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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床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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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徵的心猛的咯噔一声,乔丽和说的,都是真的。
病房蔓延的沉默缓缓剖开喻迎最后一丝幻想,她把自己蜷缩起来,泪水洇湿雪白的枕套。
那些泛着细碎的光的泪痕,像散落的玻璃碴,全部扎在她的心上。
喻迎没有怀疑过乔丽和的话,只是还抱着最后一丝奢望。
可是,乔丽和好善良,居然一句话都没有骗她。
就算没有乔丽和,或许还有李丽和、张丽和;就算不是今天,可能也会出现在未知的某一天。
她应该感谢的。
她的心被人撕扯得七零八落之时,她长时间困于囚笼自我伪装之时,有一个人站出来,告诉她真相。
让她明白一直以来是多大的笑话,让她不会继续蒙在鼓里被人戏弄。
“没有了。”简徵的声音不像自己的,他看着蜷缩在床上的喻迎,五味杂陈。
彷佛有一支无名的利箭正一点点在研磨他的心脏,疼痛,过程漫长,又难以解脱、无能为力,而他自己就是那个刽子手。
简徵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跟喻迎解释。
周显就是在这时醒来的,他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视线在两人之间不确定的来回游移。
喻迎像只受伤的动物般蜷缩着,而简徵沉默木讷的站在床边,他觉得气氛极度微妙。
“怎、怎么了?”周显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打破僵局,“简总、迎姐,你们应该饿了吧,我出去买点吃的?”
周显说完,无人回应,他硬着头皮赶紧逃出去了。
“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我跟他们都再无来往,乔丽和只是个意外。”简徵的声音里带着喷薄而出的焦灼与不安,“她是为了钱,我不知道她会找你!”
喻迎始终背对着他,一言不发。
“我承认,”简徵胸口起伏不定,松开紧握的拳,“一开始送你那枚戒指,我是存了别的心思,但是后来就不一样了,后来——”
“因为我听话、干净、逆来顺受,好拿捏。”喻迎截断他的话,把还想说的喜欢咽了下去。
喜欢?这两个字好讽刺,她说出来一次,就是再鞭笞自己一次。
就是把尊严和真心亲手奉上放在简徵的脚下,卑躬屈膝的看着他蹂躏践踏,然后不屑一顾的一脚踢到旁边。
她也只是再去捡回,擦拭干净后,再一次送到简徵脚边。
如此反复。
“所以简总兴趣还在,还没玩儿够!”
“你胡说什么!”
“我累了,想休息,你走吧。”喻迎还是背对着简徵,声音很淡。
“所以你为了从前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的破事跟我闹是吗?为着乔丽和的三言两语跟我作是吗?”
简徵突然暴起,上前一把将人扳过来,强迫喻迎看着他,“我说了,那都是过去了的,我跟他们早都没有任何联系!”
简徵闭了闭眼,他意识到自己按住喻迎的肩膀过度用力,下意识松开,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已经低下去很多。
“喻迎,我每句话都是真的,再见你时,我早就做了体检,每年也都定期、不定期做全面体检,完全健康安全,没有任何风险。”
喻迎沉默的偏过头去,眼泪淡淡滑落。
“我真的跟他们早都断了干净,乔丽和是个意外,她不过是为了钱,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
简徵的声音不似一贯的冷静沉稳,也不似素日暴怒时的诘难压迫,大概是太着急去解释,以至于听起来,全是自我遮掩,甚至还带着被撞破窘事的逃避和率先发难。
“……反而去信一个短暂见面、为了钱什么都不顾的外人!”
信任?外人?
“你信你自己吗?”喻迎淡淡的一句反问,瞬间逼的简徵一时哑口无言。
“我信!”喻迎终于回正看向简徵,她被迫平躺着,被压制着,看着简徵居高临下。
像从前很多次一样。
“简总,你没必要向着你众多床伴中的其中一个解释什么,非要我说这么透吗!”
喻迎胸口剧烈起伏,“非要看着我把心再次拿出来给你践踏,把自尊给你蹂躏,你才肯放过我、让我休息是吗!”
“你说什么!”
简徵一怔。他难以置信的听着床伴两个字,此刻清晰的、果断的、毫无遮拦的,从喻迎口中毫不犹豫地说出。
“这种词谁教你的,我问谁教你的,说话!!”
“没人教我,是简总直接做给我看的,很多次!”喻迎终于被逼的抬高语调。
“还是说,简总连医院都不想放过,也想充分发挥一个目前你还没有完全失去兴趣的床伴应有的作用和价值,如果这样——”
她眼中含泪,微微发颤的伸手就要去解开衣扣。
简徵顿时额角青筋暴起,见状松开压着喻迎肩膀的手,起身猛地一脚踢开了床边的凳子!
砰!
碰撞声剧烈刺耳,再传导到床上时,喻迎的耳朵被震得难受。她喘着气,为了逼走简徵,她已经到了需要这么作践自己的程度。
周显正好从外面回来看到这一幕,立刻上前。
“简总,简总,这里是医院,您消消气,有什么话咱们回去再说,迎姐还病着呢,您别——”
“滚开!”
周显刚买的包子被简徵打翻在地了一半,随着门哐一声的闭上,输液架震得微微晃动。
简徵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病房里只剩下周显和喻迎。
周显无奈的叹了口气,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包子,丢进垃圾桶,又将手里热乎的小心给喻迎递过去。
“迎姐,先吃点东西吧,不够我再去买。”
喻迎没接,只是偏头看向窗外,眼泪肆流。熟悉的摔门声还在耳边回荡,眼泪洇进发丝,又渗入耳廓,冰凉一片。
周显见她没反应,也不勉强。
他转身去洗了手,拿起芒果仔细剥皮、切块,试探性的问,“迎姐,你和简总怎么了?你们…吵架了是吗?”
喻迎依旧沉默。
周显把切好的芒果装进小碗,试图递到她手边:“迎姐最爱吃这个了,要不要起来尝尝?”
病床上的人仍不回应。
周显无奈的叹了口气,斟酌再三,觉得还是不能当哑巴。
“迎姐,您别怪我多事,我知道迎姐现在不想听这些,但简总……”他一咬牙,像是在招供,“虽然风流,这点我认,可对迎姐是实打实的上心。”
他说话时不忘同时准备其他水果。
“我跟在简总身边很多年了,他脾气确实不好,可真正失控的时候,无非都是因为找不到迎姐,或者迎姐没在身边。其他时候,简总其实很少这样。”
空气中只有沉默继续蔓延。
“简总身边来来去去的人不少,可大多一眼就能看出来是逢场作戏,或一时兴起,没几个能长久的。”
“唯独迎姐不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半劝半哄,“今天下午本来有个很重要的会,可简总一听说迎姐在医院,二话不说就推了所有事赶过来。他是真的……很在意迎姐。”
喻迎依旧没有反应。
“乔女士的事我真的不清楚,那时候我还没跟着简总。但后来那些人,简总确实断得干干净净,从没再有过牵扯。”
他说着说着,忽然想起简徵方才那句暴怒之下脱口而出的话。
周显心头一跳,瞬间噤了声。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劝错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