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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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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楸刚踏进山洞,老祭司就道:“闲着没事就给我帮忙。”
林楸:“我不帮了一上午。”
少年兽人只在林楸进来时看了他一眼,就收回目光,专心做自己的事。
兽人二十成年,这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
一头白色长发,随意编了辫子搭在肩侧。身条纤细,胳膊腿儿都长,好看是好看,但有些营养不良。
老祭司:“他是狼冰。你收拾的草药都是他带着小兽人采集的。”
狼冰看向祭司。
他态度和蔼了些,道:“这个是狼楸,那个不争气的。”
林楸自个儿找草团坐下,泰然自若。
本来说的不是他。
老祭司没好气道:“瞧瞧,还不乐意说。”
“他一个亚兽人没人跟他说话,往我这里跑,我见多了烦。你在外面多带带他,别让他动不动过来扰我清净。”
狼冰:“嗯。”
林楸回头,“亚兽人是什么?”
狼冰终于舍得抬眼,直视他。
老祭司:“你撞坏了脑子?亚兽人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楸:“也可能是换了个脑子。”
老祭司眼皮压得只剩一道缝的眼睛眯了眯,立马拿了龟壳。
林楸不知道他嘀嘀咕咕念什么,待扔了龟壳,捡起来,他看向狼楸。
林楸:“放心,我不是兽神。”
“小狼崽子,别乱说!”
骂完,又正了正神,再次占卜。
林楸听着龟壳叮叮当当响,憋不住问:“您老占卜什么呢?”
“看看你是不是换了脑子?”
“那是还是不是?”
“不是,但坏了脑子。”
林楸:“……”
这龟壳占卜不准。
老祭司眉头深皱,面色凝重。
瞧着林楸这么大变化,之前怎么没往这边想?他还以为这小子憋着坏水呢。
他靠近,打算掰着林楸脑袋瞧瞧。
林楸避开,叫老祭司用木杖敲了一下肩膀,只得任由他看。
林楸被摆弄着脑袋,“您老还没说呢,亚兽人是什么?”
“你不就是亚兽人!”祭司语气不怎么好,亚兽人都不知道,这事情大了。
狼冰也总算知道他哪里违和了。
他不像部落里养出来的兽人。
“嘶……疼!”林楸疼得眉心一抽,忙躲开老祭司的手。
“什么时候摔到了脑袋?怎么不说!”老祭司气得,又想抄起木杖打人。
兽人最不能伤的就是头,以往有年老的兽人就那么轻轻往地上一摔,脑袋破了当晚就没了。
上上任祭司还遇到过同样撞了头的兽人,结果所有事全忘了,好在后头自个儿记起来了。撞了脑袋,性情大变的兽人也不是没有,老祭司隐隐听说过。
林楸试探摸着后脑勺,平平整整的,没什么鼓包,但祭司一按就钻心的疼。
“我不知道。”
一醒来什么记忆都没有,原来还有这原因。
看老祭司气得火冒三丈,林楸心中触动,安静垂下眼睫。
他外表、身形甚至皮肤上的胎记、小痣都跟上辈子一样,林楸子略怀疑了下自己身体也过来了,但还有种可能,那就是原身可能是平行世界或者某一世的自己。
也就是说,不管他上辈子如何,他林楸自始至终都是狼楸。
林楸拨弄着自己的兽皮袖笼,一时间有些迷茫。
听后头祭司忙忙碌碌要给他治病,林楸不想,山洞也不待了,立马走人。
狼冰:“祭司,他走了。”
老祭司一敲木杖,气得直吹胡子。
林楸下山,找了个兽人少的地方坐下,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后脑勺。
也不知道祭司怎么按的,林楸摸了半晌也不觉疼。
一旁,狼岩趴在地上。
林楸一转头,就被他身上乱爬的幼崽吸引了。
除了白狼是白色,其他狼崽都是猕猴桃团子。软叽叽的,四肢陷入狼岩的长毛里,哼哼唧唧,拱了好一阵找不到路。
有幼崽从狼岩背上摔下来,黑狼轻轻叼起来。
林楸看得出神,发现腿边爬过来的小狼崽,默默将手垫在他腿边,帮助幼崽往身上爬。
狼岩:“雪。”
幼崽尾巴一僵,细嫩地嗷一声,一头撞入林楸手心。
顾头不顾腚,小尾巴都夹紧了。
林楸见狼岩还盯着,抱着幼崽,放回他背上。浓密的黑色狼毛一下被压下去,看着都厚实。
狼岩起身,示意狼果过来,叼着幼崽回山洞。
林楸看着,忽然抿了下唇,从嘴唇上捻下一根黑色狼毛来。又看草地上,草叶挂着些狼毛,好大一撮,他捡起来细看。
走到洞口的狼王回头,林楸默默攥拳,手藏起来。
黑狼威风凛凛,灰眸冷峻……
却是个掉毛怪。
部落物资匮乏,要是多掉一些,收集起来正好能做几件毛衣。那么长的毛,虽然扎人,但应该挺保暖。
*
入夜,外出的几个兽人回来了。
林楸看着他们跟狼岩说了几句话,然后狼岩就进了祭司山洞。
说完关于食物的正事,老祭司提起林楸的事。
“楸摔到了脑袋,前后变化可能就是这个原因。”老祭司不再怀疑,但对林楸隐瞒摔了头,不找他这个祭司医治,很是恼火。
才成年的兽人不知轻重,不知道这比受伤流血的问题还大。
狼岩:“祭司确认?”
火堆昏暗,两人影子落在墙上。狼岩身姿挺拔,而脱去兽皮衣的祭司老态龙钟,难掩疲惫。
祭司是一个部落的精神支柱,他倒了,部落就更完了。
老祭司声音沙哑缓慢:“我占卜过,也检查过他的脑袋,没差。”
兽人是极为信任占卜的结果,而祭司也是部落里最会治病的兽人,他说的话一般没有兽人会怀疑。
但狼岩眸光闪烁,不能彻底打消疑虑。
他没反驳祭司的话,只道还需要观察。
次日,天方才亮的时候,兽人们去了大河边。
大河里的鱼多且肥,但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下去抓。
稍微有力气的兽人在河里捞鱼,而祭司用兽皮裹得严严实实,难得从山洞出来,拎着一小袋的种子交给兽人们。
林楸出来时,看一群狼在山洞旁边,正用爪子刨地。
土地肥沃,是黑土。硕大的蚯蚓在里面翻动,叫兽人眼睛一亮,抓了就往嘴里……林楸闭眼,侧过头。
这个他不能接受。
狼爪子格外好用,泥土松软,几十个狼挨在一起,连带草根石块儿都被翻出来扔在一边。
翻出的泥土自一个混乱的中心往四周扩大。
草毯连着根被裹成铺盖卷儿,接着,就有亚兽人小心翼翼地进去,然后抓着种子四处撒。
亚兽人,林楸勉强搞明白了。
就比如他,比如狼果,还有部落里那些身形纤细一点的兽人,大概率都是。
只是长得秀气些,但好像可以跟强壮的兽人结为伴侣。
林楸起先以为草窝里两两兽人睡在一起是兄弟,仔细观察了,才发现是一对。
是不是亚兽人不重要,林楸想到狼果说的尾巴草,落在兽人抓的种子手上,目光一定。
粟!
狗尾巴草驯化成粟,脱了壳就是常吃的小米。
林楸心里有几分激动,疾步靠近,叫狼莫屁股一拱,受不住力气后退了几步。
狼莫:“快让让,马上刨过来了。”
说着,泥土四溅,一身狼毛上全是土。
林楸深深看着没入土中的种子,没错,就是粟。
已经不是外面见到的狗尾巴草了,看着颗粒还算饱满,想必兽人们已经种了多年。
“种子哪里来的?”
话音一落,一群兽人齐刷刷看着他。狼头硕大,半匍匐身子,犬牙锋利,看着很吓人。
林楸:“……”
他不想再解释,自己不偷食物这事儿。
狼石:“祭司给的。”
林楸了然。
他还以为老兽人成天在山洞里尝百草只为了治病,没想到还在驯化植物。
兽人虎视眈眈,林楸自动远离。
他看着兽人们刨完土地,直接撒种,然后覆一层浅浅的土,便没了。
是不是太过于粗放?
没等他想明白,狼冰叫他去老祭司那里。
林楸跟少年兽人没怎么碰见过,他话不多,在祭司那里也格外安静,像学习好的那种少年。
林楸被他盯着,知道走不掉,只能跟着去了祭司山洞。
然后被灌了一碗草药糊糊。
他呛咳得捂嘴,那草药糊糊不纯是汤,里头是实的,乱七八糟的草药碎末混杂。
一进肚子,胃部抽搐,满嘴的苦涩从口腔到喉管,叫他眼泪都逼出来了。
两辈子加起来没吃过这么难吃的药。
老祭司严肃,紧盯着他。
“不许吐!给你吃的那些草不好找。”
林楸不敢张嘴,怕一开口就吐出来。
一旁,狼冰旁观着,眼里闪过一道光芒。
喝了药,林楸晕晕乎乎。
被祭司放了之后,又灌了一肚子的水,依旧没把那奇怪的味道压下。
肚子饱了,午饭不用吃。
没多久,起了药效,林楸回了草窝,倒头就睡了过去。
洞口,狼岩慢慢走进来。
他看着林楸濡湿的长睫,眼尾有些红。
喝个药而已,可怜成这样。
他眼里探究没再遮掩,从亚兽人脸上看到脚,目光触及手上小痣,灰眸恍惚了下。
支部落十五年前分出去的,而在此之前,他们一起生活过。
楸的阿父是他阿父的左膀右臂,支部落交给了楸的阿父,他也自然跟着离开。
狼岩比他大个七八岁,小时候的楸……原也是个安静的幼崽。
而刚被送来时那破口大骂的狼楸,才不符合狼岩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