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变奏曲》沐月澄

27、海与漩涡

　　“去给老子查，照片上那个畜生是哪个孙子！” 听筒里炸开的怒吼让周显耳膜生疼，他下意识将手机拿远了半尺。

　　“照片是你拍的，氛围是你破坏的，明天上班前查不出结果，你直接收拾东西滚蛋！”

　　忙音响起时，周显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多管这桩事做什么，这不是闲的蛋疼吗？

　　下午餐厅外那个该死的瞬间像走马灯般在眼前闪回，他有事路过一家餐厅时，正好意外瞥见了喻迎也在。

　　他刚想上前打招呼，没走两步，就见身后一个行色匆匆的男人追了出来。

　　喻迎被身后追来的陌生男人拽住手腕时，他本该冲上去帮忙的，可手却鬼使神差地先拍了照。

　　等回过神来想要去帮忙时，喻迎已经摆脱了那个男人大跨步快速离开了。

　　周显盯着已发送的对话框，手机在掌心发烫。

　　他本意是担心喻迎遇险，却忘记了如今这个名字就像引信，稍一触碰就能引爆简徵整座火药库。

　　难道是迎姐的追求者？周显百思不得其解，人海茫茫，就凭几张照片，一晚上的时间去哪里找到这个人？更别提查清身份了。

　　但简徵是真能做出来开除他的事情。

　　路灯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周显左思右想，果断做了一个决定，轮胎在沥青路上擦出刺鸣，他猛打方向盘调头。

　　虽然不地道，但现在唯一能救他饭碗的，或许只有当事人自己。

　　敲门声响起来时，喻迎已经睡下。韩枝枝以为自己听错了，又怕吵醒喻迎，就披了衣服自己起来。

　　她通过猫眼，看到了是周显。

　　“周显？你这么晚来干什么？”韩枝枝语气不耐，“姓简的又发什么疯？”

　　“韩小姐？”他没想到开门这么快，更没想到开门的是韩枝枝。

　　“不用往里张望了，你迎姐睡了，要是姓简的发疯，你让他自己解决。”说罢，就要关门。

　　周显眼疾手快抵住即将闭合的门缝，满脸堆着笑。为了不丢工作豁出去了，他一咬牙，直接拱手求告，就差给韩枝枝跪下了。

　　“韩小姐，韩小姐，先别关门，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来求迎姐，我就耽误迎姐一分钟，说完就走。”

　　“半分钟也不行，她已经睡了。”韩枝枝说着就要再次关门。

　　“祖宗，祖宗，别关。”周显用脚抵在门缝中，快速的翻找着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刺眼的光。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们就不能让她自在些？大晚上的非要找不痛快吗？”韩枝枝咬牙低声。

　　下一刻，一张照片就呈现在了她眼前，正是喻杰攥着喻迎手腕的画面。

　　韩枝枝突然明白了大概是怎么回事，为何方才客厅里的玫瑰散落如血，为何喻迎蜷缩在床上的姿势像具被抽走灵魂的空壳。

　　有人拍了喻杰和喻迎的照片并且给了简徵，简徵因此又一次发疯。

　　而喻杰是喻迎不想提及的人之一，简徵又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状态，所以二人就不欢而散了。

　　“你们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有病，你们不去当狗仔真是白瞎了这番功夫，说不定早就功成名就了。”

　　韩枝枝顿时觉得气血上涌，都不用周显扒门，索性把门大敞开，又怕发出声响吵到喻迎赶紧用手扶住，逼着周显后退了两步。

　　“我就纳了闷了，你们怎么就这么不肯放过她？！喻迎到底欠你们什么，她上辈子是刨了你们家祖坟吗！”

　　“韩小姐，你怎么骂都行。”周显姿态卑微，躬身连连道歉，“但简总说要是今晚查不清这人是谁，我的工作就到头了。韩小姐行行好，你和迎姐是密友，是不是知道照片中这人是谁？只要——”

　　只要什么，周显还没说完，就被韩枝枝一把把手机抢了过来，同时轻声关了门害怕吵醒喻迎。

　　“欸，韩小姐，别——”周显拦都没拦住，韩枝枝已经拿他的手机给简徵打了过去。

　　“这么快就查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简徵带着醉意的声音，玻璃杯碰撞的脆响清晰可闻。

　　“我查你大爷！”韩枝枝一把拍开周显试图夺回手机的手，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几道红痕，眼含警告。

　　她极力压低声音避免吵到喻迎，每个字恨不得能直接淬上毒，好毒死电话那头的混账东西。

　　“姓简的，你脑子不用可以去捐了，脏心烂肺的乌龟王八蛋，你自己心不干净才会看什么都脏。”

　　周显试图再次抢回手机，但依然失败了。

　　“喻迎对你掏心掏肺，你又是怎么对她的，你有心吗！你对她有一分真心吗？你知道真心两个字怎么写吗？你根本就不配她这么多年的喜欢！你能不能放过她！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放过她！”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背景音里只有酒杯砸在大理石台面上的闷响。

　　简徵以为是周显这么快就查到了结果，没想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破口大骂的女声。

　　他反映了几秒，是韩枝枝。

　　韩枝枝的指节死死抵在门框上。她想起喻迎蜷缩在被子里的轮廓，像个被抽走灵魂的布娃娃，就让她喉咙发紧。

　　“你还把她当成一个独立的人吗？是不是她二十四小时都活在你的监控之下，除了你不跟任何人接触你就满意了！”

　　“你问过她的境遇吗？问过她一个人在面对什么吗？问过她高不高兴吗？她处理完家里的一摊子烂事，还得回来对你小心的笑脸相迎，所有的委屈只能一个人扛。”

　　周显僵在原地，楼道里的灯照着他额头上的冷汗。他从未见过有人敢这样对简徵说话，就像往火药桶里扔火把。

　　“哦，我忘了——”

　　韩枝枝突然冷笑，“她家里现在的一摊子烂事，姓简的，十有八九你脱不了干系！她就算是上辈子刨了你家祖坟，这么多年也还清了吧，你算什么狗屁恋人，你连个正常人都不算！你连人都不算！”

　　周显目瞪口呆。

　　电话挂断的瞬间，韩枝枝将手机抛给周显。

　　“我记你一次。”她抬手指向周显，声音冷沉：“照片是你拍的，今晚这场闹剧，你功不可没。”

　　周显本能避开了韩枝枝的目光，没否认。尽管他本意并非如此，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一个不经意的举动，让所有人今晚都不好过。

　　关门声很轻，却震得周显耳膜一疼。他盯着门板上自己变形的倒影，还想再敲门，但最终放下了手，揉了把脸，叹了口气，最终灰溜溜的离开了。

　　玄关处，韩枝枝顺着门板滑坐在地，方才的滔天怒火此刻全化作绵密的刺痛，从心口蔓延到指尖。

　　她死死咬住手背，把呜咽咽回去。

　　卧室里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喻迎在睡梦中翻身，抱紧了怀里的枕头。月光透过纱帘，映照的喻迎的长睫像被月光斩断的蝶翼。

　　韩枝枝想起高中时，喻迎总笑着说简徵的眼睛像月下的海。

　　可现在，这片海早已变成漩涡，快要将她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