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星陨落时》谋某

85、共担 避开争执，

　　沉眠中好梦，秦暮已经有很久很久没这么安稳地熟睡过了。过往不是碍着药力频繁噩梦，就是心绪欠佳每每失眠。
　　而这个晚上——有江岑依伴的晚上，他出奇得适应。
　　似乎只要有江岑在，他就不会噩梦、也不会失眠似的。

　　也是因为眠梦太好了，让秦暮醒转的时刻感觉到了点点落差。
　　冬日的太阳光被窗帘阻隔住了射线，房间内点点寒意冻醒了床上人。秦暮轻轻往身边一探，本想挽住江岑、又或许意图顺势抱一抱？但他很不巧地扑了空。
　　眷梦的只有他一个，江岑并不在身侧。

　　性格中的那位心理小孩耍起了原生性子，找不到人就开始惶惶不安。
　　秦暮没了困意，“嗖”得一下坐起站起，起来后确认了房间内的其他地方也空空，不见昨夜的同欢人。
　　抄起衣服穿戴，他心中藏着事，着急忙慌地便把扣子系错了。下摆本来还工整，上摆却越系越忙乱，中间少扣了一枚，衬衫便褶皱起来，很不好看。
　　平日里一丝不苟，可现在没有半分闲暇顾及扣子的事。
　　秦暮迫切地在意江岑的去向，连洗漱也是匆匆，胡乱抹去嘴角的沫，就出门找江岑在哪儿。
　　他以为江岑走了。至少有某一刻，真的打算南北寰球天上地下去找她。

　　可事实证明，这份担心有些多余。
　　江岑好端端地还在宿舍里，只不过醒得更早些，怕耽扰了秦暮睡觉，于是偷偷爬起来，径自跑到厨房做早餐。
　　两人份的早餐。

　　她此前有过一本家常菜笔记，还借给了秦暮学习。但实际上，江岑的厨艺可以说是一塌糊涂，常年在外吃饭蹭餐，自己动手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现在倒腾起锅碗瓢盆略显得生疏，场面……还有些混乱。
　　鸡蛋半糊半生的，边缘焦了、中心却还在流黄，操作可谓之神奇。
　　见秦暮起来了，腆然朝他打招呼：“你醒了？快来帮帮我，这鸡蛋怎么熟不了呢？”
　　秦暮关心鸡蛋的程度浅浅，他见到江岑还在，还在宿舍里、还在自己身边，就重新雀跃起来。
　　江岑或许了解他的不安，没有刻意戳破，只是仍在与锅与铲斗争。

　　心里的惶恐不是一朝一夕能缓和的。
　　它需要被爱意滋养、需要被新的环境钝化，需要可能会漫长的时间。

　　“你比我会做饭，要不你来掌勺？”江岑瞥瞥锅内，勉强分神，朝着秦暮抬铲子。
　　秦暮从容走过去接过，却不是救场的。他一抄手，把卖相糟糕的煎鸡蛋稳稳铲起，随后就往嘴里送。
　　一点都不介意糊，一点都不嫌弃生。
　　煎鸡蛋滚烫着，秦暮狰狞龇牙，硬生生把食物塞进了嘴巴里。
　　“欸！”江岑都来不及阻止，只能后补，为逞强的秦暮扇风。
　　秦暮被煎鸡蛋热烫出了眼泪，眼泪里可能有别的？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发泄，他可以掩饰其他的狼狈：“好吃……”
　　都是煎鸡蛋连累的，让他夸赞的字句磕磕巴巴。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江岑声音更柔柔，准备再多煎一个。

　　秦暮等到完全吞咽完了，才重新解释方才的失措：“我以为……你离开了。”
　　江岑专心厨艺，疗愈心上人要和煎鸡蛋一样地有耐心：“离开？去哪儿？”
　　“我也不知道，”秦暮的心境也“呲啦呲啦”，“就是怕。”
　　江岑帮衬着，掌控方向，不让秦暮重蹈原生家庭的覆辙：“我现在可是在南寰球，手无行李、举目无亲，哪都去不了！”
　　没说完，她继续补充：“我就赖着你了。等你催着赶着、厌烦了嫌弃了，想我走，我都不走。”
　　秦暮得偿所愿，满意绽笑。

　　随后的做饭工程多了一个人协助，变得顺利很多。虽然还是良莠不齐，但总归做满了一桌，足够两个人吃。
　　江岑吃惯了好食，自己做得便不合胃口、不入眼。早餐更多的部分被吞了秦暮的肚子里，若不是没了，秦暮还可能吃更多。
　　心里淡淡的虚荣被满足，江岑乐得见秦暮饱腹。
　　是故意等他吃完早餐，江岑才向秦暮提起正事的：“我想了想，有些事情还是要和你聊一聊。”
　　秦暮暂时还没从美美的情绪里上岸，错以为是江岑要对他们的关系约法三章。当即正襟危坐，摆出个好好男朋友的听话模样。
　　逗得江岑情不自禁发笑。

　　“不是我和你之间的事，是关乎南北寰球之间的公务。”先把谈情说爱放一放罢。
　　秦暮轻咳掩饰堂皇，只用须臾片刻便回到了正经的工作状态：“你有什么想法？我在听。”
　　“既然来了南寰球，就不能白来一趟。”江岑扫眼看窗外，“我想搁置你们的研究报告，实地亲身调研一番，随后再和你商议后续的改进方案。”
　　这毋关信任与不信任，只是希望更全面地了解情况。
　　此前或许是秦暮错了，又或许是江岑自己错了。纠结已没了意义。当务之急，是要研讨出新结论、做出下一步的正确决断。

　　“应该的。”秦暮居然没有固执。
　　一夜春风度原来真能改变人的态度……
　　江岑悄悄腹诽。

　　秦暮当然不知道江岑略略跑偏的想法。他愿意慢下来研讨，给南北寰球一个更好的方案机会：“你打算如何开展调研？我和你一起。”
　　避开争执，一切有商有量——这本就是他们两人原有的相处模式。
　　从前公务怎么做到的顺利？现在就如何沿续。
　　江岑没有横冲直撞，也退了一步：“我毕竟对南寰球的情况不是完全通透，你先简要介绍一下？我想听的，不是研究报告里已经写出的、你的解决方案，而是了解南寰球情况的环境背景。”
　　这些本该也在研究报告之中呈现，但不知为何，秦暮这老资历居然没影印出来给她知道。
　　要想制定出切合的方案，这一步必不可少。

　　秦暮虽然稍作迟疑，但到底没有隐瞒，他对着江岑讲述清楚了这里的实际情况：“和北寰球相比起来，南寰球的局势要更为混乱。别看陆地面积不大、分列的国家和地区不多，但调配起卫生部门来十分有难度。寰球公署先选的依泽里市为试验点，所考量的因素已而足够妥帖——经济基础不太拖沓、社会秩序也尚算平和——要搁在别的地区，困难只会更多。”
　　说白了就是南寰球没财力、又难管。
　　另一点秦暮还没提，但江岑宏观上知情：偏偏是这样糟糕情境的南寰球，娱乐行业媒体行业发展得尤为迅猛！受死亡议题困顿的人群，只增不少。

　　肯定要救护，“如何用最合适的办法开展救护”却成了难题。
　　温饱生存都成困难，怎么强求得了市民们多分心关照似乎虚无缥缈的心理？

　　“我们在实施方案之前，也就是敲定‘管制媒体’‘推介阿昼’之前，有进行过三个月的环境顺逆推理。而且工作并不只局限在依泽里市，其它选址的内容汇报我都可以给你看。我没骗你。所实施的方案在你看来或许属下下之选，可对于南寰球的许多人而言，已经是上上之策了。”秦暮的解释很迫切，在着急着把原委告诉江岑。
　　“我相信~”江岑对细节仍掌握得不够，但不妨碍信任身边的搭档。
　　但只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我打算出门一趟，去你说的‘最糟糕的地方’亲眼看一看、亲口问一问、亲耳听一听。”江岑在征求秦暮的意见，但实际上，无论秦暮是赞同、还是否认，她都已经做好了一探究竟的准备。
　　秦暮果然阻止：“太……危险了。二楼数据室有录像资料，如果你想了解，我带你去看。”
　　拽拽袖子，他却拉不动江岑，江岑缓缓摇头答复他说：“录像有时效局限。心理上的变化日日新、夜夜新，哪里能完全依仗过往数据呢？”
　　秦暮劝不动，完全放弃之前，做最后的约束：“我和你一起去！你不能擅自行动！不能够……不打招呼就走！”
　　私心掺在公务里，理直气壮谈底线。
　　“好好好~”被强势勒令，江岑也不恼火，安然听着秦暮安排一切。
　　“实地调研也不能随便挑地儿，万一你遇上了什么坏人坏事，那可怎么办呢？就去大兵辖管的东区好了，那里有严格的午禁、宵禁。唔……要在11点前去到，我们得抓紧时间。”秦暮不自觉婆妈啰嗦起来，不过，手上收拾碗筷、洗刷擦干的动作倒是不见慢。

　　收拾完毕之后，抓紧时间，秦暮就准备召唤载具，带江岑即刻出发！
　　“欸！”江岑叫住他。
　　秦暮回头的时候仍不解，以为江岑又有新主意。

　　新主意是暂时没有，新动作倒是一出接一出——
　　江岑凑近秦暮身前，直接上手，拆解了错序的纽扣、接着重系。
　　指骨温温柔柔，明明还隔着衬衫的料布，但一解一系的举止动作都像直接在后者心上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