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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酸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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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来到九月中旬。
江千里周天下午考完雅思回家,进门听到符仰在跟人说话。
“饭给你吃了,钱也给你了,”符仰语气有点急,还有点气,“真的没有了,你快走吧。”
方桌边坐了位陌生青年,青年面目布满灰垢,衣衫脏乱,头发乱蓬蓬地团成鸟窝,活似一副乞丐的打扮。
他指着桌上一张绿色的钞票说:“就给这点打发谁啊?”
符仰听到门口的声音,求救地望着江千里。
江千里问:“怎么了?”
“路上碰到个人,说好几天没吃饭了,我带他回来给煮了碗面条。他吃完面条不走,要钱。我给了他钱,他嫌少,这会赖着不走,”符仰不满的咕哝,“我给他加了个大鸡腿呢。”
他求安慰似的朝江千里身边靠一靠。
谁知江千里说了一句:“你经常这么烂好心吗?”
符仰动作到一半停下,惊讶地看着江千里。
江千里到鸟窝男面前,没起伏地直接说:“滚出去!”
鸟窝男跟符仰聊天时就套出了两人的信息,他根本就没把这两个半大的孩子放在眼里。
“孩子啊,”鸟窝男仗着年长稍许,自忖有几分阅历,开始倚老卖老,“怎么跟哥说话呢?你也看到了,哥的日子过得困难,你看你们还有家,家里还有冰箱洗衣机,就当可怜可怜叔叔,再给点。给点我立马就走!”
江千里没耐心:“你走不走?”
鸟窝男拿起桌上的钱,伸向江千里,不满地搓搓纸币说:“再给点嘛,接济下哥,就当行善积德了。”
江千里猛的伸手,符仰都还没看清,又是啪地一拍,鸟窝男手里的钱到了符仰手里。
“嘿,”鸟窝男站起来,“给我了,怎么还拿回去?”
“你不配他给你行善积德,”江千里手指门口,说:“给你三秒钟!”
鸟窝男丝毫没有意识到此刻的危机,他手指点了点,大有教育俩熊孩子的架势。
江千里扶住眼镜腿,慢条斯理地摘下来,交到符仰手上:“拿好,退后。”
话音一落,攥紧的拳头带着劲风砸到了鸟窝男的颧骨上。鸟窝男一个趔趄,意识到碰到硬骨头了。
最近干了几桩事都没失手,被这戴眼镜的打了,他哪里咽得下这口气,立刻挥拳反击。
一室之内,成了战场。江千里打架本来就生猛,再加上他现在心情不好,出拳相当狠厉,没多久鸟窝男就落了下风。
鸟窝男肚子上挨了一拳头,顺手抓到桌上的盘子往江千里身上敲。
符仰眼看盘子要砸到江千里脑袋上,扑上去挥开了鸟窝男的手。
——啪!
盘子应声碎裂。
江千里一脚撂倒了鸟窝男,抬腿猛踢。鸟窝男抱着头求饶。
还是符仰用手臂吧江千里往后挡:“别打了,别打!”
江千里停下喘气问:“还来不来?”
鸟窝男卑微地摇头。
江千里说:“最后给你三秒。”
他还没数数,那人就一骨碌爬起来跑了。
屋内安静下来,符仰递给江千里眼镜,江千里没接。他绕过符仰,拿扫把扫掉地上的盘子碎片,再去浴室拧了抹布来,来回擦了两遍鸟窝男坐过的地方。
江千里不说话,符仰心里不舒服呢。他还想着江千里刚才说的那句“烂好心”。
符仰解释:“他说他好几天没吃饭了,我才带他回来的。”
“所以呢?”
“我才不是烂好心,我就是真好心。是那个人坏,你不能这么说我!”
“不能这么说你?”江千里浅浅冷笑,“万一他有刀呢?万一他有同伙呢?万一他还会再回来呢?”
符仰语噎,他哪里想到那么多:“万一他跟你一样好呢?”
“跟我一样好?”江千里冷笑,“那你要把他留下吗?”
“对!”气涌到胸口,符仰大声说,“我就是要把他留下!”
江千里瞬间怔忪后,说:“好,我走!现在就走!”
他在屋子里转了半圈,摔门出去了。
家里只剩下符仰一个人,他都没反应过来。他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他一时口快而已,他没想让江千里走。
符仰捏着江千里的眼镜,气转回来:就许江千里说他烂好心,不许他把人留下是吧。他不就是收留了个人在家里吗?
眼镜被放在他眼睛前,有点晕,又放下来。
跑那么快干嘛,眼镜都追不上。
哼!他不会去给他送眼镜。
符仰搁下眼镜,挪到冰箱旁。他要做饭,只做自己的饭。打开冰箱,往窗台迈了两步,他要摘青菜,摘嫩嫩的青菜,江千里回来就等着吃烂叶子吧!
他不小心往楼下望,还真让他看见了江千里。江千里上了青青路就看不见人了。
手里一使劲儿,拔出根葱。
江千里坐上了一辆公交车,十几分钟后下车去目的地。
街上,他看到了应真真,挽着她闺蜜逛街。
江千里想找个店铺躲一躲,还没等他行动,应真真的闺蜜就发现了他,跟应真真急急地指了个方向,应真真两眼放光就朝江千里过来。
应真真跟着他,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问要不要喝奶茶,去哪逛,吃个晚饭吧。
“不用。”江千里都回绝。
应真真一点都不气馁,跟江千里找没营养的话题。
江千里倒是想起来个事。上一次出去玩的时候就想问,没找到时间。
“我有件事问你。”
应真真以为真诚感动上天,兴奋极了:“说!”
结果听江千里长话短说了文杉的怪异之处后,应真真如遭雷劈:“文杉喜欢你!”
江千里鲜少地露出惊讶的表情:“你说什么呢?”
“没听清是吧,”应真真说,“我说,你的好朋友,文杉,他喜欢你。”
应真真也不想,谁想给自己分析个情敌出来呢!
江千里眉头一蹙:“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应真真信誓旦旦,“你去问问不就知道了!”不可能,这么明显还不可能,她还想不可能呢!
不过,应真真停下脚步。
有点刺激啊!
江千里有点疑惑。
应真真纠结了一番,她忍不住做出来了选择,她要去跟闺蜜吃瓜!怎么不算是一手新瓜呢!
应真真说:“江同学,你先走吧。”
江千里没说什么,正要走,叫住了顷刻间跑出好几米远的应真真:“你别跟别人说。”
“知道了,知道了。”应真真就差没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
她的闺蜜不是人,是瓜田里的猹。
江千里转过街角进了一个店铺。
这边符仰做好了晚饭,觉得家里有点闷。他需要去楼下呼吸新鲜空气。
符仰转到自家楼下,瞧见了坐在长椅上的江千里。
江千里也看见了他。
他想了想,踱到江千里面前,把眼镜给他,说:“回家吃饭。”
江千里戴上眼镜,没动。
符仰又气呼呼地,变成了一只圆圆的大河豚。他再也不要理这个人了,他要飞走!
江千里攥住了符仰的手,一用力符仰就坐到了长椅上。坐在了江千里的旁边。
江千里另一只手从他身侧伸到前面来,带着一束蝴蝶兰放到符仰怀里:“对不起。”
一束两只,白中带粉,开得正好。
符仰微微张开嘴,半天没说话。
江千里顺手掐了下他脸颊上的肉:“我问了花店的老板,家里那盆就是蝴蝶兰。”
符仰摸摸蝴蝶兰的花瓣,喃喃道:“很贵吧。”
江千里:“……不贵。”
“……我也要说,对不起,”符仰低下头,“我以为你走了。”
“走去哪里?”
“不知道,”江千里不在的时间,他想了很多地方,“回家吧。”
江千里笃定地说:“不会。”
“也许呢。”他实在想不到江千里能去哪里。正因为想不到,才更加自责。
江千里眼尾淡淡撇开:“我没有家了。”
符仰抬起头,直视江千里。
他很久以后都不知道二十一岁的自己是怀着怎样心情说出这句话的:“江千里,只要你愿意,我在地方就是你的家。”
那停滞的眼睛忽然流动,江千里说:“我愿意。”
他指尖又捏了捏符仰的脸颊:“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你遇见的不是我呢?”
“怎么会,”符仰嘀咕道,“世界上那么多不幸的人,就算是我有心也救不过来。更何况,我只带你回家住。”
江千里气来气去,最气的点不过是这一个。符仰像打开了熨斗,一句话就抚平了江千里心里所有的褶皱。
他拍拍符仰:“回家吃饭。”
符仰眼睛蹭了蹭江千里的肩,这时才委屈地控诉鸟窝男:“他把我的盘子摔坏了……”那是他最开始买的餐具,他可喜欢了。
说着,眼眶有点热,他眨一眨,不让掉下来。
水分太多,眼眶实在兜不住,脸上滑落了两滴泪。
“哭什么,”江千里用指腹擦掉,“我再给你买一个。”
他拉着符仰起来。
家里没多余的花瓶,这也没卖花瓶的店,符仰买了瓶大瓶玻璃装的酸梅汁,回家让江千里把酸梅汁匀出来,把花插进瓶子里。
菜热一热,符仰回头,看到了桌旁的江千里。一支微弯的蝴蝶兰遮住了他的小半张脸。
江千里没坐相地半摊在椅子里,因为一直凝视着符仰的方向,符仰的目光正好落尽他深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