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变奏曲》沐月澄

21、乖

　　海洋馆之行，喻迎玩得尽兴。简徵带着相机一路跟拍，尤其专注捕捉她与白鲸互动的每个瞬间。

　　只是回家整理照片时，他不动声色地裁掉了画面中所有合影的俄罗斯男演员，这才将审核通过的照片发给她。

　　喻迎看着被裁去的太过工整的空白边缘，也只是假装不知，并未戳破。

　　她甚至想，别说是男演员，就算简徵裁掉的是她，只留下白鲸，只要他能保持这样温存如常的状态，她也绝无意见。

　　简徵不知道是不是裁剪完照片的缘故，心情倒是看着格外不错。他带着沐浴后残余的潮湿的水汽回到卧室时，喻迎识趣地放下了手中读到一半的书。

　　“今天的照片喜欢吗？”简徵轻手轻脚地拉着喻迎一起躺下。

　　喻迎点头应道，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温度。

　　简徵又将她往怀中轻轻拉了拉，两人距离更近，他手指缠绕着她的发丝，漫不经心问：“最喜欢哪张？”

　　“和美人鱼合影那张。”喻迎顿了顿，唇角上扬，语气带着几分俏皮，“还有白鲸亲我那张。”

　　“我也喜欢。”简徵呢喃了一句，接着手臂一揽，将喻迎彻底转过来面对自己，半是请求，半是命令，“不准背对着我睡。”

　　喻迎顺从地应着，却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我还没说完。”简徵忽然收紧手臂。

　　“什么？”喻迎抬头望向他，床头灯在她眼眸中投下的细碎的光像黑暗中闪烁不定的水晶。

　　简徵在她额头上落下轻柔的一吻，补充完整方才的话：“——亲你。”

　　喻迎不禁一笑，简徵将她拢得更紧了些，两人的呼吸渐渐交融在一起。

　　过了一阵儿，简徵沉沉的开口：“昨晚的事……”

　　喻迎心头一紧，指甲不自觉地陷入掌心。她以为今日调整人设后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温存局面，转眼又要被打破。

　　“是我做的过分了。”

　　闻言，喻迎紧绷的指尖这才慢慢地无声息地松开。

　　“有没有弄伤你？”

　　这算是——在道歉？喻迎在他怀中几乎放轻呼吸，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闻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难得的温柔。

　　或者说，她判断不了，这是真的温柔，还是另一种试探。毕竟简徵前科太多，不久前沙发上在她以为对方已经意乱情迷时突来的质问，至今记忆犹新。

　　喻迎轻声回复了句没有。

　　“没有下次了。”简徵说。

　　喻迎轻轻地嗯了声，心知肚明不管是不是真的没有下次，简徵之意已经很明确，昨夜之事已到此为止，她必须揭过。

　　“对了，周五我要去三亚出差，预计要下周二晚上才能回来。”简徵的指腹摩挲着她纤细却不失力量感的腰肢，语气随意，也试探。

　　“要不要陪我去？”

　　“不了吧。”

　　只是三个字，喻迎就觉得搭在她腰上的手蓦然收紧。

　　“我是说…”她抬起眼，唇边浮起温软的笑，连眼眸都浸着恰到好处的柔和，“不久前我发烧才刚好，又是春季易感期，万一出去再生病，会耽误简总的工作和行程。”

　　腰上的力道渐渐放松下来。

　　“我会在家里等简总回来。”喻迎松了一口气，补充道。

　　喻迎不想去是真，但理由却假。常家的事情二人虽暂时闭口不提，但终究埋下了一颗不定时炸弹。简徵的脾气，指不定哪日就要旧事重提。

　　下周一，是一个她已经决定要去见一个人的必须面对的日子。很多事情，真相也好、误会也罢，她得先自己梳理明白。

　　“也可以。”简徵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亲，嗓音却低沉了一些，“我会尽快回来。”

　　顿了顿，他低声补了一句：“要乖。”

　　喻迎只是闭上眼，应了声好，允诺她会的。

　　周五清晨，喻迎亲自送简徵去机场后，任由车窗外的晨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的侧脸。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指尖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打着节奏。

　　这意味着，整整五天，她都是完全自由的。

　　车子拐进花与甜门前的林荫道时，远远就闻到面包房里飘来的黄油香气。

　　推门而入，店里早已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店员们穿梭在烘焙间与柜台之间，刚出炉的可颂在展示柜里泛着金黄油亮的光泽，咖啡机蒸腾的热气在晨光中氤氲成雾。

　　喻迎深吸一口气，连空气里漂浮的面粉颗粒彷佛都显得格外鲜活。

　　自从上次在母校的公开课后，一个大胆的念头就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那天站在讲台上，当她将一件件文物展示时，台下那一双双发亮的眼睛让她心中一动。

　　——历史与饮食，谁说不能碰撞出火花？

　　“远行呢？”她走到收银台边，顺手帮林念整理歪掉的衣领时，嗅到了对方发梢沾染的焦糖香气。

　　林念正用牛皮纸包裹可颂，闻言转头，脸颊沾着的面粉在晨光里像初雪。

　　“迎姐身体都完全好了吗？”她利落地敲起收银机，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扫码枪已滴地响起，“您好，您这边消费48元…”

　　说话间，收银机吐出的票据在她指间翻飞成白蝶。

　　“欢迎再次光临！”店员们整齐的送客声中，后厨的门帘恰好被掀开。

　　隋远行端着刚烤好的马卡龙走出来，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他抬头看见喻迎，眼睛一亮，唇角顷刻扬起笑意：“哟，老板来了。”

　　他托了托手里的鎏金烤盘，“正好，新研发的马卡龙，老板要尝尝看吗？”

　　喻迎低头看向托盘，那些色彩斑斓的小点心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紫罗兰色的渐变让她忽然想起故宫釉里红瓷器的窑变，那种在高温下偶然诞生的瑰丽。

　　她唇角微弯，抬眸时，还没等她开口，隋远行已经顺手把托盘递给了一旁的小陈，笑意更深：“老板有事找我？”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喻迎轻笑一声，也不否认，只是转身朝楼梯走去。

　　隋远行两步并作一步跟上，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调侃：“阿迎，你都快把‘找我有事’写在脸上了。”

　　“坐。”喻迎没接他的玩笑，只是伸手示意，随后熟练地烫杯、温壶，热水冲入茶盏时腾起一缕白雾，然后将茶推到隋远行面前。

　　“老板，你这架势…”隋远行故意拖长了尾音，“我是不是得想想，最近我做错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