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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特权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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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多日输液,简徵反复跟医生确认无误才放下心来,即便如此,他仍比往常更早从公司回来。为了方便照顾,简徵甚至破例让宋姨在他回家的晚上也留下,以防喻迎有任何不适。
宋姨受宠若惊,夜里轻手轻脚地进出,生怕惊扰了这对璧人。在她眼里,简徵的紧张不过是深爱的另一种表达。
喻迎在床上躺的骨头都快被捂得发懒,她向来不是能一直闲得住的人,花与甜已经一周没去。虽然隋远行和林念在电话里说一切正常,让她安心养着,但她还是放心不下。
趁简徵去公司,她快速掠过一排排熨烫妥帖的衣服,最终选了件烟灰色亚麻衬衫准备出门。
却就在弯腰换鞋时,手机突然一震。
喻迎的动作猛地顿住,心跳骤然加快,以为是简徵临时折返。她迅速脱下外套,准备换回那套温顺的粉色家居服。
可屏幕亮起,却是一条意料之外的消息跃入眼帘。
方云中。
喻迎微微一顿。
是她的大学教授,国内历史学界的泰斗,也是她最敬重的恩师。那个总爱穿着褪色的中山装,在古籍阅览室一坐就是一整天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
消息很简短,邀请她下周回母校做一场公开课的特邀嘉宾。
喻迎怔了怔,随即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抹笑意。
大学期间,她跟随方云中学习收获颇丰。在敦煌考察时,方云中蹲在窟檐下,就着风沙给她讲解壁画上的供养人服饰。
灰白鬓角沾满沙粒的模样,活像棵倔强的胡杨,在岁月的风沙中傲然挺立。
作为方云中公认的关门弟子,喻迎始终感念恩师的栽培,即便后来远赴英国求学,这份师生情谊也从未间断。
研二那年,方教授公务途经伦敦,曾特意挤出半天时间与她促膝长谈。
那些在图书馆古籍部熬过的深夜,那些跟随恩师参加学术会议的经历,那些倾囊相授的珍贵时刻,都在此刻化作心头暖流。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喻迎瞥见穿衣镜中的自己,眼底闪烁的光芒让她有些恍惚。
这种久违的期待感,就像在古董店尘封的漆盒里意外发现一卷以为早已散佚的孤本,纸页虽已泛黄,却尽是熟悉的墨香。
喻迎甚至忘了先征求简徵的同意,很快回复了恩师的邀约。
方云中几乎是立即发来了公开课的详细信息——时间、地点、主题,条理分明,消息末尾附着一个憨态可掬的熊猫表情。
喻迎不禁莞尔,这位向来严肃的学界泰斗,什么时候也学会了年轻人的交流方式?
她放下手机,按原计划前往花与甜。
自从隋远行加入后,这家甜品店焕发了新的生机。每晚打烊后,林念在前台核对流水时总会不自觉地用甜腻的嗓音喊着隋哥,眼神崇拜。
喻迎在薪酬上从不吝啬,除了可观的基本工资,每月还会根据营业额发放奖金,这样的激励机制让整个团队都充满干劲。
站在花案前,喻迎小口品尝着新研发的栗子酥,清甜在唇齿间化开时,她的目光掠过整个店面。
操作间里,隋远行正对着温度计微调烤箱参数;收银台前,林念将票据按日期码成整齐的扇形,发梢随着点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货架间的初一像只灵巧的猫,补货的动作自带利落的韵律感;而小陈招呼顾客的声线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热情,既不过分热络,又不会显得冷淡。
明亮的灯光下,每个人都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老板反倒成了店里最清闲的人。玻璃门开合间带起一阵微风,喻迎将最后半块栗子酥咽下。
周四上午的阳光斜斜切过,距离下周二方教授的公开课只剩五天,那些尘封的学术笔记需要重新梳理,最新研究动态也得尽快补上。
作为方云中的关门弟子,站在母校讲台上的每个观点,都该配得上老先生半生清誉。
离开花与甜后,喻迎在方向盘前静坐了片刻。思虑再三,最终还是调转方向先去了悦然。
办公区里人影来往,一声声“迎姐好”清脆响起。喻迎含笑回应,脚步却未停。她先找到周显,确认了简徵此刻空闲,才走向那扇深色的总裁办大门。
“进。”
喻迎推门而入,动作轻缓地将门在身后合上。简徵从屏幕前抬起头,有些意外,但见喻迎气色正常,不似身体不适,那点讶异便隐去了。
“简总。”喻迎不着痕迹地调整呼吸,身形笔挺在离办公桌两步远站定。简徵向后靠进椅背,两人之间的姿态,任谁看了都只当是秘书在例行汇报。
“怎么了?”简徵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喻迎进来前特意问过周显简徵上午的状态,得知他上午脾气自然正常,工作行程安排也并不算紧密。
尽管做了‘背调’,但喻迎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逐渐变快,她斟酌词句开口,希望做到不至于破坏简徵数日来难得的温和。
话音落了半天,办公室一片寂静,简徵沉默不言,只是停在喻迎身上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半分。
“你这是在通知我,”他终于开口,声线明显沉下去了几分,“还是来跟我商量?”其实看喻迎这副模样,简徵心中早有了答案,是前者。
“已经答应了。”喻迎心跳更快,指尖一蜷,“对不起,简总,我不是有意要违背规矩,只是方教授难得亲自邀请……我保证,十二个小时之内一定赶回来。”
简徵依旧维持着靠坐的姿势,沉默了足有半分钟,他没有提高声调,目光却沉甸甸地压过来,“你做这个决定时,有没有考虑过其中的分寸,和可能带来的后果?”
喻迎认命般的闭了闭眼。
她知道,简徵生气了,他不再有前几日她生病时偶然流露的体贴温和,那些因她偶然抱恙而短暂松动的界限将再次收紧,甚至是变本加厉。
她短暂的“特权期”,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