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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暗涌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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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权力的棋盘上,眼泪是最廉价的筹码,微笑是最昂贵的武器。
艾什·温特沃斯进入安全屋的第一夜,塔桉彻夜未眠。
他躺在柔软得令人窒息的床上,盯着洁白的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画面——艾什跪在地上,捧着曦熙的手,将嘴唇贴上去,舌尖舔过白色的布料。还有曦熙擦拭手套的动作,那样优雅,那样漠然,仿佛被舔的不是他的手,而是一件可以随时丢弃的物件。
以及……那块被丢在地上的白手帕。
塔桉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枕头散发着清冷的、类似曦熙身上那种雪松气息的淡香。他深深吸了一口,又猛地屏住呼吸,仿佛那香气有毒。
他想起曦熙那句“不要碰我”。
那是规矩。对艾什立的规矩。
那他呢?曦熙从未对他立过这样的规矩。是因为他足够“乖”,从未试图触碰?还是因为……曦熙根本不在乎他碰不碰?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但每当睡意来袭,那双烟灰色的眼眸就会浮现,带着审视、轻蔑,以及那句无声的——“你也想要吧。”
不。他不想。
他只想活下去。只想找到自己的“价值”。只想……不被“转移安置”。
他在黑暗中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他清醒,也让他更加坚定。
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让艾什·温特沃斯,成为第二个“曦熙眼中的焦点”。
第二天清晨,塔桉比平时更早起床。他在房间里做了几组简单的拉伸动作,让身体从失眠的疲惫中强行唤醒。然后,他去公共餐厅吃了早餐——稀粥、面包、一小碟腌菜,味道一如既往地平淡而精致。
艾什没有出现在餐厅。艾布特说,新来的住客需要“适应期”,早餐会送到房间。
瑞恩坐在塔桉对面,碧绿的眼睛时不时瞟向他,手里的勺子搅动着粥,却没有喝几口。
“听说,昨天曦熙大人又带回来一个。”瑞恩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熔炉区出来的。叫什么来着?”
“艾什·温特沃斯。”塔桉平静地回答,没有抬头。
“温特沃斯?”瑞恩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姓氏有所耳闻,“北境那个……被执裁庭盯上的?”
“不清楚。”
瑞恩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更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塔桉,你变了。”他说,声音更低了,“刚来的时候,你眼里只有曦熙大人,恨不得把‘感恩’两个字刻在脸上。现在……”他顿了顿,勺子轻轻敲了敲碗沿,“你眼里有别的了。”
塔桉抬起头,看着瑞恩。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了最初的炽热和虔诚,只剩下一种冷静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人总是会变的。”他说。
瑞恩的笑容加深了一些,碧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满意。“是啊,会变的。”他放下勺子,身体前倾,“那……要不要合作?”
塔桉的手指微微一顿。
“什么意思?”
“新来的那位,”瑞恩用下巴朝走廊的方向指了指,“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他冲着什么来的,你我都清楚。如果你不想……被‘取代’,最好做点什么。”
塔桉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你想做什么?”
“不是我,是你。”瑞恩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你现在能进书房外间,能接触曦熙大人,比我方便得多。我不需要你做任何出格的事,只需要……在一些小事上,‘提醒’一下那位新朋友,让他知道,这里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的地方。”
塔桉垂下眼睫,看着碗里已经凉透的粥。
瑞恩在利用他。利用他对艾什的排斥,利用他接近曦熙的便利,利用他想要保住“位置”的焦虑。
但他没有拒绝。
“我会想想。”他说。
瑞恩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粥碗,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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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桉的“想想”,在当天下午就付诸了行动。
他利用在书房外间整理文书的便利,在艾什的“住客登记表”上,做了一点小小的、几乎不可能被察觉的改动。
不是篡改内容,而是“遗漏”。
艾什的登记表上,有一栏是“特殊需求/医疗注意事项”。塔桉在整理归档时,将这一栏的内容——“对某些食物过敏(坚果类)”——没有录入到最终提交给厨房和艾布特的汇总表中。
他做得很隐蔽。只是“不小心”漏掉了一行。即使有人追查,也可以解释为工作疏忽。毕竟他只是个刚接触文书工作的新人,出错在所难免。
当天晚餐,公共餐厅的菜单上,出现了一道含有松仁的精致菜肴。
塔桉坐在角落里,看着艾什走进餐厅。
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衣裤,浅金色的头发被梳理过,柔顺地垂在肩头。那张脸上的掌印已经消退了大半,只剩下一抹极淡的红痕,反而衬得皮肤更加白皙。他看起来心情不错,烟灰色的眼眸扫过餐厅,似乎在寻找什么。
没找到。他微微撅了噘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侍从端上餐食。艾什拿起勺子,漫不经心地舀了一口那道含有松仁的菜肴,送进嘴里。
片刻后,他的脸色变了。
先是苍白,然后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他放下勺子,手指紧紧攥住桌沿,呼吸变得急促。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压抑的喘息声。
过敏。
塔桉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感到一阵冰冷的快意,但随即,那快意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他做了什么?他差点害死一个人?
不。只是过敏,不会死。艾布特很快就会发现,会处理。
果然,艾布特快步走过来,看到艾什的状况,脸色一变,立刻吩咐侍从去取药,同时将艾什从餐厅带走。
经过塔桉身边时,艾什那双烟灰色的眼眸,忽然转向他。
那眼神里,有痛苦,有疑惑,还有一丝……了然。
他知道了。或者,他猜到了。
塔桉移开目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却烫得他喉咙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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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艾什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塔桉在阅览室整理书架时,听到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以及一个低低的、带着鼻音的、刻意放软的声音:
“曦熙大人……我能进来吗?”
塔桉的手一顿,从书架缝隙中望出去。
曦熙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尽头,依旧是一身简洁的象牙白衬衫和深灰色长裤,银发披散,紫眸平静地看着站在他书房门口的艾什。
艾什换了一身干净的浅蓝色棉质睡衣,浅金色的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沐浴过。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更淡,整个人看起来……柔弱,可怜,惹人怜爱。
他的眼眶微红,似乎刚刚哭过。烟灰色的眼眸里盛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尾泛着淡淡的红晕,鼻尖也是粉色的。
他站在那里,像一朵被风雨摧残过的小白花。
“大人……”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哭腔,“我不知道……不知道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有人……有人要害我……”
曦熙垂眸看着他,没有说话。
艾什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到触手可及。他仰起脸,让那双湿润的烟灰色眼眸完全暴露在曦熙的视线中,睫毛轻轻颤动,像蝴蝶挣扎的翅膀。
“晚餐的菜里……有坚果。”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委屈的颤抖,“我对坚果过敏……很严重的过敏……大人,您知道吗?”
曦熙的紫眸微微动了一下。他知道。登记表上有写。但汇总表上没有。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艾什。
艾什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一滴一滴的,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汇聚在下巴,然后滴落在浅蓝色的睡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抬起手,用手背轻轻擦拭眼泪,动作柔弱而优雅。然后,他抬起头,用那双含泪的烟灰色眼眸,可怜兮兮地望着曦熙。
“大人……”他哽咽着,“我只有您了……您救了我……如果您也不管我……我真的不知道……”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曦熙的衣袖,但又在中途停住了,手指蜷缩回去,仿佛想起了“不要碰我”的规矩。
那份克制,那份小心翼翼,那份因为害怕被拒绝而自我约束的可怜模样……足以让任何人心软。
曦熙依旧没有表情。但他没有转身离开。他站在那里,看着艾什流泪,看着艾什委屈,看着艾什表演。
然后,他开口了。
“谁做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艾什摇了摇头,眼泪又落了几滴:“我不知道……我不敢说……我怕……”
他这副“不敢说”的姿态,比直接告状更加致命。它暗示了加害者的“可怕”,暗示了他的“无助”,也暗示了——他希望曦熙去查,去保护他。
塔桉在书架后面,手指紧紧攥着一本书的硬壳封面,指节发白。
他看穿了艾什的表演。那些眼泪,那些颤抖,那些“不敢说”……都是精心设计的武器。艾什在用他的柔弱,用他的“受害者”姿态,来博取曦熙的同情和关注。
而曦熙……
曦熙似乎觉得有趣。
塔桉看到,曦熙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那不是微笑,更像是……看到一件有趣的、正在按照某种预期发展的实验品时,那种冰冷的、审视的兴味。
“回去吧。”曦熙说,语气依旧平淡,“我会让人查清楚。”
艾什抬起头,烟灰色的眼眸里还噙着泪,亮晶晶的,像是被雨水洗过的星辰。他用力点了点头,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露出了一个感激的、带着些许依赖的笑容。
“谢谢大人……我就知道……大人不会不管我的……”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曦熙。那一眼,含泪带笑,欲语还休。
然后,他消失在走廊转角。
塔桉从书架后面走出来,心脏还在狂跳。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被曦熙发现了——那书架缝隙很小,按理说不会注意到。
但曦熙的目光,似乎在他藏身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只有一瞬。
然后,曦熙转身,走进了书房。门关上了。
塔桉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本书。他低头一看,书脊上写着——《安全屋制度备忘录(内部参阅)》。
他苦笑一声,将书放回书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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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曦熙在书房外间接见了前来汇报工作的塞巴斯蒂安。
执裁先生今日穿了一身正式的深蓝色法袍,金发束起,佩戴着象征执裁庭权威的银质天平胸针。他看起来精神不错,碧蓝的眼睛在看到曦熙的瞬间就亮了起来。
“曦熙大人!”他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您上周巡视东城区的反馈报告已经整理好了,我亲自审核过,没有问题。另外,您上次提到的那个老妇人的孙子,也已经释放了,巡逻队涉事人员正在接受调查……”
他滔滔不绝地汇报着工作,曦熙坐在书桌后,紫眸平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塔桉在角落里整理文件,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汇报完工作,塞巴斯蒂安停顿了一下,碧蓝的眼眸闪烁了几下,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又不太好意思开口。
曦熙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塞巴斯蒂安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大人……我听说……您从熔炉区……带了一个人回来?”
来了。塔桉的手指微微一顿。
曦熙没有否认,点了点头:“艾什·温特沃斯。你应该认识。”
塞巴斯蒂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碧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愤怒、不甘、委屈,还有……嫉妒。
“认识。”他的声音有些僵硬,“温特沃斯家族……之前因为涉嫌伪造契约、欺诈执裁庭,被我亲手送进熔炉区的。大人,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狡猾,虚伪,惯会用美色惑人!他接近您一定有所图谋!”
他的声音越说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在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连忙压低声音,但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曦熙看着他,紫眸平静。
“所以呢?”曦熙问。
塞巴斯蒂安愣了一下:“所以……大人,您不应该把他留在身边!他会……他会……”
“会怎样?”曦熙的语调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无形的压力。
塞巴斯蒂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总不能说“他会勾引您”吧?那显得他多么小心眼,多么不自信。
他咬了咬嘴唇,碧蓝的眼眸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不是委屈,是嫉妒到极点的、无处发泄的酸涩。
“大人……”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祈求,“您能不能……把他送走?送到别的地方去?我……我可以安排……”
曦熙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塞巴斯蒂安面前。
距离近到塞巴斯蒂安能闻到曦熙身上那股清冷的雪松气息。他的心跳骤然加速,脸微微泛红,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曦熙低下头,紫眸注视着他。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塞巴斯蒂安的脸颊。指尖冰凉,触感轻柔,如同羽毛掠过水面。
塞巴斯蒂安整个人都僵住了。碧蓝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微微震颤,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曦熙的指尖,从他的颧骨滑到下颌,然后收回。动作极快,却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塞巴斯蒂安。”曦熙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似乎带着一丝……无奈?纵容?“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什么该在意,什么……不必在意。”
塞巴斯蒂安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不是悲伤,而是受宠若惊。曦熙大人……触碰了他!还对他……笑了!
曦熙的唇角确实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那弧度极小,极淡,几乎看不出来,但塞巴斯蒂安离得太近了,近到能看清曦熙每一根睫毛的弧度。
那是一个微笑。一个真实的、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的微笑。
塞巴斯蒂安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曦熙大人对我笑了。他对我笑了!那个女人(埃莉诺)没有得到过!新来的那个贱人也没有得到过!只有我!
他用力点了点头,胡乱用手背擦着眼泪,声音哽咽却带着一丝满足:“我……我明白了,大人!我不在意!我一点都不在意!我……”
“好了。”曦熙打断他,转身走回书桌,“中午留下来吃饭。让厨房准备你喜欢的菜。”
塞巴斯蒂安的眼睛瞬间亮了。吃饭!曦熙大人邀请他一起吃饭!这是何等的恩宠!
他连忙点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却笑得像朵花:“是!大人!我……我这就去吩咐厨房!”
他几乎是蹦跳着离开的。那身庄重的深蓝色法袍在他身后飞扬,平添了几分滑稽。
塔桉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手中的文件几乎要被捏碎。
曦熙对塞巴斯蒂安笑了。曦熙触碰了塞巴斯蒂安。曦熙邀请塞巴斯蒂安共进午餐。
而艾什,昨晚在书房门口哭了那么久,曦熙只是说了一句“我会查清楚”,连手都没伸。
他忽然有些看不懂了。曦熙究竟在意谁?不在意谁?他对塞巴斯蒂安的“安抚”,是真情流露,还是……又一次精明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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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安全屋的小餐厅。
这是一间比公共餐厅更私密、更精致的房间,通常用于曦熙接待重要访客或与自己信任的人用餐。房间不大,但布置雅致,窗外正对那片精心打理的花园。
长桌上铺着象牙白的桌布,摆着两副餐具。曦熙坐在主位,塞巴斯蒂安坐在他右手边——最靠近的位置。执裁先生已经换了一身浅色的常服,金发重新梳理过,整个人容光焕发,碧蓝的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偷看曦熙一眼,然后迅速移开,像只偷吃到鱼的猫。
菜肴一道道上桌。精致,美味,有几道明显是塞巴斯蒂安偏爱的口味。
曦熙用餐的姿态依旧优雅从容,偶尔回应塞巴斯蒂安的几句话,语气比平时温和了一些——虽然那“温和”在塔桉看来,依然冷得像冰水。
塞巴斯蒂安却完全沉浸在幸福中。他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曦熙,仿佛光是看着对方就能饱。
就在这时,餐厅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艾什·温特沃斯站在门口。
他今天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衣裤,浅金色的头发松松地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显得乖巧而文静。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眼尾残留着一抹未褪尽的红晕,整个人看起来……憔悴而可怜。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曦熙身上,然后移到他身旁的塞巴斯蒂安,最后落在满桌精致的菜肴上。
烟灰色的眼眸里,迅速蓄满了泪水。
“大……大人……”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哭腔,“我……我不是故意来打扰的……我只是……只是想感谢您昨晚的关心……我不知道您有客人……”
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像一只误入禁地的小鹿。
塞巴斯蒂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碧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敌意和厌恶。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冷硬,完全没有了面对曦熙时的柔软,“这里是你该来的地方吗?没规矩!”
艾什被他的声音吓得缩了缩肩膀,眼泪落了下来,无声地滑过苍白的脸颊。
“我……我真的只是想来道谢……”他低下头,浅金色的睫毛上沾着泪珠,“我这就走……对不起……”
他转身,似乎要离开。
曦熙放下了手中的餐具。
“过来。”
两个字。平淡,却不容拒绝。
艾什的脚步顿住了。他缓缓转过身,烟灰色的眼眸里还噙着泪,疑惑而期待地看着曦熙。
塞巴斯蒂安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曦熙平静的紫眸,又咽了回去。
艾什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在距离曦熙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曦熙看着他,紫眸平静。
“坐下。”他说。
艾什愣了一下,然后顺从地拉开一张椅子——曦熙左手边的位置,和塞巴斯蒂安对称。
塞巴斯蒂安的手指在桌下紧紧攥住餐巾。
曦熙抬手,示意侍从加一副餐具。然后,他用公筷,夹了一块清蒸鱼,放到艾什面前的碟子里。
“吃。”只有一个字。
艾什的眼泪落得更凶了。他低下头,用颤抖的手拿起筷子,夹起那块鱼,小口小口地吃着,泪水混着鱼肉一起咽下。
“谢谢……大人……”他的声音哽咽,却带着一种被施舍后的感激和……满足。
塞巴斯蒂安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碧蓝的眼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但他不敢发作。曦熙大人没有责怪艾什“不要脸”,也没有赶他走,而是……让他坐下,还给他夹菜。
这是什么意思?
塔桉站在餐厅角落里,负责侍应工作。他看着这一切,心中一片冰冷。
曦熙在做什么?安抚塞巴斯蒂安的同时,又“拯救”了艾什。他对塞巴斯蒂安笑,安抚他,和他吃饭;同时又对艾什展现“仁慈”,让艾什坐下,给他夹菜。
两边都不拒绝。两边都“照顾”。两边都觉得曦熙对自己是“特别”的。
这才是最高明的算计。
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被偏爱,从而心甘情愿地被利用。
塞巴斯蒂安有用——执裁庭的权力,对曦熙的绝对忠诚。
艾什有用——他的美貌,他的“不听话”,他的受虐倾向,对曦熙而言是一种新鲜的、有趣的消遣。
而他,塔桉,也有用——一个听话的、能干活、能记录、不会添麻烦的工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在曦熙的棋盘上,扮演着被设定好的角色。
而他,刚刚试图用“过敏事件”来动摇艾什的位置。
这本身,也是在挑战曦熙的棋盘。
塔桉低下头,继续倒酒、换盘,面无表情。
但他的手,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