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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次互踹就翻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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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沈听澜站在全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云境”门口,觉得今天可能犯了人生中第一个错误。
风衣衣摆在初秋的夜风里翻飞,他抬腕看了眼百达翡丽——距离约定的相亲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十七分钟。
或者说,家族联姻的初次会面。
手机屏幕亮起,母亲发来的第七条消息:【听说晏家那孩子性格很好,你多包容。】
沈听澜面无表情地锁屏,雪后松针般冷冽的信息素不自觉地逸散出来,让路过的一个Beta服务生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包容。
这个词用在Alpha身上总是格外讽刺。在沈听澜三十年的人生经验里,Alpha的“性格好”通常意味着自以为是的体贴、充满支配欲的照顾,以及根植于性别优越感的宽容。
而晏崎——晏氏集团那个据说“阳光开朗、人见人爱”的年轻继承人,恐怕也不会例外。
“沈先生?”穿着燕尾服的侍者小心翼翼靠近,“晏少已经在‘观澜厅’等您了,只是……”
“只是他迟到了四十七分钟。”沈听澜替他说完,声音像浸过冰泉。
侍者尴尬地笑了笑:“晏少刚才在露台招呼几位朋友,可能没注意时间。这边请。”
穿过光影流转的走廊,沈听澜已经为今晚的会面下了定论:一场浪费时间的社交表演。他会礼貌地坐满半小时,然后以明天有跨国会议为由离开。至于联姻?他父亲要是真觉得能用一纸婚约绑住他和晏氏的合作,那也太小看他这些年建立的独立资本了。
观澜厅的门被推开。
想象中的纸醉金迷没有出现——厅内灯光调得很暖,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而站在窗边的那个人,正背对着门打电话。
“……对,冷链运输那块必须全程监控,菲律宾那边最近气温反常……不是钱的问题,老陈,是药品失效会死人的。”
声音比沈听澜想象中低沉些,带着点无奈的耐心。
那人转过身来。
沈听澜第一次见到晏崎的照片是在财经杂志上,那张抓拍里的Alpha笑得确实阳光,以至于沈听澜下意识觉得那笑容里多少掺杂着表演成分。
但真人不太一样。
晏崎很高,估计超过一米九,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包裹着显然是长期运动练就的好身材。他挂掉电话,目光投过来的瞬间,沈听澜注意到他的眼睛——是种很特别的浅棕色,在暖光下像融化的蜂蜜。
“沈听澜?”晏崎快步走过来,笑容扬起的弧度确实很有感染力,“抱歉抱歉,刚才有个紧急电话,东南亚那边的项目出了点问题……”
他伸出手。
沈听澜没有握,只是微微颔首:“晏先生。”
空气凝滞了半秒。
晏崎自然地收回手,笑容不变:“怪我,迟到了这么久。坐?我点了茶,不过如果你想要别的……”
“不用。”沈听澜在离晏崎最远的单人沙发坐下,风衣都没脱,“晏先生应该知道我来的目的。我们直接谈条件吧。”
他说话时身体微微后靠,双腿交叠,是一个充满防御意味的姿态。雪后松针的信息素在封闭空间里变得更加清晰——这是一种警告,一种划清界限的声明:我是Omega,但别用对待Omega那套对我。
晏崎却好像没察觉到这无声的对抗。他在对面的长沙发坐下,拿起茶壶倒了杯茶,推过来:“雨前龙井,尝尝?‘云境’老板的私藏,外头喝不到。”
茶杯停在茶几中央。
沈听澜没动:“晏先生,我们都是商人。联姻是合作,不是约会。不如我们先明确几点:第一,婚后财务完全独立;第二,互不干涉私人生活;第三,如果未来合作破裂,离婚协议我已经拟好了初稿。”
他说得平静,像在谈一份并购合同。
晏崎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热气,忽然笑了:“你这三条,跟我想的一模一样。”
沈听澜抬起眼。
“不过你漏了最重要的一条。”晏崎放下茶杯,身体前倾,那双蜂蜜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顶灯的光,“如果结婚,我会是你法律意义上的配偶。所以无论发生什么——我是说无论什么——你遇到麻烦,可以第一个找我。”
他说得太自然,自然得像句客套话。
沈听澜轻轻扯了下嘴角:“晏先生,我不需要Alpha的保护。”
“不是保护。”晏崎纠正他,“是队友。”
这个词让沈听澜停顿了一秒。
但他很快恢复冷静:“看来晏先生对这场合作很乐观。不过我建议我们还是先看看实际利益——沈氏下季度要推的新能源项目,晏氏能提供什么级别的技术支持?”
话题被强行拉回商业轨道。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两人竟然真的像在开商务会议。晏崎对沈氏项目的了解程度超出沈听澜预料,提出的几个技术难点都切中要害。而沈听澜反击时列举的晏氏海外业务数据之精准,也让晏崎挑了下眉。
“……所以如果采用我们研发的第四代电池管理方案,续航焦虑至少能降低30%。”沈听澜结束了一段陈述,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苦涩。
晏崎若有所思地点头,忽然问:“你吃晚饭了吗?”
话题跳跃得太快,沈听澜顿住:“什么?”
“我猜你没吃。”晏崎已经拿起内线电话,“厨房应该还有食材,我让他们做点清淡的……你有忌口吗?”
“晏先生。”沈听澜放下茶杯,瓷器碰触玻璃茶几,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们不是在约会。”
“我知道。”晏崎已经对着话筒报了三个菜名,挂断后看过来,“但合作方低血糖头晕的话,谈判效率会下降。刚才你说话时指尖在发抖,沈总。”
最后那个称呼带上了点戏谑。
沈听澜下意识蜷起手指。他确实从中午忙到现在,忘了吃饭,但这不该被一个第一次见面的Alpha注意到——更不该被点破。
某种被冒犯的感觉升腾起来。
“观察细致。”沈听澜的声音更冷了,“不过晏先生,将注意力过多放在Omega的生理状态上,是一种不太专业的习惯。”
这话已经有些尖锐了。
换成任何一个Alpha,此刻要么会被激怒,要么会尴尬地解释。但晏崎只是眨了眨眼,然后笑出声:“你说得对。不过如果我合作方的CEO因为饿晕了进医院,明天的财经头条会很难看——这纯属风险管理,沈总。”
他笑得坦荡,反而让沈听澜那点讽刺像拳头打在棉花上。
侍者恰好在这时推着餐车进来。简单的瑶柱蛋白炒饭、上汤菠菜和炖汤,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吃点。”晏崎把筷子递过来,“吃完我们再谈沈氏想要的那条德国生产线。”
他居然知道生产线的事。那是沈听澜还没在谈判中抛出的筹码。
沈听澜看着那双一次性筷子,又看看晏崎。Alpha已经自顾自盛了小半碗炒饭,吃相算不上优雅,但莫名让人觉得……食物很香。
某种荒谬感浮上来。在顶级会所,和联姻对象第一次见面,他们居然在分食一盘炒饭,同时讨论着价值数亿的生产线交易。
沈听澜最终接过了筷子。
饭很好吃。他吃得慢,晏崎也不催,边吃边继续聊生产线的事,仿佛刚才的小摩擦不存在。
“晏氏的德国分公司可以协助,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晏崎说。
“说。”
“下个月慕尼黑的工业展,你得跟我一起去。有些关系需要你亲自打通。”晏崎顿了顿,“当然,是以合作方的身份,不是以……未婚夫的身份。”
他故意在“未婚夫”三个字上加了调侃的语气。
沈听澜放下筷子:“可以。细节我的助理会对接。”
“爽快。”晏崎端起汤碗,“那联姻的事——”
“我需要考虑。”沈听澜打断他,抽出纸巾擦嘴角,“晏先生,今晚的会面让我确认了一些事。你的商业能力合格,但这不意味着我们能成为生活上的合伙人。”
他说得直白,甚至有些残忍。正常情况下,这该是谈判破裂的信号。
晏崎却只是点点头:“理解。毕竟结婚比并购复杂多了。”他看了眼手表,“快三点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沈听澜起身,“司机在等我。”
“那至少让我送你到门口。”晏崎也站起来,他的信息素随着动作淡淡散开——是种很温暖干燥的气味,像晴朗秋日晒过太阳的沙滩。
沈听澜怔了半秒。
“日光海岸”——他脑海里莫名跳出这个词。
“怎么?”晏崎注意到他的停顿。
“没什么。”沈听澜率先朝门口走去,“晏先生留步。”
但晏崎还是跟了上来。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沉默忽然变得明显。沈听澜能感觉到晏崎的视线偶尔落在自己背上,不具侵略性,但存在感很强。
快到门口时,转角突然冲出来一个人。
是个年轻男性Omega,穿着侍应生的制服,满脸泪痕,跑得跌跌撞撞。他身后追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其中一个骂骂咧咧:“跑什么!王总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
那Omega看见沈听澜和晏崎,像抓住救命稻草,直冲过来:“先、先生!救救我!他们强迫我……”
他话没说完,一个黑西装已经抓住他胳膊:“跟我们回去!别打扰客人!”
“放开他。”沈听澜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惯常发号施令时的冷压。
黑西装愣了下,打量沈听澜的穿着,语气稍缓:“这位先生,这是我们内部的——”
“我说,放开。”沈听澜重复,同时向前一步,将那个发抖的Omega挡在身后。雪后松针的信息素陡然增强,带着警告的锐意。
场面僵持。
另一个黑西装皱眉上前:“先生,请不要让我们难做。这位是王总的——”
“王总?”晏崎的声音从沈听澜身后响起,慢悠悠的,“哪个王总?王德发?”
他走到沈听澜身边站定,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立刻显现。他脸上还带着笑,但笑意没达眼底。
黑西装认出了晏崎,脸色一变:“晏、晏少……”
“回去告诉王德发,”晏崎的语气还是轻松的,“他要是管不好自己的下半身,我不介意帮他管管。还有,‘云境’什么时候允许强迫员工陪酒了?明天我会亲自问你们老板。”
两个黑西装对视一眼,悻悻离开。
那个Omega还在哭,晏崎从口袋里摸出包纸巾递过去:“去找人事部经理,就说我说的,给你放一周带薪假。需要的话,公司可以提供法律援助。”
Omega千恩万谢地走了。
走廊恢复安静。沈听澜侧头看晏崎:“你认识那个‘王总’?”
“一个暴发户,靠建材起家。”晏崎耸肩,“上个月还想巴结我爸,被拒了。”
处理得干脆利落,甚至没多问那Omega一句“你为什么不反抗”。沈听澜有些意外。
“没想到晏先生这么有正义感。”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
“不是正义感。”晏崎朝门口走去,声音飘过来,“是看不惯。Alpha也好,Omega也好,Beta也好——强迫就是强迫,跟性别没关系。”
沈听澜停在原地。
夜风从大门吹进来,带着凉意。晏崎已经走到门外,发现他没跟上,回过头:“怎么?”
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带笑的嘴角。那笑容和杂志上的一样阳光,但沈听澜忽然觉得,也许自己最初的判断下得太快了。
“没什么。”他走过去,和晏崎并肩站在台阶上,“刚才谢了。”
“谢什么,人是你先拦的。”晏崎摸出烟盒,想到什么,又塞回去,“对了,结婚协议你打算什么时候签?”
话题跳回原点。
沈听澜看着街道对面闪烁的霓虹:“我还没答应。”
“我知道。”晏崎笑了,“但你会答应的。”
“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晏崎转过身,正对他,“是分析。沈氏需要晏氏的海外渠道,晏氏需要沈氏的新能源技术。我们俩结婚,能让这个合作至少稳固五年——五年,够做很多事了。”
他说的是商业逻辑,一字一句都踩在点上。
沈听澜沉默片刻:“只是这样?”
晏崎眨了眨眼:“不然呢?难道要我说‘因为我第一眼就觉得你特别’?”他笑出声,“拜托,沈总,我们都三十岁了,又不是拍偶像剧。”
他说得坦荡到近乎无情。
沈听澜本该觉得轻松——明确的利益交换,干净的关系界定。但不知为何,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又升起来。
“车来了。”晏崎指了指驶近的黑色轿车,那是沈听澜的司机,“考虑好了给我电话。不过别考虑太久——下个月慕尼黑见?”
他伸出手。
这次,沈听澜握了上去。晏崎的手掌很暖,指腹有薄茧,握住时力道适中。
“慕尼黑见。”沈听澜收回手,转身下台阶。
拉开车门前,他听见晏崎在身后说:“对了,你信息素挺好闻的——像冬天早晨推开窗的味道。”
轻佻。但语气太自然,反而像句纯粹的赞美。
沈听澜没回头,坐进车里。
车驶离“云境”,后视镜里,晏崎还站在台阶上,身影在夜色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模糊的光点。
沈听澜靠进真皮座椅,闭上眼。
雪后松针的信息素在密闭车厢里静静萦绕,但某个瞬间,他仿佛又嗅到了那股干燥温暖的气息——
日光海岸。
他睁开眼,对前排司机说:“回公司。还有两个文件要看。”
手机屏幕亮起,是母亲发来的第八条消息:【见面怎么样?】
沈听澜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许久,他回复:【人比想象中聪明。】
停顿。
又补了一句:【但也更麻烦。】
窗外,城市灯光流淌成河。而某个预感在沈听澜心底悄然浮现——这场始于利益计算的联姻,或许不会像他计划的那样,止于利益计算。
他想起晏崎说“是队友”时的表情。
想起他递筷子时自然的动作。
想起他处理那场冲突时,站在自己身侧半步的位置——不是挡在前面,也不是躲在后面。
麻烦。
沈听澜按了按眉心。
但或许,值得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