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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惩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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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霜快步上前,略有机械地接过喻迎递来的资料,发现重点部分已经用荧光笔标好,页边甚至还有娟秀的德文备注。
喻迎轻咳一声提醒,宋霜这才如梦初醒般上前握手。
“Vielen Dank für Ihre Geduld。”(感谢您的耐心)喻迎对劳伦斯夫妇说完,退后两步隐入阴影,行云流水的将谈判主场让回,仿佛方才那场临场演示从未发生。
余光扫过腕表时,时间11:25分。
喻迎退出时轻轻带上门,卡着时间快速地穿过光影交错的走廊。喻迎身影离开的瞬间,拐角处,简徵的身影恰好从另一侧走出。
两人一前一后,错身而过,谁都没有看见对方。
直到休息室磨砂玻璃门在身后合拢,喻迎才终于松懈下来,指尖抵着胸口,感受着布料下尚未平复的心跳。
尽管平时也会翻阅德文资料,但那些生涩的法律术语、商务谈判的用词,早已不如学生时代那般信手拈来。
方才在会议室内,她夹杂着如果宋霜他们不能在十一点三十分前及时回来的担忧,几乎是靠着肌肉记忆和临场反应才硬撑下来的。她怕和简徵在会议室相遇,其他都是小事,要是因此黄了合作,就白了她临场替补的初衷和团队的心血了。
此刻紧绷的神经一旦开始放松,那些勉强唤起的词汇便如退潮般迅速消散。
会议室内,11:50。
会谈结束,劳伦斯夫妇起身时,特意向简徵表达了歉意:“简先生,临时更改会议时间,实在不好意思。”
随后,劳伦斯夫人又笑着补充:“贵公司的翻译人员都非常优秀,即便不是专业出身,也能临场发挥得如此出色。”
宋霜进行了专业的同步翻译。
“下次来中国,希望非工作之余,能再有幸见到喻小姐。”
宋霜毫无察觉的继续同步专业翻译。
话音落下,周显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简徵。
糟了。
进门前,小路按照喻迎的意思再三叮嘱,“迎姐暂代翻译的事,嘱咐千万别让简总知道。”
可此刻宋霜已经脱口而出,再想补救已经来不及了。宋霜和周显的余光都不约而同悄然扫过简徵的神色,却见他面色如常,仍旧带着从容的微笑与劳伦斯夫妇握手寒暄。
仿佛刚刚那句话并未引起任何波澜。
宋霜暗自松了口气,周显却更紧地捏了一把汗,自己老板什么德行他门清,现在只怕是因为外人在场不好发作所以佯装无事。
11:55,休息室内。
喻迎彷佛已经忘了她今上午来公司的真实目的,经过一场临时翻译,喻迎察觉德文已经生疏了很多,此时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刚刚查询的德语法律术语,就发现会议室内有几个词用的不算合适。
她专心致志地做起了查漏补缺的工作。
恰好此时,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喻迎条件反射地绷直脊背,拇指迅速锁屏将手机若无其事的置于一侧。
磨砂玻璃上先映出一道模糊的轮廓,门被推开一道缝隙时,就见小路试探性的往里探了探身体。
“迎姐……”他声音发颤,眼眶通红,几乎是带了哭腔。
“怎么了?”
“我…”小路说不出话,直接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周显刚发来的消息:[宋霜说漏嘴了,简总知道迎姐翻译的事了,快去告诉迎姐。]
喻迎重新想起来今天来的目的,几乎能想象出会议室内简徵看似不动声色实则怒火中烧的模样。
“对不起迎姐。”小路猛地鞠躬,额头几乎要撞到茶几,“我真的跟显哥和宋组长交代过了,但是……”
“没事。”喻迎松开一时间微微攥紧的手,声音倒算是平静,“我知道了,去忙吧。”
门轻轻合上,休息室重归寂静,喻迎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方才一瞬间泛白的压痕正慢慢恢复血色,就像某些被强行按捺的情绪,终究会浮出水面。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12:15,休息室门外再次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这次是简徵。
喻迎太熟悉他每种状态下不同的脚步韵律了。皮鞋与地面相触的节奏,轻重缓急间的微妙变化,在她耳中都是一本摊开的情绪辞典。
比如现在。
三步一顿的脚步声里裹挟着压抑的怒火,鞋跟碾过地面的力度泄露了失控的不满和控制欲。
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喻迎深吸了一口气调整状态。
“什么时候学的德语?”简徵咔嗒一声反手扣上门锁,这个动作喻迎也见过太多次,就像猎豹在发动攻击前总要圈定领地。
他没有看她,黑色西装掠过她身侧时带起一阵夹杂着怒意的风,径直走向落地窗前。
那里是简徵很喜欢的地方。
十六层的阳光将他轮廓镀成锋利的金边,却照不进他垂在身侧的紧握的指节。不用看都知道,这人眸中此刻必定燃烧着要焚尽一切的烈火。
“什么时候来公司的?”他背对着喻迎,只有玻璃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你胆子大了!敢交代底下人瞒着我!”
简徵每个字都像在齿间淬过寒意,再夸张的说,最后一个音节甚至带出点血腥气。
这是他盛怒时特有的发音方式,像用□□抵着人太阳穴说话。
喻迎无奈的摇了摇头,但又暗自庆幸,不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简徵彷佛是单线程。眼下只为着瞒着他进行德语翻译一事发怒,想来昨晚关于常家的事,算是暂时过了。
他不提,喻迎也识趣,不会撞枪口主动提。更何况,他们之间何止是这一件事无解?
她垂眸看着地上被阳光切割的菱形光斑,忽然觉得有些荒谬,没想到今日的突发状况倒成了意外的救命稻草。
她昨晚辗转反侧间、上午在来公司的路上,想了不止一种解决方案,却不料因祸得福。
喻迎没有像是从前一样站在原地,被动的等待简徵‘发落’,反而用高跟鞋碾碎一室凝滞,换上他乐见的喻迎的温顺柔和的假面,数着自己的心跳走向窗前的身影。
在第七步时,喻迎心中蓦地一动,既要换一种方式破局,与其等简徵用目光将她钉在十字架上,不如自己走进暴风眼。
她的指尖触上简徵的后背,感受着衬衣下紧绷的肌肉骤然一僵,却没看见他的手指同时蜷缩。
简徵没有避开。
喻迎就伸手环上他的胸膛,感受掌下的心脏高频率的震动。
这很危险,像徒手握住即将引爆的□□。
但她还是把脸颊贴在简徵脊骨上,便听见了内里好似有冰层碎裂的细响。
“我没有任何要违背简总的意思。”喻迎放轻声音,像在安抚一头濒临暴怒的野兽,“我记得规矩的每一个字。”
她缓缓收紧手臂,力道控制的恰到好处,声音放得更轻、更软,“快10点过来的,简总正好在开会,我就没有打扰。宋霜飞机延误,我怕影响合作,所以只好临时顶替。”
简徵依然没有说话。
但喻迎感觉到他的呼吸节奏变了——他在听。
“至于让小路他们瞒着简总……”喻迎故意停顿,手臂微微下滑,“不是对简总不敬,只是不想简总因此迁怒宋霜。”
待手臂终于下移到简徵精瘦的腰线上,喻迎适时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简总,不管事出何因,是我考虑不周,但一点小事,不至于用‘生气了’这么重的惩戒吧?”
惩戒二字,喻迎故意咬得轻,像羽毛扫过,却让简徵脊椎窜过一阵细微的酥麻,直指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