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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一点希望的寒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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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远行。”喻迎强行将自己的声线压制成一泓静水,“怎么了?”
背景音里,林念他们的笑声隐约传来,欢快的声浪与她此刻被禁锢的处境形成刺眼的割裂。
“阿迎。”隋远行倚在花台上,声音雀跃,“这个月的营业额你猜怎么样?”
不等喻迎回答,他主动道:“可不止翻倍,大家想问下,他们好久不见的老板有没有时间,周末一起聚餐?”
“好啊。”喻迎甚至笑了一下,“我最近忙,的确忽略——”
她话未说完,手机已经被简徵一把夺过,重重摁断甩到了旁边。
通话被掐断的瞬间,简徵攥着她的手腕猛地一拽,喻迎猝不及防,高跟鞋一崴,整个人就踉跄着差点撞进他怀里。
“滚开!”喻迎怒斥,同时用力甩开钳制重新站稳,甚至拉开了更隔阂的距离,“别碰我!”
她深知眼下之所不是久留之地,和劳伦斯夫妇告别时,她没可能离开,但现在或许是个机会。
只是她方一转身,简徵的身影就立即笼了过来,将她重重压在壁橱上。
“滚开!放开我!”喻迎撞上壁橱,挣扎,可简徵手臂的力度如铁箍。
檀木香混着简徵身上暴烈的气息压下来,脖颈处是他急促又燥热的鼻息。
“滚开?放开你?”简徵的冷笑贴着她耳廓炸开,“你现在对我已经无话可说了是吗?放开好让你去找姓隋的约会吗?眼睁睁看他带你离宁州?还是你带他离开宁州?”
喻迎被简徵用手掐住,被逼直视他泛红的双眼。
“又或者让你像以前一样出国杳无音讯?这次是哪里?纽约?伦敦?还是悉尼?”
“少把你恶心的想法套在我身上,我和远行只是普通同事。松手,放开我!”喻迎奋力挣扎,高跟鞋跟狠狠踩向简徵。
趁他吃痛松手的间隙,喻迎立刻抓起手机准备离开,却在触及门把手时被简徵再次钳住。
“远行?”
简徵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彻底点燃了压抑的情绪,他眼底戾气翻涌,当即扯下领带,三两下就缠上了喻迎的手腕狠狠一勒。
“叫的真亲热,你从来都不会这样叫我的名字!你叫我什么?一口一个客气疏离的简总。”
“滚开!”
喻迎越挣扎,简徵就压制得越狠,下一刻,他的膝盖直接抵进她腿间,断绝了喻迎故技重施的可能。
“甚至连名带姓喊简徵都是施舍!为什么!”简徵的压制几乎就要失去分寸。
喻迎手腕被勒得生疼,手臂上未愈合的伤口更是传来一阵阵尖锐的跳痛。
“为什么!”他猛地收紧领带,喻迎瞬间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剧痛带来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上涌,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你叫他的名字就能随意!你叫任何一个人的名字都那么自然!姓隋的哪里比我好,他哪里好,他能给的我什么不能给你!”
领带继续用力,几乎勒进皮肉,喻迎疼得眼前发黑。
“还是说……”简徵的声音带着些许自嘲的冷意,“过了这么多年、在任何时候,你为了任何一个人,我依然都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莫名其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弄疼我了!”喻迎的呼吸急促又凌乱。
可她越是挣扎,简徵眼底那股近乎病态的愉悦就越鲜明。
“为什么别人说什么你信什么!”他裹着失控的怒意和不甘猛地逼近,胸膛碾上喻迎的后背,“乔丽和如此,杨璐还是如此,为什么你偏偏就是不信我!”
“信你什么!信你——”喻迎的话被手臂传来的锐痛生生截断。
“我解释过很多次,乔丽和早就是过去式,我跟从前那些人早都断了,我不眠不休把那些戒指找回来、递到你眼前,你正眼都不看;杨璐更不过是因为没拿到悦然的投资,上赶着犯贱倒贴、挑拨离间的东西!”
简徵眸中凝着泪,唇角却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笑,“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
他将喻迎更重的压在壁橱上,“喻迎,怎么?到现在了,你还是不肯叫我名字是吗?”
喻迎胸口剧烈起伏,她低估了简徵疯的程度,她以为自己有机会离开,不是建立在这样的前提上的。
眼下简徵的疯状和之前很不相同,陌生又可怕,克制隐忍全盘溃散,活生生一头没有理智的野兽。
可错的人,分明是他!
“你究竟想要被怎样对待才愿意开口!”简徵的指腹用力压制她的颈动脉。
“放开你吗?放开你好让你像是很多年前一样是吗?!”
喻迎闻言,突然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挣扎甚至停了下来。
很多年前?
这个词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撬开了记忆。
很多年前吗?分明是简徵亲手斩断了所有联系,完全杳无音讯;也是他让那些未说出口的话都消散在了岁月里,用冰冷的证据筑成高墙,从来不给她任何解释过往的机会。
分明是简徵……
喻迎的思绪还未理清,身体已经腾空而起。简徵的手臂像铁钳般箍住她,天旋地转间,她被拦腰抱起。
卧室门一声巨响,锁芯转动的咔嗒声像一记耳光抽在心上。
“简徵,简徵!”喻迎被反绑着的手用力捶着门板,指节很快一片通红。
门外的简徵缓缓滑坐在地上,后脑抵着冰冷的木门,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多可笑啊,他想。
原来她也会像是叫别人一样,毫无顾忌地喊他的名字;原来,她还记得他的名字。
喻迎失了力气,最终靠着门,也缓缓滑坐在地,被领带勒出红痕的手腕微微颤抖,旗袍被冷汗浸湿,黏腻地贴在背上。
门外传来衣料与门板摩擦的细微声响,她知道,简徵没走。
按照从前的经验,喻迎太清楚该怎么做了——装出柔顺的模样,垂下眼睫,软下声音,像一株被风雨摧折的花枝向他弯下脊背。
只要向他低头,这场对峙就能化解。
简徵最喜欢她示弱的模样,他会收起所有利爪。
那时,他眼底翻涌的暴戾会如潮退,指腹捏紧她下颌的力道也会放轻,仿佛她真的是他捧在掌心的珍宝。
从前她以为,这是恨意之下残存的真心和温柔,后来才明白,那不过是猎人不允许猎物违抗他意志的本能掌控。
可是,她苦涩一笑,现在还要如何低头?
是向他唱了三年的空城计、精心伪造的证据低头?还是向他带着编号的礼物、像对待货品一样标记她的羞辱低头?
是向他一直以来从未断过的莺莺燕燕低头?还是向此刻勒进她皮肉的领带、囚禁她的房门低头?
从前,简徵喜欢什么模样,她可以装,是因为她以为简徵至少是存着真心的,更因为她不得不顾忌那些被简徵捏在手里的把柄。
但如今呢?空城计唱完了,他也没有心。
喻迎慢慢活动着僵硬的手指,一切前提条件都失效了。
她现在不需要再担心任何人的安危,除了她自己,她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想到此处,喻迎借着后背靠在门板的这股支撑力,屏住呼吸缓缓起身,她看着被系了死结的领带,突然觉得是无尽讽刺。
曾经她因为不会替简徵打领带而一度懊恼,如今这东西,竟成了束缚她最方便的刑具。
月光将卧室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牢笼,当银辉扫过床头时,喻迎突然看到一道金属反光。
一把曾经修剪玫瑰的银色剪刀正躺在玫瑰木首饰盒旁。她当时怠懒,没有一并收拾回收纳盒,没想到此时竟成了她可能的希望。
喻迎咬住下唇,将高跟鞋慢慢褪下。
她踮起脚尖,像只受伤的猫科动物,肉垫无声地踏过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向着那点希望的寒芒快速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