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变奏曲》沐月澄

12、喻师姐

　　“老师？”喻迎闻声转身，看到方云中和钱佳意夫妇正朝她走来，惊喜地唤道：“师母？”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腕表，快步迎上前去。临行前，方云中特意叮嘱要一起吃午饭，约定的时间是11:30，现在才刚过十一点。

　　她本打算先在校园里随意逛逛，再自行前往约定的餐厅，没想到竟在校门口就遇见了。

　　“真是出落的更漂亮了。”钱佳意亲切地上前与喻迎相拥，“大学毕业后，都没再见你了。”

　　“我也想念师母。”喻迎眼眶微微发热。

　　大学期间，这对夫妇待她如亲人。备战考研那段紧张的日子里，除了方云中在专业上的悉心指导，钱佳意不仅经常陪她散步谈心，还多次邀请她到家中做客，亲自下厨……

　　那些温暖的记忆恍惚间又浮现在眼前。

　　“我远远看着就觉得像你的背影，你老师还跟我争。”钱佳意笑着打趣道，“非说不可能。”她说着，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臂，眼中满是重逢的喜悦。

　　学校附近一家雅致的中餐厅中，古朴的木质屏风将用餐区隔成半开放的小间。窗外是婆娑的竹影，在宣纸般的窗棂上投下斑驳的墨痕。

　　喻迎从包中取出精心准备的礼物——给方云中的老树茶叶用素白棉纸包裹着，给钱佳意的燕窝装在精致的礼盒里。她原本打算请老师会后转交给师母的，没想到竟在这里直接遇见了。

　　时光的流水似乎绕过了这三个人。钱佳意依然能准确的说出喻迎学生时代的口味偏好，嘱咐服务员凡是辣菜都要微辣。

　　授课前，钱佳意拉着喻迎在自己身旁坐下，“这还是你毕业以后，我第一次来听你老师的公开课。”

　　“老师的公开课向来一座难求。”喻迎轻声应着，目光掠过礼堂里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新任校长正在前排就座，高叙白、李逸源几位教授的发间已添了银丝。还有几张生面孔，想必是这些年新来的教师。

　　礼堂的穹顶洒下柔和的灯光，方云中在台上的声音像是被岁月摩挲过的古籍纸页。喻迎全程仔细聆听，恍惚间觉得时光倒流，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抱着笔记本，坐在第一排的青涩年华。

　　“下面，是我们的文物展示环节。”方云中的目光忽然落在喻迎身上，眼角的笑纹舒展开来。“今天，我请到了一位特邀嘉宾，从现在开始，我的讲台交给她。”

　　话音未落，台下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喻迎起身时，钱佳意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她走向讲台的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记忆的琴键上，与她这几年的生活格格不入。

　　这是为《聆听—文物的声音》公开课特别设计的环节，方云中从市博物馆精心挑选了五件跨越千年的馆藏。

　　当师生并肩而立时，全场掌声如潮。方云中突然伸手替她轻轻扶正了原本就平整的衣领。

　　这个动作让喻迎鼻尖发酸。

　　研二那年伦敦阴冷的雨天，老先生在大英博物馆门口也是这样，替她整好被风吹乱的围巾才迈进馆内，老先生以为，自己培养出了一棵挺拔的青松。

　　方云中做完这个自然而亲切的动作，对着喻迎点了点头，才后退半步离开，将讲台完全交予。

　　“大家好。”喻迎悄悄攥紧又松开指尖，让那一丝紧张随着呼吸散去。她已经很久没有站在这样瞩目的位置，面对数百双期待的眼睛的共同注视了。

　　“我是喻迎。”

　　话音方落，台下便掀起一阵骚动。几个学生凑在一起，压低的声音里掩不住兴奋：

　　“好漂亮的师姐，气质真好…”
　　“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等等，喻迎？我想起来了。”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突然睁大眼睛，“连续三年国奖，学校荣誉墙前十，牛津大学攻读研究生的——喻师姐！”

　　议论声如涟漪般扩散开来，后排有学生努力的往前探了探身体，窃窃私语清晰可闻：
　　“居然真的是喻迎师姐。”
　　“真人可比荣誉墙漂亮。”

　　“还有还有，不光是成绩——”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神秘兮兮地说，“当年‘誉满云衢'那场轰动全校的表白，女主就是喻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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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话语飘进喻迎耳中，让她唇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的弧度，时光的长河里，她仿佛看见多年前那个扎着马尾的自己，正坐在台下第一排的位置，眼睛里盛满对知识的渴望和对师长的敬仰。

　　此时目光掠过台下那些更为年轻的面庞，在某个瞬间与记忆中的自己交织重叠。

　　方云中并未制止学生们的窃窃私语，只是端坐在一侧，眼角眉梢都染着欣慰的笑意。

　　“我说方大教授——”市博物馆馆长王辞与悄悄侧过身子，他与方云中已相交数十年，不免压低声音打趣，“你这得意门生当真了不得，光是报个名字就能引起这么大轰动。”

　　方云中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看来王馆长真是贵人多忘事。”

　　王辞与正待追问，台上的喻迎已轻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刹那间，整个礼堂鸦雀无声，只剩下无数双闪烁着期待的眼睛，如同夜空中的星辰般熠熠生辉。

　　学生们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这可是能让方教授如此器重的人，说不定待会就有互动机会，哪怕能近距离一睹风采合影也好。

　　“很高兴能在母校的礼堂与大家相见，很荣幸作为方教授的特邀嘉宾，给我站上讲台的机会。”

　　方云中和钱佳意相视一笑，看着台上那个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的身影，既欣慰又骄傲。

　　穹顶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喻迎，为她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连飞扬的发丝都仿佛缀着细碎的星光。

　　前四件馆藏文物的展示进行得十分顺利，当轮到第五件青铜器——一件造型古朴的盉时，喻迎刚伸手尚未触碰到器物的把手，台下突然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

　　“等一下！”这声质疑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礼堂内和谐的氛围。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声音的来源——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正从座位上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