妙,大佬祥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钟叔的方向滚了几圈,正好停在钟叔脚边不远处。
这个距离,钟叔只要稍微弯腰,就能触碰到。
钟叔的目光在大佬祥惊恐的脸上和你平静却冰冷的侧颜之间快速移动。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粗重。
大佬祥的存在,是他过去所有罪行的活证据,也是最大的威胁。而面前的车和看似“退去”的包围,似乎是他眼下唯一的生机。
几秒钟的权衡,他便下定了决心,抵着你的枪口微微松了一瞬,另一只手快速伸向腰间拔出了另一把一直别在后腰的备用手枪,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砰!
一声突兀的枪响,猛地撕裂了仓库里紧绷的寂静。
子弹精准地钻进了大佬祥的眉心,大佬祥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身体猛地一挺,瞪大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最后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随即迅速黯淡下去,鲜血混合着灰白的尘土,从他额头的弹孔汩汩涌出,染红了地面。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决绝。
你瞳孔骤缩,尽管早有预料钟叔心狠手辣,但如此干脆利落地灭口,依旧让你和熙泰都感到一阵寒意。
熙泰的眉头蹙起,眼神更冷。
钟叔却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将枪又塞回腰中,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得意、残忍和如释重负的扭曲笑容。
“惊讶吗?”他歪头看着熙泰,又瞥了一眼你,语气带着炫耀:“我杀了李老大,杀了阿强,还有那些不听话的、碍事的……我钟炳祥能在社团几十年,混到人人尊敬的‘钟叔’,靠的就是这个——”
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笑容诡异:“做事,从不留尾巴。活口?哼,那是最蠢的东西。”
他的目光重新锁定你,枪口恶意地在你太阳穴上碾了碾:“所以熙泰,你觉得……我会信你们刚才那套‘公平交易’的鬼话吗?放了她,开车走?哈哈哈……”他低笑起来,笑声干涩刺耳:“我一出这个门,恐怕立刻就会被你们的人,或者警察打成筛子吧?”
他脸色骤然一沉,所有的伪善和算计彻底剥落,只剩下穷途末路的疯狂和狠毒:“我走不了,你们也别想好过!至少,拉上李山河的女儿垫背,我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话音未落,他似乎打定了鱼死网破的主意,抵着你的枪口猛地用力,手指扣向扳机——
“钟炳祥!”熙泰厉喝一声,几乎在同时动了。
他冲向钟叔,以一种近乎自残的姿态,将自己完全暴露在钟叔的枪口下,吸引了他绝大部分的注意力。
砰!
枪声再次炸响,子弹精准地射向了熙泰的左边大腿。
熙泰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晃,左腿瞬间失力,单膝跪倒在地。鲜血立刻涌出,迅速染红了一大片。
钟叔像欣赏一件杰作一样,看着熙泰痛苦跪地,脸上的笑容扩大,充满了变态的满足感。
你看着熙泰跪在地上,用手捂住血流如注的腿,额角青筋因为剧痛而暴起,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抬起眼,看向你。
就在这瞬间,你敏锐地捕捉到,熙泰的目光极其快速而隐蔽地,向仓库左上方的某个角落扫了一眼。
那里是高高的,布满蛛网和灰尘的通风管道口。
随即,他的视线便重新落回你脸上,深深看了你一眼。
没有言语,但你知道那一眼的含义。
你心脏猛地一沉,随即又剧烈跳动起来。你知道计划必须提前,不能再等钟叔所谓的“谈判”了。
他疯了,根本不会按常理出牌。
你一直被绑在身后的双手,早已在刚才的对话和冲突中,借助椅背的粗糙木棱,将腕间的绳索磨得只剩最关键的几股纤维。此刻束缚稍松,你猛地爆发出全身力气,连人带椅子向侧面狠狠一倒!
“死到临头还不老实!”钟叔的注意力果然被你吸引,他皱眉,不耐烦地骂了一句,抬起拿着枪的那只手。
砰!
又是一声枪响。
但这一枪,并非来自钟叔,也非来自熙泰,而是从仓库左上角袭来,子弹精准无比地击中了钟叔持枪的右手手腕。
“啊!”钟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腕处血花迸溅,手枪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啪嗒”一声落在几米外的杂物堆里。
你知道是熙旺,他早就按计划埋伏在了制高点。
剧痛让钟叔瞬间松开了对你的钳制,他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腕踉跄后退。
而你顾不上椅子砸到地上后撞击的疼痛,就着倒地的姿势拼命扭动手腕。
几乎在你倒地的同一时间,原本扑倒在一旁的熙泰,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从地上弹起,尽管他的右腿裤管上因枪伤迅速洇开一片深色,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速度没有丝毫减缓,带着一股骇人的凶悍气势,直扑向因手腕中枪而失去平衡的钟叔。
钟叔怎么也没想到,一个腿部受伤的人,动作还能如此迅猛暴烈,他仓皇间抬起胳膊试图格挡,却被熙泰一记重拳狠狠砸在胸腹之间。
钟叔闷哼一声,被打得连连后退,撞在身后的废弃铁架上,发出哐啷巨响。
熙泰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贴身跟上,虽然有些踉跄,但他的攻击依旧如同疾风暴雨,招招狠辣,这全是实战中打磨出来的杀招,没有丝毫套路,只有最快、最有效制服敌人的本能。
钟叔年轻时或许也是悍勇之辈,但毕竟年迈,又猝不及防先废了一只手,在熙泰这种经历过真正血火淬炼的攻势下,根本毫无还手之力。他只能狼狈地格挡、闪躲,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他惊骇地嘶喊,无法理解这个“陈家私生子”为何拥有如此恐怖的身手和杀气,而他却从来没听说过他的名号。
熙泰没有回答,回应他的是一记更重的肘击,狠狠撞在他的侧脸。钟叔口鼻喷血,眼前发黑,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软软地顺着铁架滑坐在地。
与此同时,仓库外由远及近,响起了密集而刺耳的警笛声,红蓝闪烁的光透过大门和高窗,不断扫进昏暗的仓库内部。
你从地上爬起,揉着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腕,快步走到瘫软如泥的钟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钟炳祥,”你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瘫在地上的他听清:“你跑不掉了。你刚刚说的每一个字,关于你怎么害死我爸,怎么利用熙蒙,怎么杀死陈振强……所有的话,都已经被录下来了。”
你指了指自己耳垂上,那枚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见的耳坠。
“这些,加上大佬祥的尸体,还有警方早就掌握的其他证据……”你缓缓道:“足够你在监狱里,待到死了。”
钟叔原本因疼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在听到“录音”二字时,彻底灰败下去,眼中最后一点光彩也熄灭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
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率先冲了进来,迅速控制住现场,给瘫软的钟叔戴上手铐。刘副处长穿着便服,跟在后面走了进来,对你点了点头。
两名警察上前,一左一右将面如死灰的钟叔从地上拖起来。
就在他被拖着你身边经过时,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艰难地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你,嘴角竟然慢慢扯出一个极其阴险、怨毒的笑容。
那笑容让你心头莫名一沉。
“哦,对了,坐馆……”钟叔的声音嘶哑难听,却陡然透出了一种快意来:“有件事,我刚才忘了告诉你。”
你皱眉看着他,没有接话。
钟叔似乎很满意你警惕的样子,他舔了舔嘴角的血,慢悠悠地说:“我来‘请’你的时候,路上……遇到了点小意外。”
你的呼吸骤然一窒。
“你们的好弟弟,陈熙蒙……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还自不量力地,想从我手里把你抢回去。”钟叔嘿嘿低笑两声,那笑声像夜枭的哀啼:“真是个痴情种啊……可惜,身手太差了。”
他故意停顿,欣赏着你瞬间绷紧的身体和骤然苍白的脸色。
“我嘛,当然没客气。”他轻描淡写地说着,语气异常平淡:“就……给了他一枪。”
你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耳边所有的声音都瞬间远去。你只能看见钟叔那张开开合合、吐出恶毒字句的嘴。
“然后呢,因为我赶时间,带着个半死不活的人也是累赘。”钟叔耸了耸肩,尽管这个动作牵动伤口让他龇牙咧嘴:“所以,来这儿的路上,就随便……把他给扔了。”
他歪着头,做出一副努力回想的样子:“让我想想……到现在得有两三个小时了吧?啧,流了那么多血,扔在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抬起被铐住的手,艰难地比划了一下,笑容恶毒而畅快:“也不知道,咱们的熙蒙少爷,现在还能不能喘气儿。可惜了,长得那么俊,对你又那么痴心……啧啧。”
你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他被铐住的手臂,手指快要嵌进他肉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说什么?!你把他扔哪儿了?!说啊,你把他扔哪儿了?!”
钟叔任由你抓着,只是用那双充满了报复快意的眼睛看着你,再也不肯吐露半个字。他被警察用力拉开,拖向仓库门口,却一直扭着头,对着你发出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钟炳祥!你告诉我!他在哪儿!”你嘶吼着,想要追上去,却被一双坚实的手臂从后面紧紧抱住。
是熙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狙击位下来,来到了你身边。他的脸色同样难看,嘴唇紧抿,但抱着你的手臂沉稳有力。
“阿清,阿清!冷静点!”他在你耳边低喝,试图唤回你的理智。
你根本听不进去,挣扎着,眼睛死死瞪着钟叔被押上警车的背影,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胸腔里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冰冷的风呼呼地往里灌,带走你所有的温度,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和灭顶的寒意。
熙蒙……
那个心思深沉对谁都微笑,却将温柔藏在细节里对待你的熙蒙;那个因为误会,带着绝望和被嫌弃的伤痛与你决裂的熙蒙;那个你后知后觉,早已悄然放在心里某个位置的熙蒙……
他被钟叔打了一枪,扔在了不知名的荒郊野外……两三个小时了?
“不、不会的……不会的……”你摇着头,喃喃自语,身体却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刚才面对枪口和死亡都未曾有过的巨大恐惧,此刻如同潮水般将你淹没。
熙旺将你搂得更紧,他的胸膛温暖,却无法驱散你骨髓里透出的冰冷。他看着你瞬间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心痛,但更多的是决断。
“阿清,听着!”他双手捧住你的脸,迫使你涣散的目光聚焦在他脸上,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和熙泰,马上去医院处理伤口!他腿上的伤需要立刻止血,你头伤得也不轻,你们必须马上去医院!”
他转头,看向一旁捂着大腿伤口、脸色因失血而有些发白熙泰,厉声道:“熙泰,带她走!”
熙泰咬了咬牙,看了一眼你,又看了一眼熙旺,重重地点了下头,忍着腿痛上前一步。
熙旺松开你,后退一步,目光扫过仓库里正在收队的警察,最后定格在你苍白的脸上,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我去找熙蒙。”
“我一定会找到他。”
“我发誓。”
说完,他不再看你,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向仓库门口,身影迅速没入外面渐亮的晨光和仍未停歇的警笛声中。
你被熙泰半扶半抱着,腿脚有些发软,目光却依然固执地追随着熙旺消失的方向,仿佛要穿透墙壁,追随着他的寻找之路。
熙蒙……
求你……一定要活着。
在去医院的路上你便因为过于激动加上头部的伤而昏厥,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像沉在冰冷浑浊的深海,开始艰难地一点一点向上浮升。
医院中略带刺激性的来苏水气味首先钻入鼻腔,然后是身下床垫略显坚硬的触感,以及后颈和额角持续传来的闷钝而规律的抽痛。
眼皮沉重得像是粘在了一起,你费力地掀开一条缝隙,雪白的天花板以及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的日光,刺得你忍不住又闭上了眼。
适应了几秒,你再次尝试睁开。
这次你看清了。
你躺在医院的单人病房里,房间很安静,只有监测仪器运行时规律的声音。
病床侧面,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窗户,身影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朦胧,但那份沉静的气场和一丝不苟的轮廓,让你第一时间就认了出来。
是邵永康。
他似乎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专注地守候。你转头时的细微动静,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在看清你醒来的瞬间,眼神如释重负般地亮了亮,随即又被惯有的沉稳覆盖。他忙站起身,走到床边,伸手按下了呼叫铃。然后俯下身,一手轻轻扶住你的肩膀,帮你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靠坐姿势,另一只手熟练地帮你将散落在颊边的碎发捋到耳后。
他的手很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点长时间未开口的沙哑,但语调依旧平稳:“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得厉害吗?”
可你现在根本无暇顾及自己的头疼。
邵永康的脸在眼前清晰起来的瞬间,方才发生的所有记忆碎片轰然涌回,瞬间攫住了你的心脏。
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他熨烫平整的西装前襟。
“熙蒙呢?找到了吗?他……他在哪儿?”
你的眼神里充满了亟需确认的焦灼,还有深不见底的恐惧。
邵永康任由你抓着,垂眸看着你紧紧攥住他衣襟的手,那用力到颤抖的指尖,然后抬起眼,迎上你迫切的目光,用力地点了下头。
“放心,找到了。就在这家医院。”
“找到了”三个字,像是一道赦令,让你紧绷到几乎断裂的神经骤然一松,那股死死提在心口的气,猛地泄了一半。你抓着他衣襟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但随即,更深的担忧立刻席卷而来。
“他怎么样了?”你急切地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输液管被扯动,手背传来轻微的刺痛,你却全然不顾:“受伤重吗?伤在哪里?带我去看看!现在!”
你说着就要掀开被子下床,动作牵动了头上的伤口和身上的各处瘀伤,一阵眩晕袭来,让你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
“阿清,阿清!”邵永康的声音稍稍提高了一些,伸手按住了你。
“听我说,阿清。”他目光平视着你,镜片后的眼睛深邃而专注,清晰地映出你仓皇不安的脸。
他的声音放缓,安抚着你说:“熙蒙没死。警察,和义盛的兄弟,还有和安社那边辛老狗也派了人手,几乎把从和义盛到仓库经过的所有区域都翻了一遍,最后在一处偏僻的树林里找到了他。”
他顿了顿,观察着你的反应,见你安静下来便用那平稳的语调继续说着:“他还活着,被找到的时候还有意识。但是……”
这个“但是”让你的心再次揪紧。
他目光沉静地看着你继续说:“子弹擦过了肺部边缘,造成血气胸,送到医院时情况一度很危险。紧急手术之后,命暂时保住了,但是受伤时间太久,失血过多,因为失血性休克和脑部可能因缺氧造成的损伤,现在还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在ICU观察。”
深度昏迷。ICU。
这几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你耳朵里。
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眼眶却毫无征兆地滚烫起来,视线迅速模糊,温热的液体失控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雪白的被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你的眼泪安静而汹涌地不断涌出,像是要把之前在仓库里强行压抑的所有恐惧、后怕,还有对熙蒙那份复杂难言、此刻却无比清晰的情感,全部倾泻出来。
邵永康看着你默默流泪的样子,脸上依旧没有太多外露的情绪,但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却清晰地掠过一丝极深的心疼。
他没有说空洞的安慰话,也没有试图阻止你哭泣,只是伸出手,轻轻将你揽入怀中。
这是一个极其有分寸的拥抱。他的手臂坚实,将你虚虚地环住,让你靠在他宽阔的肩头,手掌在你微微颤抖的背上,一下,一下,极轻地、规律地拍抚着。
“没事的,没事的。”他重复着这简单的字句,语调平稳,却莫名给人一种确信的力量:“医疗条件是最好的,医生也在尽全力。他会醒的,一定会。”
这份无声的包容和笃定的安抚,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能穿透你混乱的心防。你在他怀里,慢慢止住了眼泪,只是身体还残留着轻微的颤抖。
你吸了吸鼻子,抬起手背胡乱抹了把脸,从他怀里稍稍退开。邵永康也适时地松开了手臂,仿佛刚才那个拥抱只是出于安慰的需要,自然而不逾矩。
“熙旺和熙泰呢?”你清了清嗓子,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但已经找回了些许冷静:“他们怎么样了?”
“熙泰腿上中了一枪,好在没伤到骨头和主要血管,手术取出了弹头,需要静养一段时间。”邵永康坐回床边的椅子上,清晰说道:“他失血也不少,现在在病房休息,打了镇静剂,应该还在睡。”
“熙旺……”他顿了顿,目光在你脸上停留了一瞬:“他找到了熙蒙的具体位置,也是他把熙蒙从树林里背出来的。送到医院后,熙蒙急需输血,血库里适配的血浆一时调配不及,熙旺给他输了大量的血。现在他们两个都在病房休息,熙旺有些虚弱,但没大碍。”
你闭了闭眼,能想象出那个画面。熙旺对熙蒙那份深埋心底的愧疚和守护,在这样的生死关头,以最直接的方式呈现了出来。
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湿意已被冰冷取代。你咬着牙问道:“钟炳祥呢?警方那边,证据都齐了?他交代了?”
邵永康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深邃,他没有直接回答证据是否足够,而是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说:“阿清,钟炳祥涉嫌谋杀、绑架、社团不法活动、侵吞巨额资产、以及十五年前李老大遇害案主谋……这些罪名,每一项都够他在里面待到死。”
他微微向前倾身,看着你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退一万步讲,就算现有的证据链,在某些细节上还需要打磨……我也会让它们变得‘完整’,‘无懈可击’。”
你明白,他拥有的资源、人脉、以及对规则灰色地带的深刻理解,足以让他确保钟炳祥永无翻身之日。
你知道,他做得到。
“我想去看看他们。”你再次提出要求,语气坚定:“熙蒙,熙旺,还有熙泰。我想亲眼看看。”
邵永康目光转向你手边的输液瓶,药液还剩小半。他知道你的性格,拦是拦不住的,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液输完还要些时间。”他沉吟片刻后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纵容:“你从出事到现在,没吃没喝,有伤失血,体力透支。现在过去也站不住。”
他顿了顿,看着你着说:“听我的,先吃点东西垫一垫,胃里有点东西人才有力气,头也不会那么晕。等这瓶点滴输完,我亲自陪你过去,一间一间看,好不好?”
他的提议合情合理,语气平和却不容反驳。你与他对视,他目光坦然沉稳,你知道他说得对。
最终,你抿了抿唇,有些不甘,但还是点了点头,哑声说:“好。”
邵永康脸上并无得色,只是微一颔首。他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保温食盒,里面是分格摆放的清淡粥品和小菜。
他端出还温着的白粥,先调整好病床高度,在你胸前垫好毛巾,然后才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粥,在自己唇边试了试温度,才稳稳递到你嘴边。
整套动作流畅自然,他看着你直视他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从前琳琳生病不肯吃饭,我也是这样喂她的。”
“还说没把我当你女儿?”
听到你居然又开始打趣他了,虽然没有回答,脸上却终于露出了一个笑来。
你张口吞下温热的粥,软糯的米香带着暖意滑入胃中。
他就这样一勺一勺,耐心地喂着。护士进来查看,他微微点头,手上不停。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勺碗轻碰的细微声响,以及仪器规律的滴答声。阳光静静地流淌,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放缓。
一碗粥见底,他放下碗勺,用毛巾替你擦了擦嘴角,然后起身,倒了半杯温水,递到你手里。
“慢慢喝。”他只说了三个字。
你接过水杯,小口喝着,目光望向窗外明晃晃的天空,思绪却飘向了不远处那些病房。
邵永康收拾好碗勺,重新坐回椅中。他没再说话,只是安静陪伴,目光偶尔掠过输液瓶。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块沉稳的基石,无声地镇住了病房里所有慌乱的余波。
他什么也没多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那份内敛而笃定的力量,正一点点修补着你惊魂未定、支离破碎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