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变奏曲》沐月澄

94、师哥 “住手！不

　　“住手！不要！简徵！”

　　“师哥！！！”喻迎声嘶力竭。

　　一声师哥，像一柄远古利剑突然劈开混沌，硬生生拉住了简徵最后的理智。

　　他扣动扳机的手指凝滞在金属弧线上，枪管微微下垂。

　　子弹偏移擦过臂膀的瞬间，灼热的弹道气流撕裂了衬衫衣袖，在皮肤上顷刻犁出一道艳丽的血痕。

　　简徵却仿佛感受不到灼烧的强烈痛感，任由鲜血顺着指尖滴下，在水泥地上犹如月下绽开的暗红的花。

　　弹壳落地，金属撞击声在空旷楼体内反复回荡。

　　“你……”他的声音里带着濒死之人重获新生难以置信的颤，“你，刚刚叫我什么？”

　　“师哥！师哥！师哥！！”喻迎哭着不停挣扎，“回来吧。”

　　简徵顿了几秒，才踉跄着向前迈步，每一个脚印都浸着殷红，月光在他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路。

　　“你……”

　　他的指尖终于触到喻迎的脸颊，夜风裹挟着未散的硝烟味掠过两人之间。

　　他笑中带泪，“你真的，还愿意…要我吗？你愿意要我了吗？”

　　“我给我们一次机会。”喻迎声泪俱下，带着劫后余生的浓重的喘息。

　　第三枪扳机扣动时，她这辈子从没有哪一刻像方才一样恐惧，仿佛死亡毫无缝隙地贴上了她的脊背，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就要窒息。

　　她觉得好像是自己要死在简徵的枪下。

　　她更怕下一刻，简徵的脑浆混着鲜血流淌一地。

　　一句尘封了多年的师哥，在那一瞬间喷薄而出。

　　方才三枪的时间，漫长如经年累月。

　　“师哥——”

　　喻迎窥见简徵的手指仍紧绷在扳机上，月光从云层裂隙间洒落，照亮了地上的血迹。

　　她干哑艰难地开口，胸膛剧烈起伏，“先把枪放下！”

　　简徵像是没有听懂，只是死死地凝着她。

　　喻迎滚了滚干涩的喉咙，咽下血腥气，又重复了一遍，“师哥，先把枪放下。”

　　“好。”

　　简徵这才终于松开已经汗湿粘腻的手，枪械坠地的声响顿时惊散了凝固的月光。

　　金属与水泥碰撞的余韵中，喻迎哭声沙哑。

　　“是我错了。”

　　简徵额头抵住她的，染血的手指悬在喻迎脸颊旁发颤，仿佛面前是稍触即碎的幻影。

　　“对不起，小迎，我本想…以死谢罪…但你还肯要我……”

　　他喉咙滚动，咽下铁锈味的哽涩，“让你一个人走了这么久，错负的爱意，我会用余生的一切向你赎罪，我真的…最爱你。”

　　“先、先给我松开。”

　　喻迎艰难地吞咽，舌根泛起干涸的血腥味。她必须保持行动自由，这是眼下最紧要的事。

　　简徵哽咽地应了声，用尚且干净的那只手解开柱后的锁扣。喻迎重获自由的瞬间，他也因为疼痛不支而有些踉跄。

　　喻迎眼疾手快，甚至来不及甩脱腕间的绳索，大跨步立刻上前架住简徵下沉的身体，让他暂靠在墙柱上。

　　她立即检查，指尖按压在伤口上方，肌肉已经因灼烧剧痛而出现痉挛，布料完全被温热的液体浸透。

　　伤口应该没到断骨的程度，看出血量，应该是弹道偏斜未伤及动脉。

　　喻迎快速判断，万幸，这条胳膊大概是保下了。

　　“我去开车，你在这等——”

　　失血和疼痛快速消磨着简徵的理智，他没有听清喻迎说了什么，开始模糊的视线中，他只看到喻迎要走。

　　他支撑着前倾拼命攥住她的衣角，声音嘶哑，眼底晃动的不知是泪还是月光。

　　“别…别走！”

　　“我不走。”

　　喻迎深吸一口气，未散的硝烟味混着血腥冲进肺里，她见状只得蹲下，快速扯断衣服在伤口上方加压止血。

　　“我扶你下去，”喻迎让简徵借自己的力站稳，“一起走。”

　　她现在比简徵冷静的多，尽力压下喉间的酸涩，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她单手架着简徵，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枪，没注意到他的视线始终追随着她的动作。

　　月光在枪身上淌出蜿蜒的光痕，那些未干的血迹在身后拖出断续的暗影。

　　他们好似末日生存中的主角，清理干净了危机，得以逃出生天。

　　可实际上……

　　喻迎不再去想别的。

　　楼下，她利落地把简徵塞到副驾，把枪退出弹匣，拉套筒确认膛内无弹后，才塞进座椅缝隙。

　　一系列完成后，喻迎这才察觉自己牙齿都在打颤。

　　车灯扫过斑驳的混凝土墙，引擎轰鸣撕开黑夜的寂静，喻迎活动了下双手确认自己状态正常，一脚油门便立刻朝着医院的方向快速驶去。

　　简徵再次醒来的时候，手术已经顺利完成。他环顾四周，喻迎不在，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心里咯噔一声。

　　他勉强伸手够到手机，想要拨通喻迎的电话，但犹豫再三，还是放下了。

　　或许烂尾楼里的那些话，简徵自己想着，只是喻迎为了不背上一条人命而刻意说的。

　　现在目的达成了，自然也就离开了。

　　毕竟喻迎已经那么厌他。

　　喻迎应该恨他的。

　　简徵眼眶一湿，他又何尝不恨自己，他恨——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简徵的手机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眼中瞬间含泪。

　　是喻迎。

　　“欸，别乱动。”喻迎出去买晚餐的空当，回来就发现简徵已经醒了。

　　她刚进门，就看到简徵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机都拿不稳掉在地上，他也着急踉跄着摔在了地上。

　　“你…你没走？”简徵难以置信，声音哽咽，一把将喻迎死死抱住，喻迎‘嘶’了一声，他这才弹开。

　　他刚才的动作压到喻迎胳膊上的伤了。

　　“对不起，”简徵紧张地去查看喻迎臂上缠着绷带的伤，“我…我又弄疼你了。”

　　“没事。”喻迎扶简徵回到病床，把手机也捡起来。

　　“皮外伤，没什么影响。”她道，“我刚刚只是去买晚餐了，今晚你先将就下。”喻迎说着，已经转身准备打开包装。

　　只是刚转身，简徵又从背后环住了她。

　　她拆包装的手一顿，深吸了口气，很多画面涌上心头。

　　末了，她闭了闭眼，拍了拍简徵的手，轻声宽慰，又像是给他吃定心丸的安抚。

　　“我不走，说话算话。”

　　简徵还是抱着她。

　　“我有点饿了，先吃饭。”

　　简徵这才松手，又要帮着喻迎一起拆。

　　“你坐好，我一个人就够了。”喻迎低着头，没看他，只是认真拆包装。

　　简徵嗯了声，但固执的不听喻迎的命令，他避开喻迎受伤的胳膊，再次把她揽入怀中。

　　他把脸埋进喻迎的长发中，深深吸了一口，还是那样熟悉的淡淡的甜香，是他的喻迎的味道。

　　只是下一刻，他没来由的，就控制不住地抽泣起来。

　　喻迎感受的到。

　　但没阻止他。

　　只是由着简徵这样抱着，由着他哭。

　　“对不起。”简徵低声重复着，一遍又一遍，“对不起。”

　　没有别的话，只是道歉。

　　不知这样持续了多久，一直到手机震动的嗡嗡声传来，简徵这才被迫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