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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陨星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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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集体议论的时候,事项暂不很急,所以大家伙儿都各吵各的,毫无秩序。
可现在?
值班官员闯入带来的讯息撕开了噩耗的口子,让世相真正坠进“糟糕透了”的境地。专家、研究员、官员……一帮子人意识到严重性,没有闲情争论了——寰球会议厅这才终于又静谧下来。
饶是见过诸多大阵仗的艾斯部长,他这时候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偏偏在讨论还没有结果的时候,诞生突发事件。
情势紧急,给不了寰球公署再多的时间磨磨蹭蹭。
艾斯部长大吼一声,下达最新指令:“寰球公署进入紧急事态期,各单位照旧例分组,继续完善解决方案、并准备实地执行!”
字字听得明白,句句不解其意。
江岑秦暮算新来没多久的,当然不知道这“紧急事态期”应该怎样应对。
没有人能够在此刻回答这个问题,江岑秦暮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影映画面中,所能见到的全部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整理、收纳资料。而后列队分组,速度和上次墨迹墨迹迥然不同,队伍游走般离开寰球会议厅。
“要不要也出去呢?”
江岑心里暗忖,原本想询问秦暮的意见。
但因为刚才大分歧,江岑仍怄着气,一时间不愿意低头相问。她径自开始收拾面前圆桌上的资料,资料收拾妥当后,没知会、没吭声,就出门去、看情况了。
秦暮没有任江岑独行的道理,匆匆忙忙把文件一通叠塞,跨步跟上。
外头走廊在从前时候,就时常有许多忙碌的人来来往往。
江岑不好分辨是错觉、还是偏感,只觉得当下赶趟儿的、奔走的人更多了,偶然间还会不小心擦肩磨踵。知道情势紧张,她不敢马虎,将手中的公文包攥得更紧,避免稍不留神丢失。
丢没丢东西,暂时不知道。
可实打实在疏忽之际,丢了心上人。
人潮中窜出来一只手,强劲地拽她快走!江岑猛地朝前挤兑,硬生生在人潮中破开了一条路。
她回头再想看秦暮的时候,秦暮已然不见了踪迹。
而拽她的始作俑者,是迭戈。
迭戈没闲情逸致嘻嘻哈哈了,一把子拽走江岑之后,带着她到P1迎宾岛、乘上了飞机商务座。透过座位旁边小小的窗户,江岑似乎看见了往相反方向出发的另一架飞机。那一侧也列队着很多很多人。
迭戈就坐在江岑旁边,难得军姿正坐。他可能在思考着问题,一直没和后者搭话。
江岑又不是笨蛋,猜到了寰球公署的安排:“你们打算把我和秦暮分别向北向南派遣,对不对?”
问了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迭戈没必要再回应。
远处那架飞机先一步滑行、又早一程起飞,随后消失在重重云雾之外。
秦暮是不是早就料到有今日,所以才把“资源多”的故乡北寰球谦让给她?
萌生了很想确认答案的问题,秦暮却没在身侧、不能回应了。
飞机起飞,飞行时间并不能供来休息。
寰球会议厅里的部分专家研究员也登乘了这次航班,航班要在空中继续开会。只是空中会议和刚刚的大会有稍微不一样的地方,只针对北寰球组内。艾斯部长坐镇红海三角,兼顾两面做决策。
“陨星行动”四个字从放音器里传送出来,成为需要接纳的新名词,挤进江岑刚刚回缓精神的脑海。还好会议伊始,暂时不必苦劳江岑,江岑只用静静地听。
寰球公署组织架构里头,也有原来隶属于D国的官员在。当下,事关D国艺人“于笑夜”“Wonder-7”的死讯舆情,所以由最了解情况的D国官员做报告,最为合适。
“Wonder-7团体的离世得太突然了,所准备的‘生命表’等模型,还没能起效。不过,媒体爆炸式宣传——此类舆情数据和内容,倒是和此前测绘的社会生态模型有契合部分!”
官员们一直关注着研究课题的进度,汇报内容除了研究会的成果,还更广域、更包罗万象。看来,寰球公署并没有将所有的鸡蛋都放置在江岑秦暮这两个篮子里。
他们另有筹划,或为辅助、或为补充,在这紧要关头,也成为了助力。
江岑停止恍惚,她着急找粒子墨笔,想在屏纸上记录下官员们所报告的最新内容。
可惜粒子墨笔不在公文包里,她怎么找都找不到。
无奈又情急,只能暂时搁置屏纸,学秦暮的习惯、用签字笔在资料纸上添添画画。
类似忧郁症等的实例报告,猛增了许多。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在江岑心上留痕,让人心疼。
汇报上来的数据密密麻麻,成了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字海。江岑要经常深呼气,气从深腹喘出、却吐不完全积累的愁绪。
忽然就想起薛侃来了。薛侃应该知道死讯真相了吧……
心中更是好一阵泛酸,江岑担心小小受访者还能不能支撑得住?
被拐来红海三角,江岑就和薛侃失去了联系。薛家人会不会找替代的咨询师?替代的咨询师可千万别又像之前那样,各个不靠谱,只会给薛侃施压。
“江副会长,请下指令吧。”忧虑的思绪被身边迭戈截断。
汇报者们已经大致说明完毕,他们对目前D国已经出现的消极事态、以及未来的发展趋势进行了推衍猜测。艾斯部长指定让江岑继续主理解决方案的实施。
方才已经通过放音器任命过一次了,江岑没能听见,于是迭戈再一次提醒。
众人在飞机上安安分分地坐着,和在寰球会议厅里的样子不同,无论级别、履历高低,都安静得几近乖巧。现在齐刷刷带着收音耳机听指令,等待着江岑的下一步安排。
现在不是磋商阶段了。江岑说出来的话要成为法庭之外的供证,救人心、救人命的。
飞机逆重力腾空。
舱内明明满座。可人沉,心更沉。
江岑不是机长,但她正做着领航人:“分三步走。”
众人静谧,连不能理解得很明白的迭戈,都在竖耳听。
“第一步,调动各区域内心理所的心理咨询师,对忧郁患者进行1v1心理治疗干预。不仅仅是在线下,线上也要保持全天24小时的危机干预热线畅通;此外,放宽咨询师资历限制,允许实习职救护轻度焦虑、轻度忧郁的受访者。”
江岑提出第一条建议的时候,脑海里一直在回响秦暮对自己的驳斥。那驳斥声明明已经不在耳边,却仍旧干扰着她的自信心。
面对爆炸式膨胀的媒体消息,1v1的方式的确慢。
可最传统的方式,才最能够真正理解、真正共情。
放弃了理解和共情的救护,江岑觉得,那并不能够治愈到最深层的内心。
排却了自我质疑,江岑坚持到底:“第二步,利用各地区事理部的权限,敦促社媒平台保持技术迭代。将‘推送管理’纳入到平台考察标准里,降低死亡议题的讨论、增加多样性的推送,转移大众注意力。”
死亡真相固然很重要,但生命承载不了过度的刺激。
江岑最后一个措施也紧跟着推陈出来:“第三步,完善社会生态模型,从1v1咨询中采集救护经验,将经验传递给相互支持的组织单位,让救护工作在更多位面渗透。”
“我说完了。”江岑捏住麦克风的收音口子,压低声音和迭戈说话。
瞥到了迭戈的笔记,笔记居然记得字字不差。
迭戈接过了话音,对着机舱内的专家研究员、官员吩咐部署:“各组定期汇报。按……江副会长的指令推进,不得懈怠。”
收放音器收拾起来了,江岑重新想起薛侃那单案子。
私心公心都在劝她,不能够“因大失小”,放任受访者、不管不顾后续。
“乘务员!”江岑越过迭戈,唤停了一位空姐。
空姐今日的笑有些僵硬,大概是被飞机上肃穆的情景骇住了。
江岑问她:“我们的航班,飞向哪一国?”
空姐不敢说谎:“我们的航班飞往北寰球D国。”
意料之中。
但江岑还想掌控得更有把握一些:“请告知机长,我们要求在D国邬山市降落。”
没有和迭戈商量,这是江岑笃定了的主意,心下悄悄安排着:哪怕不在邬山市降落,她也要带一众人回到自己熟悉的地头上开展工作。
“你不必瞄看我,”迭戈对江岑的不信任察觉得很敏锐,“航班就是飞往邬山市的。以点扩面,再以面延展至北寰球整体的社会生态。这样做的确是最优选。”
“秦暮……他的那架航班会飞往哪个城市?”
搭档要面临的可是异国他乡,推进工作的难度恐怕得更上一层。
迭戈这时候才反看江岑一眼,一眼中带着满满揣测。
这时候,江岑全心全意都拘在北寰球的事态上,迭戈也自信满满认为江岑跑不了。
所以讨论得甚为轻快,问题随意、答复轻巧。
“秦暮会飞往南寰球β国——依泽里市。”
江岑听说过这个城市,城市一如其名,和临图市一样也靠着海。
只是海的这一岸与那一头,人事、情景殊异,注定了江岑秦暮的经历迥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