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变奏曲》沐月澄

76、十六岁

　　“上楼给阿迎做饭啊。”隋远行看着喻迎难得有些呆的模样，心中好软，失笑，语气却认真，“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伤口不能沾水，想吃什么，我来做。”

　　喻迎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无奈轻叹了口气。

　　当隋远行第一次踏入喻迎真正的家时，推开门的那一刻，眼底顿时闪过惊艳。

　　入目是一种温柔而不失力量的美感设计，米灰色的墙面搭配原木色家具，角落里几株郁郁葱葱的琴叶榕与案几上精致的插花相得益彰，落地窗边垂坠的亚麻窗帘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蓬勃生机。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与悦澜府截然不同的空间，光是客厅那盏意大利手工吹制的玻璃吊灯，就抵得上普通人半年的工资。

　　更不用说墙上几幅看似随意洒脱实则价值不菲的画，以及角落里那台古董留声机……

　　这里处处透着低调的温柔的奢华，与那个装修冷峻的囚笼对比鲜明。

　　“西红柿炖牛腩、蔬菜沙拉、咖喱鸡怎么样？”隋远行卷起衬衫袖口，“主食的话，蛋炒饭？”

　　喻迎正从冰箱里取出气泡水，闻言回头莞尔，“会不会太复杂了？”

　　隋远行心花更盛，“再加一道油焖虾？”他接过微凉的瓶身时故意逗她。

　　“那我给你打下手吧。”喻迎刚要动作，就被隋远行推出厨房按回了沙发。

　　“不用。”他从电视柜抽屉里找出遥控器，“你先歇一下，追追剧，你最喜欢的动漫更新了，我很快就好。”

　　喻迎没再推辞，抱着抱枕蜷在沙发，透过开放式厨房的玻璃隔断，她能清晰看到隋远行忙碌的身影。

　　切菜的姿势利落精准，翻炒时手腕熟练有力，偶尔抬头对上她的视线时，还会有一个温和的笑脸。

　　这种体验对劫后余生的喻迎而言实在难得，她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像是要把那些不愉快的记忆赶走。

　　等再次睁开眼睛时，鼻尖已经萦绕着浓郁的饭菜香气，隋远行正弯腰轻轻拍她的肩膀。

　　“我睡着了？”喻迎有些恍惚，发现身上不知何时多了条羊绒毯。

　　餐厅暖色的灯光下，四菜一汤正冒着腾腾热气，金黄、酱红、琥珀色再配翠绿，精致的摆盘完全不输餐厅。

　　“这几日肯定都没休息好。” 隋远行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起，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惹得喻迎困惑地歪了歪头。

　　“中彩票了？这么高兴。”

　　“比中彩票还高兴。”隋远行绅士地为她拉开餐椅。

　　喻迎惊喜地发现桌上还有鲜榨梨汁和一小碗香草巧克力冰淇淋，她最爱的搭配之一。

　　隋远行看着喻迎瞬间亮起来的眼睛，暗自庆幸。

　　方才她睡得那样沉，蜷在沙发上的模样像只慵懒的小猫。

　　他在炖咖喱时忍不住走近，轻轻为喻迎盖上毯子，就见她纤长的睫毛在睡梦中时不时微微颤动。
　　那一刻，素来以君子自持的隋远行没有按捺住悸动。

　　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小心翼翼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轻吻，然后逃也似地窜回厨房，企图以烧菜的声响掩盖紊乱的心跳。

　　他活了二十八年，从未体验过这般纯粹的心动。

　　“谢谢。”喻迎轻声说，这是她再隔许久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一段健康关系中应有的温暖与尊重。

　　“快尝尝味道。”隋远行期待地看着她。

　　“嗯，好吃。”喻迎眸子亮晶晶的，不是给足了情绪价值，是真的惊讶于隋远行的厨艺竟和做甜点的手艺一样出色。

　　咖喱香浓、牛腩软烂、虾肉Q弹，每一道都恰到好处，而对隋远行而言，此刻的每一秒更是珍贵。

　　他不知道这样的时光能持续多久，更不确定自己能否真正拥有这个让他心动已久的人。

　　说来眼下淌过的一分一秒，都像是偷来之物，或者说，趁虚而入。

　　晚餐后，隋远行主动收拾碗筷，又乐此不疲地为喻迎削了水果，他自然而然，发自内心、毫不刻意，果皮在他手中连成长长的一条螺旋。

　　“阿迎，稍后你去洗澡，等你睡下后我就出去对面的酒店。”他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果叉，“明早你也不用早起，我买好早餐来叫你。”

　　喻迎知道眼下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这段时间被简徵折磨得身心俱疲。

　　她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多久没有正常吃过一顿饭了，只是像在完成生存任务，味同嚼蜡，食不知味。

　　“别去酒店了。”喻迎思忖再三，微微敛眸，“否则简徵更容易查到。”

　　隋远行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就在客房睡吧，阿姨每周会定期打扫次，都是干净的。”

　　“好。”隋远行抬眼望向喻迎，在她澄澈的眸子里看到了真切的担忧与信任，他没有推辞，却也不得不强压克制的激动与蓬勃的温柔。

　　过了一阵儿，隋远行张了张嘴，或许觉得太过唐突，最终缄默作罢，但喻迎看到了，也读懂了他想问什么。

　　就当个情绪的出口把，喻迎想着，既然把隋远行拖下了水，他承担了风险，那当个知情人也情理之中。

　　“你想知道，我和他之间这段畸形的关系是怎么形成的，是吗？”喻迎捧着温热的羊奶坐在隋远行对面，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身上。

　　“阿迎，我没有别的意思。”隋远行激动，也窘迫，“我只是想知道，怎么才能最好的帮你。”

　　“没事。我第一次见简徵时，是十六岁。”喻迎的眼神变得柔软，像是被阳光晒化的蜜糖，流淌回那个很多年前的夏天。

　　“临近高二结束的暑假，学校组织了动员会，请了几位事业有成的校友回来演讲。”

　　“简徵就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