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变奏曲》沐月澄

16、常公子

　　喻迎想起白日里站在母校礼堂聚光灯下的自己——那个被鲜花掌声簇拥的年轻学者，被师长们用欣慰目光注视的得意门生。

　　一滴泪终于坠下，碎成残花。

　　这算什么？她算什么？

　　他们之间，又算什么？

　　简徵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不见喻迎的眼泪，听不清她的哽咽。那些破碎的声音落进他耳中，反倒成了新的刺激。

　　“如果这也不要……”他呼吸不稳，“下次…我不介意在落地窗前，让你俯视着整个城市的灯火辉煌，而实际上……”

　　“你混账!”喻迎的声音像暴雨里一叶将沉的舟，“放开我…”

　　“我混账？”简徵一声冷笑，却愈发逞凶，“我混账你还喜欢我，这不是你自找的吗？！”

　　喻迎的心猛地一缩，空了几拍不知该如何继续跳动。

　　“我这就混账了，比起你们全家来……”简徵的声音越发残忍，“比起你们对我的所作所为来，我差远了！!”

　　喻家的……所作所为？

　　是啊，喻家的所作所为。

　　困住了简徵，也困住了她。

　　喻迎闭上眼，黑暗吞噬中滑落又一滴泪。

　　“你没如愿嫁入豪门，没成为你梦想的常太太……”简徵一字一句继续凌迟着她的神经，“让我猜猜，大概就是因为你现在这副模样，根本入不了……常文月的眼。”

　　“你胡说什么!”喻迎闻言瞬间清醒，眸心一缩，挣扎着向前倾身。电光火石间，她终于也忽然明白了，简徵为何在她与韩枝枝通话后骤然变了气场。

　　是因为常公子三个字吗？可常文月这个名字，为何能轻易撕碎他冷静平和的假面？

　　这个念头还未转完，她就被更凶地拽回那个令人窒息的怀抱。

　　“我跟常家毫无瓜葛，常公子只是……”

　　“常公子？!”

　　这三个字像引信，瞬间引爆了简徵眼底原本还在克制的暴戾。他猛地收紧勒在她颈间的手臂，喻迎白皙的脸颊顿时泛起窒息的潮红。

　　她方才刻意重提并咬重的称谓，果然成了压垮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真的是因为常文月。

　　“放、放开我！”喻迎挣扎着松缓这股力道，可简徵纹丝不动。

　　“这么多年了还叫得这么亲切？怎么？！人在我身边，脑子里想的还都是他是不是？！”

　　简徵细碎的咬牙声好似下一秒就要咬上喻迎的喉咙。

　　“是不是…非要我把你锁起来，半步都离不开我，让你连喝水都得…跪着求我，你才能安分？心里才能只有我？！”

　　“我不知道……你在、在说什么……”喻迎的视线开始模糊，“放开我!”

　　“放开你？”简徵的冷笑从齿缝中挤出，他松开钳制她脖颈的手臂，转而掐住她纤细的咽喉。

　　“你应该觉得庆幸，庆幸即便喻家做了那么多混账事，我还是不舍得伤你，否则，你猜猜——”

　　话音戛然而止。

　　简徵顿时像头丧失理智的兽，将未尽的话悉数碾碎在彼此交错的喘息中。亲密接触本该是爱意蔓延的温存，却被他变成了一场恨海情天的酷刑。

　　当暴风雨终于停歇，喻迎颤抖的指尖勉强撑住冰凉的洗漱台，镜中映出她凌乱的发丝和简徵转身离去的背影。

　　“发泄够了，消气了吧？”喻迎眼疾手快的抓住他的衣袖，声音还带着未平的喘息。

　　她太了解简徵了——了解他对自己的恨，对喻家的恨，更了解他从不妄言的性格。

　　若是喻家所为，无论跟她有无关系，她都认了，也为此受着简徵的一切；但若不是，她和喻家便不该平白蒙冤。

　　方才那些关于常家的只言片语，像一把钥匙，好似突然打开了某个被刻意掩藏的真相。

　　“我们能不能……”喻迎话音未落，简徵的背影骤然僵住一瞬。灯光在他肩头投下锋利的阴影，像一柄悬而未落的刀。

　　“我不知道误会从何而起，但常家不是我能高攀的。至于常文月，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唯一一次见面是……”

　　“够了!”

　　“是因为常……”

　　“我说够了!”

　　简徵手指攥紧猛地挥臂，洗漱台上的瓶瓶罐罐应声而碎。玻璃碎片飞溅的瞬间，喻迎下意识闭眼，却仍感到几缕发丝被劲风带起。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鼓噪，与摔门声重叠成震耳欲聋的轰鸣。

　　地面上有液体蜿蜒到她脚边，不是血，是那些好似在进行缓慢的溺毙仪式的精华液。

　　接下来几天，简徵都不会主动出现了吧，若是此刻发信息继续解释……简徵不会动她，但其他人呢？

　　这个念头让喻迎汗毛直立。

　　她缓缓蹲下，凝视着新买的精华液正从破碎的瓶身汩汩流出，指尖轻触满地狼藉。

　　她试图将几片较大的玻璃拼凑起来，却发现怎么做都是无用功，锋利的边缘甚至在指腹留下细小的红痕。

　　玻璃碎片在掌心折射出无数个破碎的倒影，每一个都是不完整的她自己。

　　喻迎指尖一悬，怔了怔，才明白她想拼凑的不是玻璃，是她自己。

　　膝盖的凉意似乎还未消散，就算她放低姿态到这种程度，依然不能消解简徵半分怒气。

　　喻迎想了想，手机屏幕亮起时，拇指在通讯录上方悬停数秒，血液在太阳穴突突跳动，最终，还是拨出去了一个已经许久没有联系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