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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聚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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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安逸老院长的目光犀利有神,丝毫不因为踞困在培养皿里而黯淡半分。他先瞅瞅江岑、后又盯着秦暮,要后生们不能回避,必须回答他的提问。
江岑方才怕,现在却不怕了。
姿势端坐、挺直腰杆,她坦坦荡荡、沉稳冷静,要救护更多人的意志也如同身形一样端直。
肚子里正想着稿子回答,秦暮在旁边,快一步言衷:“承蒙储老师的点拨,我从蒙昧的社会混子自考上了燕洋大学的心理学院。人生路途开始改变的那一刻起,我就立下志愿——要给有需要的人更多一些帮助。这个志向不会因为环境复杂、难题严峻而变淡,我有信心能坚持到最后!”
答复掷地有声,这个时候的秦暮和寻常时候又稍有些不一样,在严谨之下,赤忱的本心在隐隐发光。
江岑偏头看他,不敢轻亵、不敢调笑。
反观她当初,是为了什么考取这间学院的呢?
似乎并没有特别宏大的志向愿景,仅仅是因为——父母早早离开了自己,撂下她、远游寰球,漫长独处的时间里太过孤单,于是想到学习心理,缓缓调理自己。
学着学着,开始有了兴趣;调理着调理着,把救护的对象从自己转向了他人。
兴许是受到了秦暮前面发言的渲染,江岑也鼓起勇气再把自己的意志抬升,与身边人比肩平齐:“我也想倾尽所能,让在乎的人、让周围的人少忧少虑,幸福一生。”
这志向并不简单,这路途并不容易:会被质疑、会被嫌弃,会被拒绝、会被否定。
可这些都不是阻碍:
他们愿意抛头颅洒热血,为更美好的众人的未来付出所有努力。
谭安逸得到了答案,把严厉收起,恢复回原来的慈蔼模样。
在年轻的后生们身上,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志气轩昂的自己。困难重重、月异日新,幸好,甘心奔一线、吃苦头的良心人善心人还无穷无尽。
“把储静域的信件展开些,让我看看究竟是什么难为的课题?”谭安逸的眸眼随即温和。他除去躯体看起来让人害怕,性格原本就是温和的。
江岑听话地把信件展开,不再畏惧谭安逸那身伤创余痕,离开座位、一点点走近那座培养皿。
谭老院长还照拂着她,她仍不用走太近。
浮游监控眨巴着电子眼,不动声色地就飘到江岑秦暮身后去了,在信纸展开的瞬时间,投射光线扫描。
扫描的是纸张,传输的却是文字的轮廓。
墨峰每一笔都带着意志,没过多久,书信的全文内容被投影到了谭安逸眼前的皿壁屏上。
老院长正很认真地在读,读念的声音并不大,唇齿间张张又合合,很短的时间里重复了好几遍。
了解储静域所讲述的课题内容之后,谭安逸的反应并没有江岑秦暮预想的那般激烈。苍老生皱的手指掸开湿漉的基液,开始在皿壁屏上飞快的点击和输入。
似乎流转了很多数据和文字,中途也有请示框弹出又收回——但具体是些什么操作?谭安逸没有闲暇解释,江岑秦暮暂时不能知道。
皿壁屏没有设置反馈声音,研究室里一度安静,设备传输数据的滋滋啦啦声尤为明显。
江岑等得有些许焦躁,想和秦暮说悄悄话,但是心底又有忌讳,不想那些看不见的声音输入器把蛐蛐话也传给老院长听见。
倒着点打粒子墨笔,她最终用了蠢办法和一旁的秦暮沟通。屏纸上潦潦草草写了连笔字,江岑还故意把透明度调低,不让飞来飞去的浮游监控扫到:“我们……就一直等着?”
屏纸递过去了,然后把粒子墨笔也递过去。
秦暮看着突然递过来的“小抄”,一开始还不明就里,而后看到江岑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后,无奈回想起大学课堂上的好事迹、旧陋习,才随后接过。
接过的时候,心虚偷瞄了一眼老院长。
嗐!明明不再是学生了,还有着学生时代的顽气。
秦暮的字要工整许多。
即便是“小抄”,也是工整的。
“等。”回得可敷衍。
江岑没等秦暮还回来工具,她就伸头去看到回复了。不尽兴地夺回来纸和笔,再写:“你方才说的初心故事,都是真的吗?”
“老师点拨”、“混子自考”……这些都是真的吗?
即使之前有过印证,但还是想从秦暮这里听到一手答案。江岑再重新伸出手的时候过了界,不小心和秦暮的手碰上了。
过了界的可不只是肢体,一来一回探询的字句早逾越过了心的边界。
秦暮垂眸,不知道在沉思什么,但书写下的回复仍旧整齐:“是真的。”
他确实曾一无所知,就是混子,就啥也不是。
他却不知道,江岑介意的从不是这些。
身边人为的是多一些了解他。跨过心防、踱过戒区,不讲理地,在秦暮原本的舒适区内横冲直撞!
江岑后面这句话稍长些,一笔一划写得带温柔:“储老师会好起来的,你别太担心。有咱俩搭档,课题也会顺利解决的!你不要难过。”
末尾画了个“心疼”模样的文字符,文字符通过粒子感应左右轻摆,像极了个小人在活生生跳跃。
秦暮看着跳跃不休止的符号,哑然失笑,连日来的紧张疲累都褪了一层。他也想学着回应一个别的表情符号,但是怎么构思都不如真意,没能生动。
拿着粒子墨笔却不写,江岑想当然地认为秦暮没了想说的,于是把头偏回去,没再往后期待。
秦暮感觉到身边人的视线离远,他潜意识下的“舍不得”在悄然泛滥,终于神来之笔画下个悸动的心形。
画下后,却不敢认。
他迅雷不及掩耳地关闭当前页,藏着“悸动的心”不敢给江岑看到。又怀着侥幸的心思,没有擦除、没有删去,就让爱慕的遐思藏匿在数不尽的屏页中,暗暗幻想着哪一天会被屏纸主人不经意掘见。
咨询方法已经懂得很多,最简单“爱”和“喜欢”反而说不出口。
“老院长!可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江岑突然又出声的话,把小心翼翼的秦暮倒吓出一身虚汗。
秦暮连劝自己好好工作、专注课题。
谭安逸可能听见了江岑的追问,也有可能忙碌于一系列操作中,没听见。
秦暮稍作恢复,和江岑问了同样的一句话,声量要更大些:“老院长!可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呢?”
紧急课题当前,不做些什么,心里就不好受。
老院长呵呵笑,安抚他俩道:“你们忙碌好几天、疲累了好几天,就在我这休息休息。别心急,沉住气。”
三两句话,抚慰效果有限。谭安逸随后打开了研究室里的其他影映屏幕,邀请后生们一块看——投射光线从四面八方投射向研究室中央,相错形成凌空的荧幕。
凌空影屏融汇着呈现出心理学院各个公共区域的实时录像,又将每一个小组研究的执行进度很好地总结在了一旁。
原来在刚刚过去的“小抄”时间里,谭安逸就已经通过联络中枢,和外头的李望舒接洽完成了。不单如此,心理学院各研究小组也已经接到分工指令,对新的紧急课题展开了细致化的解析工作。
江岑留意到学院本部大厅,咨询台处的老师们停止了引导服务,在向外疏散排队人群。
谭安逸解释说:“从今天开始、从现在开始,燕洋大学心理学院将进入紧急课题共同研讨期,所有咨访、校务外放给其他的应用中心处理。本部所有研究室、老师同僚都会配合你们,全部工作围绕新课题。”
江岑秦暮浑身的热血都燥燃起来!
有了学院本部的帮助,他们更加有信心!
“这是你们的课题,也是我的课题、是心理学院所有人的课题。”年轻后生们有忱心壮志,学院中资历更深、经验更足的老人们当然不能居后。
皿屏上流转的字符不停,荧光后的那张苍老的脸庞从来坚定:“学院一旦得出统一结论,会向上呈交给邬山市事理部报告。往后,还多的是需要你们两个提出者主场的地方!”
“事理部?要呈交到事理部?”江岑对紧急课题的流程懵懂些,她印象里的事理部只与市区建设相关联。
“紧急课题是要救人的,要救很多很多人。这不再是围绕课本的纸上谈兵,它将真流血真流泪、真辛苦真疼痛。”事理部建设衣食住行所需,也为的是人们“不流血不流泪”地幸福生活、“不辛苦不疼痛”地安居乐业。所以,把紧急课题报告给那儿是十分必要的。
“你们且依仗着所学到的、所能做到的往前走,心理学院、燕洋大学的所有师生朋友都将凝心聚力——做你们的坚实后盾,让你们不再有后顾之忧、让你们不再是单枪匹马,我们将一起解决这个课题,扫除普罗大众心里的阴影磨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