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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信息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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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归远九岁那年,第一次闻到沈逸景的味道。
某种从皮肤深处渗出来的、说不清是什么的气息。那天沈逸景刚从外面回来,跑了一身汗,冲进儿童房就往床上一倒。
"热死了。"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归远,空调再调低一点。"
林归远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鸟类图鉴》。他调低空调温度,然后低头继续看书。
但某种东西干扰了他的注意力。
他抬起头,看向床上的沈逸景。沈逸景侧躺着,后颈露在外面,那块皮肤白得几乎透明,上面有一层薄薄的汗。
林归远闻到了。
不是汗味。是另一种东西,像夏天晒过的被子,像刚切开的桃子,像某种让人喉咙发紧的甜。他的鼻腔深处有一种奇怪的刺痛感,像是某种沉睡的器官正在缓慢苏醒。
他放下书,凑近了一点。
沈逸景感觉到他的靠近,翻过身来:"干嘛?"
林归远没有回答。他盯着沈逸景的后颈,盯着那块皮肤,瞳孔微微收缩。
"你,"他说,"有味道。"
"味道?"沈逸景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臭了?"
"不是臭。"林归远说。他的语言系统在处理这个新概念时明显卡顿,"是……甜的。"
沈逸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你才是甜的。你今天早上吃的草莓酱,嘴角还有。"
他伸手去擦林归远的嘴角,林归远没有躲。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沈逸景的后颈,那种奇怪的刺痛感越来越强烈。
那天晚上,林归远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听着沈逸景均匀的呼吸声,鼻腔里还残留着那种甜味的余韵。他的大脑在自动检索数据库,试图匹配这种气味的分类,但找不到对应条目。
是沈逸景。只属于沈逸景。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手指攥着被角,指节发白。某种本能在他身体深处蠢蠢欲动,像冬眠的动物感知到春天的第一缕温度。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从闻到那个味道开始,沈逸景在他世界里的坐标发生了某种偏移。
从"重要的人",变成了"需要靠近的人"。
沈逸景十岁那年,一个普通的早晨,他醒来的时候觉得浑身发热,像有人在他血管里灌了温水。他掀开被子,发现床单上有一小片潮湿的痕迹。他愣愣地坐在那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归远。"他喊。
林归远已经醒了,坐在床边穿衣服。他转过头,看向沈逸景,然后停住了。
他的瞳孔在收缩。鼻腔里涌入一股浓烈的气息,比一年前那个夏天的味道更强烈、更尖锐,像某种警报在他神经系统里拉响。
沈逸景的信息素。
尚未成熟,尚未分化,但已经在提前释放。Omega的腺体在青春期前会经历数次"预演",为最终的分化做准备。
林归远的手指攥紧了衬衫扣子。他的Alpha本能——同样尚未成熟,尚未分化——在这股气息的刺激下开始躁动。他的心跳在加快,血液在加速,某种原始的、不属于理智层面的冲动在催促他:靠近,保护,标记。
"你怎么了?"沈逸景看着他,"脸好红。"
林归远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向沈逸景,脚步有些不稳。他停在床边,低头看着沈逸景的后颈,那块皮肤比一年前更白,更薄,下面的腺体在微微跳动,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你,"他说,声音有些哑,"不舒服?"
"有点热。"沈逸景说。他伸手去碰林归远的额头,"你也热?"
他的手指碰到林归远的皮肤,两个人的体温都偏高。接触的瞬间,某种电流从指尖窜到脊椎,沈逸景的手指缩了一下。
"什么……"他愣住了。
林归远也愣住了。他闻到了自己的味道。不是平时那种干净的、近乎无味的体香,是某种更浓烈的东西,像雪后的松林,像深冬的冷空气,带着某种侵略性的冷冽。
他的信息素也在释放。Alpha的本能回应。
两个孩子面对面站着,十岁,尚未分化,但身体已经提前知道了答案。他们的信息素在空气中交织,试探,缠绕,像两条提前醒来的蛇。
"归远,"沈逸景的声音有些抖,"你闻到什么了吗?"
"闻到了。"林归远说。他的声音比平常更低,像某种压抑着的东西,"你。和我。"
沈母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两个孩子站在床边,面对面,距离不到十厘米,空气里弥漫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甜与冷,交织成一种让人头晕的混合味道。
她的脸色变了。
"小景,归远,"她的声音很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你们先分开一点。"
两个孩子没有动。他们的目光还锁在对方身上,像被某种磁力固定。
沈母走过去,一手一个,把他们拉开。距离增加的瞬间,两种气息都减弱了,像被切断的电源。
"妈妈,"沈逸景回过神来,"刚才那是什么?"
沈母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蹲下来,平视两个孩子。
"那是信息素。"她说,"你们的信息素。"
"信息素?"
"Alpha和Omega之间会互相吸引的东西。"沈母说,"你们……可能快要分化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个孩子之间移动。沈逸景的脸还是红的,林归远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他们的手指各自攥着床单,指节发白。
"但你们还没分化,"沈母说,"信息素不应该这么早出现。尤其是……"她看向林归远,"你的反应也不对。"
林归远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沈逸景的后颈上,那块皮肤还在微微发红,像被什么东西刺激过。
"归远,"沈母的声音放柔了,"你刚才想做什么?"
林归远眨了眨眼。他的语言系统在处理这个问题时出现了明显的延迟。
"想,"他说,"靠近。"
"还有呢?"
"想……"他顿了顿,眉头皱起来,像是在从一堆混乱的数据中提取某个模糊的图像,"咬。"
沈母的脸色又变了。
沈逸景却笑了起来:"你想咬我?像小时候那样?"
"不是。"林归远说。他的声音很平,"是这里。"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沈逸景的后颈。那块皮肤在他的触碰下轻轻颤抖,像某种敏感的生物。
沈逸景的笑声卡住了。他感觉到一种奇怪的酥麻感从后颈蔓延到脊椎,像电流,像某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快感。他的腿软了一下,差点坐回床上。
"好了。"沈母把林归远的手拉下来,"你们两个,今天分开睡。"
"为什么?"两个孩子同时问。
"因为你们的信息素在互相刺激,"沈母说,"在分化完成之前,这种刺激可能会……"她斟酌了一下用词,"让你们不舒服。"
"我不会不舒服。"沈逸景说。
"我也不会。"林归远说。
沈母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头疼。两个孩子的眼睛都亮得惊人,一个像盛夏的烈日,一个像深冬的寒星,但此刻都燃烧着同一种东西:不肯退让的固执。
"至少,"她最后妥协了,"今晚分开睡。明天我请医生来看看。"
那天晚上,沈逸景躺在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客房已经很久没住人了,空气里有灰尘和旧布料的味道。他不喜欢。他的鼻腔在寻找另一种气息。
林归远的气息。
他爬起来,抱着枕头,蹑手蹑脚地走向儿童房。儿童房的门没有锁。他推开门,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林归远躺在床上,眼睛睁着。
"你也没睡?"沈逸景小声问。
"睡不着。"林归远说。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很轻,"闻不到你。"
沈逸景走过去,把枕头扔到床上,然后爬上去,钻进林归远的被子里。两个人的身体碰到一起,体温交融,信息素在空气中重新混合,甜与冷,像某种完美的配比。
"妈妈说不行。"林归远说。
"我不听。"沈逸景说。他把脸埋进林归远的肩膀,深深吸了一口气,"你的味道。我闻到了。"
林归远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他侧过身,让沈逸景靠得更舒服一点。
"我的,"他说,"是什么?"
"冷的。"沈逸景说,"像冬天。但我不讨厌。"
"你的,"林归远说,"是甜的。像夏天。"
他们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沈逸景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林归远的睡衣扣子,林归远的手指搭在沈逸景的后颈上,轻轻碰着那块皮肤。
"归远,"沈逸景忽然说,"如果我是Omega,你是Alpha,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妈妈说,Alpha会标记Omega。"沈逸景的声音有些闷,"在后颈。留下牙印。那样Omega就属于Alpha了。"
"嗯。"
"我不想属于你。"沈逸景说。他抬起头,在黑暗里看着林归远的眼睛,"我想属于你,也想你属于我。两个人互相属于,不是一个人属于另一个人。"
林归远看着他,很久没说话。他的手指从沈逸景的后颈移到对方的脸上,描摹眉毛,眼睛,鼻子,嘴唇。
"我不标记你。"他说。
"真的?"
"不标记。"林归远说,"除非你想。"
"那如果我想呢?"
"那就标记。"林归远说,"你想,就可以。"
沈逸景笑了起来。他重新把脸埋进林归远的肩膀,声音闷闷的:"那我想的时候告诉你。"
"嗯。"
"晚安,老婆。"
"晚安。"
4.
医生第二天来了
他给两个孩子做了检查,测了信息素浓度,问了几个问题。最后他把沈母叫到书房,关上门。
"沈太太,"他说,"情况有点特殊。"
"怎么特殊?"
"两个孩子的信息素匹配度非常高,"医生说,"高到我从业二十年没见过。理论上,这种匹配度只存在于已经分化完成的AO之间,而且是非常罕见的'高契合'配对。"
沈母的脸色变了:"但他们还没分化。"
"是的。这就是问题所在。"医生说,"他们的身体在提前为对方做准备。沈逸景的信息素在诱导林归远的Alpha本能觉醒,林归远的反应又在刺激沈逸景的Omega腺体发育。他们在互相加速对方分化。"
"这……有危险吗?"
"短期内没有。但长期来看,"医生顿了顿,"如果他们在分化完成之前有过度的信息素接触,可能会导致分化方向锁定,或者……"他斟酌了一下,"分化过程异常痛苦。"
沈母沉默了。
"我的建议是,"医生说,"在分化完成之前,尽量减少他们的近距离接触。尤其是睡眠时的接触。信息素在睡眠状态下释放最强烈。"
"他们已经一起睡了五年。"
"那就需要分开。"医生说,"为了他们好。"
沈母回到客厅的时候,两个孩子坐在沙发上,肩并肩,膝盖碰着膝盖。沈逸景在给林归远读《昆虫图鉴》,林归远盯着书上的蝴蝶图片,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沈逸景的袖口。
他们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但沈母注意到,空气里有某种淡淡的气息,甜与冷,像某种无声的对话。
"小景,归远,"她说,"医生说了,你们最近要分开睡。"
两个孩子同时抬头。
"为什么?"沈逸景问。
"为了你们健康分化。"沈母说,"等分化完成了,就可以一起睡了。"
"多久?"
"可能几个月,可能一两年。"
沈逸景的脸沉了下来。他表现为直接的抗拒:"我不要。"
"小景……"
"归远睡不着,"沈逸景说,"没有我,他睡不着。"
沈母看向林归远。林归远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攥紧了沈逸景的袖口,指节发白。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但耳尖红了,瞳孔在收缩。
"归远,"沈母柔声问,"你能自己睡吗?"
林归远看着她,又看向沈逸景。他的语言系统在处理这个问题时出现了明显的卡顿。
"能。"他说。一个字。
但他的手指没有松开沈逸景的袖口。
沈母叹了口气。她走过去,在两个孩子面前蹲下来,平视他们。
"我知道你们不想分开。"她说,"但分化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如果分化不好,你们以后会很难受。你们想这样吗?"
两个孩子沉默了。
"就分开睡,"沈母说,"白天还可以一起玩。晚上各自回自己的房间,好吗?"
沈逸景看向林归远。林归远也看着他。
"好吧。"沈逸景最后说。他的声音闷闷的,"但我要德牧。"
"什么?"
"交换。"沈逸景说,"我晚上抱德牧,归远抱小鲸鱼。这样就像在一起。"
林归远眨了眨眼。然后他松开沈逸景的袖口,把德牧从怀里拿出来,递过去。
"给你。"他说。
沈逸景接过德牧,然后把小鲸鱼塞进林归远怀里。
"不许弄丢。"他说。
"嗯。"
分开睡的第一晚,两个孩子都没睡着。
沈逸景躺在客房的床上,抱着德牧,德牧的尾巴还是湿的,毛有点打结。他闻不到林归远的味道,只有旧布料和灰尘的气息。他的后颈在隐隐作痛,像某种缺失的东西在抗议。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过了一会,他爬起来,抱着德牧,走向儿童房。
林归远也没睡。他坐在床上,怀里抱着小鲸鱼,眼睛睁着。门被推开的时候,他转过头,看向沈逸景。
"我睡不着。"沈逸景说。
"我也是。"
沈逸景走过去,爬上床,钻进林归远的被子里。两个人的身体碰到一起,信息素在空气中混合,甜与冷,像某种失而复得的拼图。
"就今晚。"沈逸景说,"明天再分开。"
"嗯。"
他们并肩躺着,没有说话。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房间切成两半。但这一次,切割线是模糊的,因为两个人的呼吸在空气中交融,气息在彼此的皮肤上缠绕。
"归远,"沈逸景在快睡着的时候说,"你分化后,会是什么味道?"
"不知道。"
"我希望是雪的味道。"沈逸景说,"干净的雪。这样我就能找到你,不管多远。"
林归远在黑暗里看着他。沈逸景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而均匀。
"你呢?"林归远问。
沈逸景没有回答。他已经睡着了。
林归远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的手指搭在沈逸景的后颈上,轻轻碰着那块皮肤。腺体在皮肤下微微跳动,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我会找到你。"他说。
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