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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味道很好, ...

  •   “是真的!”他急得眼圈都红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珠炮似的往外冒,“我、我去医院查过了!有报告!你要是不信……”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哭腔,几乎是在哀求:“你要是不想要……没关系,我……我理解的。我现在就走,我带着崽回山里,保证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绝对不给你添一点麻烦……”

      他话还没说完,佘眷猛地伸出手。

      苏予安吓得一哆嗦,本能地闭上眼,以为那一掌会像他想象中那样,把自己拍回兔子原型,然后毫不留情地扔出去。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小心、近乎虔诚的触碰。

      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上了他微微隆起的小腹。那手掌带着一丝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仿佛捧着的是世间最易碎的珍宝,是初生的、一触即化的朝露。

      苏予安浑身一僵,所有准备好的逃跑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愣愣地睁开眼,低头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停留在自己腹部的手。那只手曾翻云覆雨,曾握住过象征着影帝荣耀的奖杯,此刻却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令人心悸的温柔。

      客厅里静得可怕。

      良久,佘眷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那一口气,仿佛吐尽了万古的孤寂。

      “要。”

      一个字,低沉而坚定,砸在苏予安的心上,掷地有声。

      苏予安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幽深的眼眸里。

      “谁说不要?”佘眷反问,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凝视着苏予安,那双总是淡漠疏离的金瞳此刻翻涌着太复杂的情绪,有狂喜,有不敢置信,还有一种……苏予安看不懂的,仿佛凡人仰望神迹降临时的慨叹与敬畏。

      “予安,”佘眷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叫他的全名,声线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微微沙哑,“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佘眷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怜惜。

      他收回手,改为将苏予安整个人轻轻揽入怀中。那个拥抱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珍惜,力道控制得小心翼翼,仿佛怀里的人是琉璃做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苏予安的耳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别怕。”

      “有我在。”

      坦白之后,苏予安发现自己的世界观,连同他的生活,一起被颠覆了。

      如果说佘眷之前的态度是纵容中带着几分随性的体贴,那么现在,这种体贴已经坐着火箭升级成了全方位、无死角、密不透风的顶级守护。

      苏予安感觉自己好像不是怀了个崽,是怀了个随时可能引爆整个星球的核弹。

      那天晚上,他刚被佘眷哄着喝下一杯热牛奶,迷迷糊糊躺下,就听见佘眷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偶尔泄露出的几个词,让苏予安的兔耳朵都警觉地竖了起来。

      “……最高规格。对,我说的是最高。”

      第二天,苏予安就在别墅里见识到了什么叫“神仙级效率”。

      清晨,他被一阵奇异的香气唤醒。一队穿着统一制服、气息内敛的人悄无声息地进驻了别墅厨房。为首的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自称是佘眷的私人灵厨,专门负责他孕期的饮食。

      别墅里所有的家具,但凡带点棱角的,一夜之间全被包上了最柔软的防撞条。苏予安看着那个被裹成一个圆润胖子的意大利手工茶几,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要是走路不小心,佘眷能立刻给整个别墅铺上地毯,还是十厘米厚的那种。

      这天下午,苏予安想去院子里晒晒太阳。他刚走到门口,换好鞋,一直用眼角余光“监视”他的佘眷就放下了手中的剧本,跟了过来。

      苏予安走了两步,感觉脚下的草坪软得有点不正常。他蹲下身,好奇地扒拉了一下。

      草皮底下,竟然铺着一层厚厚的、散发着清新气息的草垫。

      这也太夸张了吧!

      不过随着孕期变长,苏予安属于月影兔的情绪化本能开始失控。

      看个动画片都能看到泪流满面。

      电视里,一只倒霉的卡通兔子为了躲避猎人,跑得四脚朝天,一不小心还从山坡上骨碌碌滚了下去,摔成了一张兔饼。

      这本来是个搞笑桥段,配着滑稽的音乐,夸张的音效。

      苏予安却笑不出来。

      他看着屏幕里那只扁扁的、眼冒金星的兔子,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豆大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砸在抱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也不知道自己哭什么。

      就是觉得那只兔子好可怜。

      它只是想在森林里安安静静地吃根胡萝卜,为什么总有那么多危险?

      佘眷端着一盘切好的灵果从厨房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苏予安抱着抱枕,缩在沙发角落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像个三斤重的孩子。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里蓄满了水光,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看起来委屈到了极点。

      他快步走过去,将果盘放在茶几上,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怎么了?”佘眷半跪在沙发边,视线与苏予安齐平,眼瞳里满是罕见的茫然和担忧。

      谁欺负他了?

      难道是身体不舒服?

      佘眷下意识想抬手去探他的额头,又怕惊扰了他。

      苏予安抬起泪眼,伸出手指着电视机,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控诉道:“它……它好惨……”

      佘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屏幕上,那只被压成饼的兔子已经被好心的松鼠朋友用打气筒重新吹胀了起来,正活蹦乱跳地继续奔跑。

      佘眷:“……”

      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一种混杂着荒谬、心疼和不知该笑还是该无奈的复杂情绪,席卷了这位上古神祇的心。

      这就是孕期的情绪化吗?他从那些育儿典籍里看到过相关的记载,但文字的描述,远不及亲眼目睹来得冲击强烈。

      “它……”佘眷斟酌着用词,试图用他贫瘠的、非神性的语言来安慰,“它没有事。”

      “可它刚才有事!”苏予安哭得更凶了,“它被压扁了!它肯定很疼!万一那个猎人又追上来怎么办?万一……”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越想越觉得悲从中来,仿佛自己就是那只在森林里东躲西藏、朝不保夕的兔子。

      看着苏予安哭得几乎要喘不上气的样子,佘眷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道理是讲不通了。

      他干脆利落地拿过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好了,猎人消失了。”他宣布道,语气是神祇裁决般的笃定。

      苏予安抽噎着,愣愣地看着他。

      “我让他消失了。”佘眷面不改色地补充,仿佛他刚才不是按了一下遥控器,而是动用言出法随的神力,将那个虚拟的卡通人物从世界上彻底抹去了一样。

      “……”苏予安的哭声卡在了喉咙里,打了个小小的嗝。

      佘眷趁机将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真正的小婴儿。

      “不怕了。”

      苏予安在他怀里蹭了蹭,眼泪鼻涕糊了影帝一身昂贵的手工衬衫,心里却慢慢安定下来。

      多愁善感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重头戏,是毫无逻辑可言的炸毛。

      导火索是一份麻辣小龙虾外卖。

      苏予安已经快两个月没尝过人间烟火气了。

      厨子的手艺好得没话说,每一餐都色香味俱全。

      但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也会腻。尤其是对于一个骨子里还带着世俗烟火气的、修行只有三百年的小兔子妖来说,那些清淡滋补的灵食,远没有垃圾食品来得有诱惑力。

      他馋。

      馋得抓心挠肝。

      他做梦都梦见自己在夜市里,左手一串烤面筋,右手一串炸鸡排,嘴里还嚼着麻辣烫里的鱼豆腐。

      这天,他趁着佘眷去书房处理工作,偷偷摸摸用自己的小金库点了一份豪华麻辣小龙虾外卖。为了掩人耳目,他还特意备注让外卖小哥放在别墅区门口的快递柜,自己再掐着点去取。

      整个过程,堪比谍战片。

      当苏予安提着那份散发着罪恶香气的外卖,蹑手蹑脚溜进自己房间时,心脏激动得怦怦直跳。

      他锁好门,拉上窗帘,搓着手,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餐盒。

      “哗——”

      红亮的汤汁,饱满的虾肉,浓郁的麻辣鲜香瞬间霸占了整个房间的空气。

      苏予安幸福地眯起了眼睛,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升华了。

      啊,果然还是得吃点垃圾。

      戴上一次性手套,正准备对那只最肥美的小龙虾下毒手,房门“咔哒”一声,开了。

      苏予安浑身一僵,动作停在半空中。

      “你在做什么?”

      苏予安的大脑飞速运转。

      是坦白从宽,还是抗拒从严?

      他默默地、默默地,把那只捏在手里的小龙虾,又放回了餐盒里。然后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我……我就是闻闻味儿。”他试图狡辩,声音心虚得像蚊子哼哼。

      佘眷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他没去看苏予安,而是径直走到桌边,垂眸看着那盒小龙虾,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太辣,油也重。”他下了结论,“对你和孩子都不好。”

      说完,他伸手就要去盖盖子。

      “别!”苏予安急了,像护食的猫一样扑了过去,一把按住餐盒,“我还没吃呢!”

      “不能吃。”佘眷的语气不容置疑,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准备将他的爪子挪开。

      那温热的触感,此刻却像点燃了炸药的引线。

      积压了多日的委屈、被过度保护的烦躁、对自由的渴望,在这一瞬间轰然爆发。

      “为什么不能吃?!我就想吃一口!就一口!”

      苏予安猛地甩开他的手,因为情绪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你凭什么管我!这个不让吃,那个不让碰!地上要铺毯子,桌角要包起来!我是在怀孕,不是个要被关在无菌玻璃罩里的废物!”

      他越说越气,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惹急了的兔子,只想用后腿狠狠地蹬人。

      “我就是想吃点辣的,有那么严重吗?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麻烦?你要是嫌我烦,你直说啊!”

      佘眷被他一连串的炮语连珠砸得有点懵。

      他只是遵循灵厨和育儿典籍的建议,出于最纯粹的保护欲。在他看来,排除一切对苏予安和幼崽可能造成伤害的因素,是他的责任,是理所应当的。

      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份小龙虾会引发这么大的怒火。

      “我没有嫌你烦。”他试图解释,声音依旧平稳,但这平稳在苏予安听来,就是敷衍和不在乎。

      “你就有!”苏予安眼眶又红了,这次是气的,“你就是觉得我无理取闹!佘眷,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我的感受,你只在乎我肚子里这个……这个东西!”

      他口不择言,话说出口就后悔了。

      但他正在气头上,道歉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梗着脖子,用一双通红的眼睛瞪着佘眷。

      佘眷的脸色终于变了。

      “对不起。”

      三个字,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和无措,砸在苏予安的耳边。

      苏予安愣住了,连挣扎都忘了。

      “对不起,”佘眷又重复了一遍,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温热的气息喷洒着,带着灼人的温度,“是我的错。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他活了太久,习惯了制定规则,习惯了掌控一切。

      “我只是……怕。”佘眷的声音闷闷的,“我怕你出一点点意外。我不知道怎么照顾你,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把所有我觉得有危险的东西都挪开。”

      “我不在乎什么幼崽,”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苏予安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我在乎的是你。从始至终,都只有你。”

      苏予安僵硬的身体一点点软化下来。

      他能感觉到佘眷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苏予安的火气,像被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瞬间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心疼和懊悔。

      他抬起手,笨拙地回抱住佘"眷,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我……我也有错,”他小声说,“我不该那么说……”

      “不,你没有错。”佘眷打断他,抬起头,金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里面写满了认真,“想吃什么,是你的权利。是我做得不好。”

      他松开苏予安,捧着他的脸,用指腹轻轻擦掉他眼角的泪痕。

      然后,他转身,拿过那盒已经有点凉了的小龙虾。

      在苏予安惊讶的目光中,他捻起一只,用修长好看的手指,极其优雅、极其生疏地剥开虾壳,将最完整的一块虾肉取了出来。

      然后,他将那块虾肉,递到了苏予安嘴边。

      “吃吧。”他说,“就一口。”

      苏予安张了张嘴,看着那块沾着红油的虾肉,又看看佘眷那双写满“你吃了这口我就安心了”的眼睛,突然觉得,这口虾肉,比什么山珍海味都来得烫嘴。

      他默默地吃掉了。

      味道很好,麻辣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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