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之臣》坏蛋猫两只

9、第 9 章 救命～

　　周无双乌黑的眸子滴溜溜地盯着孟纯之，眼里全是好奇。

　　纪清竹只敢看他背影，真面对面了一直低头盯着自己的鞋面。

　　这可怎么办？兄长想让他拆散两人吗？可是他不会啊！

　　纪清竹头一抬，匆匆瞥了眼，只见相看的两人已离他们几米远，两人并肩而立共赏江景。

　　“在下原籍风陵，后随祖父举家迁至京都。一去十来年，对故土反而陌生了。”孟纯之道：“明年开考，我守制期过要下场，为免我来回奔波，祖父提议提前归乡。”

　　京都是孟家的伤心地，十来年间，祖母和双亲先后病故，搬去京都时的热闹仿佛还在眼前，现实却早已落寞收场。

　　许满星飞快地瞄了眼孟纯之，见他神色黯淡，主动移了话题：“说来也巧，我家也搬迁过，还不止一次。”

　　“许哥儿家是迁来风陵，还是迁出有迁回的？”

　　“非也非也。”许满星卖了个关子：“你猜猜现在踩着的地，原来是什么地方？”

　　“《风陵府纪》中有记载，太祖称帝时风陵江泛滥成灾，两岸民不聊生。后太祖设都水监总管天下河渠，风陵水患成首要之责。都水监清淤改道，修堤防溃……历经数十年，排除万难才有了今日之繁华。”

　　孟纯之继续道：“此地旧貌，若无考究，实难辨认。”

　　“我不用考究就能辨，因为这里曾经是我家。”许满星得意地指着孟纯之脚下：“你踩着我家庖屋了，说不定这是灶膛的位置，是要生火的。”

　　孟纯之被他逗笑，忙挪开脚：“小生眼拙，可别误了许哥儿吃饭才好。”

　　“烫脚了吧？”许满星变着法子安慰人：“火去百灾，你以后定会顺顺利利的。”

　　两人一问一答，时不时传来笑声，显然相谈甚欢。

　　纪清竹心急如焚，东张西望企图找到纪清河的身影。他真如母亲所说，什么也做不好。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远处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许满星。见他笑得花枝乱颤，愤懑不甘纷纷涌上心头。

　　张文德恨恨地骂了句“水性杨花”。忽而，他心生一计。

　　“满星，这是你的新相好？”张文德走至两人跟前，用挑剔的眼光扫过孟纯之，语气惋惜道：“不如上次那个好。”

　　许满星被气笑了，上次口头占完便宜就跑，现在还想污蔑他，存心找骂。

　　想到要骂人，许满星瞥了眼孟纯之，心生顾虑。不会把他吓跑了吧？但他不是软弱可欺之人，迟早有天会露馅。孟纯之要是因此觉得他不好，那他们没缘分。

　　“君子不窥人私，不窃人言。”许满星想通后还没说话，孟纯之先斥了张文德两句。

　　这人话里话外佯装与许哥儿熟络，可那满满的恶意藏都藏不住。与人相看，不管成或不成，孟纯之自觉大丈夫应该护佑妇孺。

　　“我好心告诉你许满星的真面目，你不领情也就罢了。真是狗咬吕洞宾......”张文德如愿听到孟纯之的斥责，可惜是对着他的。

　　他恼怒地看向孟纯之，方才强硬的口吻骤然放软：“兄台，你可别被他给骗了。我是出于好心才提醒你。”

　　衣帽盖小人，先敬罗衣后敬人。看孟纯之的装扮，这又是一个张文德惹不起的人。

　　怪不得许满星不搭理他。这样一想，张文德的脸色又扭曲起来。

　　那日从相国寺归家，张家长辈都在盼着他的好消息。听到他说市井泼辣哥儿不堪为秀才夫郎，母亲抹着眼泪不说话。叔伯的脸色不大好看，堂兄弟却闹翻了天，非要他认下许满星。只因许家有钱财能助他再次下场，甚至能帮扶张家一把。

　　可问题是，不是他嫌弃许满星，是许满星看不上他还出言讽刺，欺人太甚在先。

　　一通闹腾下来，堂兄弟以分家威胁叔伯不再举全族之力助他考取功名。他要读书科举，只能自个赚取银钱。

　　张文德心头苦闷，又正巧遇见害自己步入困境的许满星，可不得出言报复。

　　孟纯之并不领情：“言人短处，先观自身行止。君子慎言。”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张文德气得口不择言起来。

　　孟纯之不耐烦地“啧”了声，榆木听不懂人话。他瞥了眼许满星，文绉绉地说话真是难受。

　　早上和中午相看的两个姑娘都被他气跑，许家哥儿实在貌美，他忍不住装了下。

　　可他装不了一辈子，要是许满星因他的真性情而不喜他，那是他们两人无缘。

　　想通后，孟纯之像变了个人，不复方才谦谦君子样：“我说你这人，眉毛底下挂两蛋看不清形势。装聋作哑分不清好赖话。哪有该死的鬼，空口白牙污人清白，这里最该死的就是你。”

　　许满星瞠目结舌，惊得顾不上骂人了，见孟纯之看过来，默默竖起大拇指。

　　天呐，他有种找到同道中人的感觉了。

　　匆匆赶来的周无双和纪清竹，双双愣在原地。

　　而被骂的张文德气得手指发抖，“你你你”的半天说不出话来。许满星“嘻嘻”的笑声传来，更激得他双目发红。

　　竖子尔敢戏耍他至此！

　　张文德胸口燃起熊熊烈火，与江面倒映的灯火交织成缠绕，彻底淹没他的理智。

　　望着燃烧的江面，张文德急中生拙，脑海中冒出个馊主意。

　　此一计，进可解张家危机，退可挫许满星锐气，实在是两全其美。

　　张文德一拂衣袖，一副清风霁月样：“忠言逆耳，兄台不愿听也罢，我走便是。只是许哥儿相识一场，我好心奉劝你一句，脚踏两条船迟早会翻船的，多行不义必自毙。”

　　这话周无双不爱听，他骂道：“怪不得许哥哥看不上你，长得丑嘴还臭。得不到的就想毁掉，心眼比针尖小，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周无双最爱跟着许满星“厮混”，连骂人都得他真传。

　　纪清竹鼓足勇气，弱弱地附和了一声“就是”，只是他声若蚊蚋，出了嘴就没了声。

　　张文德想走，周无双扯住他不让走：“你这人嘴里不干不净，把话说清楚再走。”

　　孟公子好看，满星哥哥喜欢，不能让孟公子误会了。

　　张文德佯装不耐推开周无双，差点把他推倒。

　　一伙人推搡起来，张文德不敌连连往后退，慢慢地接近渡口。风陵江岸栏杆坚固，风陵渡口却没有遮挡。

　　谁也没注意到，张文德眼底闪过的算计。

　　随着一声尖叫，张文德和许满星双双落了水。

　　岸边三人傻眼了，孟纯之急忙伸手去捞许满星却发现够不着。他不会游水，渡口开阔空荡，无石无木无从借力，情急之下一脚踩进水里。

　　江面平静但水深不可测，一下没到孟纯之脖颈。

　　“救命~”孟纯之喊了声。

　　岸边的纪清竹连忙伸手抓住他，他力气小差点被带进去，还好被周无双抱住了腰。

　　听到动静的百姓喊着“有人落水了”，匆匆跑来把孟纯之捞上岸。许满星和张文德却被江水带离岸边，在昏暗灯光下几不可见。

　　张文德嘴角溢出冷笑，幼时下河抓鱼抓虾补贴家用，他从小就会水。现在他和许满星一起落水，只要他救了对方，肌肤之亲叠加救命之恩，这个老哥儿不嫁他还能如何？张文德一边安慰许满星不要怕，一边慢慢地朝他游过去。

　　许满星像被吓住了，圆圆的脑袋露出江面，一动也不动。

　　张文德靠近狗伸手去抓他，嘴里假惺惺地安慰：“许哥儿，不要怕，我来救你了。”

　　一抓抓了个空，定睛看去，许满星已经沉了下去。

　　难道被淹死了，真是晦气。那许家钱财、他的仕途怎么办？张文德顿时心急起来，用力划拉两下水面游了过去。

　　江面一团黑，被冰冷的江水一淹，张文德由于气血上脑而出走的理智终于回归，他开始后怕。他虽熟水性，但凡事就怕万一。

　　不行，他要马上上岸。

　　没等张文德往回游，后背“哗啦”一声响，有什么东西从水底冒了出来。

　　张文德回首，一团黑影朝他扑过来，来不及反应脸上就挨了一拳，脑袋被按进水里，接连呛了两口水。张文德剧烈地挣扎起来，手脚很快失去力气。

　　好在身后的不明之物并不想杀他，很快扯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提溜出水面。

　　“就你这水性，还想害我？哼，不自量力。”

　　张文德没有力气回头，却还是听出了许满星的声音。

　　原来，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潜到他背后去反将了他一军。

　　怎么会？

　　许家家境殷实，不靠采珠卖鱼谋生，一个小哥儿怎么会水？

　　张文德呛了水看着不太行了，想到人是跟他们争执后落水的，许满星怕他真淹死了，忙催促他往岸边游，并时不时地在背后踹他一脚助他前行。

　　岸边早就乱作一团，有人提着灯笼试图照亮水面，还有人找来竹竿设法施救。不知何时到来的纪清河已脱去外衣，正和张离等人组成人梯下水。

　　“别下来。”许满星眼尖目明，嚎了一嗓子。他在水边长大，知道人梯施救不安全，更不想为了救张文德搭上几个好心人。

　　张文德倒是想人下水救他，但他已经没力气喊叫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几人又被拉上岸。

　　好在许满星水性极好，力气又大，没舍弃他。但许满星有种只包捞不包活的架势，扯住他的头发衣服带他往前。

　　等他们靠近岸边，张文德不但头痛欲裂，衣裳还被扯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