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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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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彤帮他请了病假,今天一天都不用担心有事找上门来,他就躺在床上,哪怕睡不着,也是一动不动地躺着。没拉开窗帘,也没有开灯,他不是很想见到光。
他就那么毫无时间观念的窝着,直到门口有了动静,有人拍亮了房间的灯,白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还活着啊……起来吃饭。”奚彤走过来,踹了下他的小腿。
“我不饿……”曲江白别过头。
“不饿?你那是饿过头了!午饭也不吃,我要是不来送,你是不是晚饭也不吃了?”奚彤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怎么?把自己饿死有什么好处吗?喊也喊过了,哭也哭过了,你还想怎么样?”
她喋喋不休,大有曲江白不起来,她就不停嘴的意思。曲江白终于坐起来,打开床头柜上的饭盒,两荤一素,还有汤,蛮好的菜色,他却有点反胃,但奚彤看着他,他抱着完成任务的心态吃了起来。味觉麻麻的,尝不出什么咸淡,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消息,薛尧问他今天怎么没来训练,老赵说好好休息,还有一个不太熟的同事转了份文件给他,大概是工作上的事,他一一回复,事情忙完,饭也吃完了。
他想继续躺着,奚彤却先他一步坐在了床边,“这假你是想请几天?不就是……你至于消沉成这样?他值得吗?你在这儿寻死觅活,他照样过他的日子。你要不要看看?人家照常上班……”
“他脚崴了……”
“嗯,看出来了。但人家可比你清醒多了,你这人就不适合谈恋爱,害人害己。”
“我想见他……”
“你有病?”
“我周六去见他……”
“……”奚彤没招了,“随你。”
“奚彤……如果我没回来……”
“你闭嘴!”
曲江白没有闭嘴。“我想要……跟他心平气和地再见一次,当时我们两个的情绪都不对,说不定就是有什么地方没讲清楚……”
“但你看清楚了……你知道你现在去找他可能回不来,又何必去冒这个险?”
“不死心……这几个月他给我的感觉太真实了,我觉得他不会想杀我。”
“你觉得?那你觉得他会觉得你是去杀他的吗?”奚彤剖开他所有的自欺欺人。
“会吧。”曲江白沉默了一下,“……我知道我不是就行了。”
……
很好,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各执己见,没有说动的可能性,奚彤拿起东西,转身就走。
曲江白依旧坐在床上,没有说再见,甚至也没有目送她离开。其实明天就是周六,还有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他会得到……结果。
他准备好了吗?好像还没有,但往好里想,到时候无论如何一切都能做个了断,赌上生死的了断。
…………
曲江白站在熟悉的屋门外。
他在这儿四个小时了。从五点站到九点,从日暮西沉等到月上中天,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在等什么。莫竹肯定在里面,只要自己敲门门就肯定会开,可……也许是怕吧,抬起的手几次悬在半空要叩门,又在最后一刻垂下。他站了太久,脚有些麻,来回踱了两圈,又靠回墙上。叹了口气,他低头看时间,接着重新站到了门前,不能再拖了……
门突然从里面被推开了,声控灯应声亮起,曲江白毫无防备地被放在了聚光灯下,跑都来不及。莫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垃圾袋,猝不及防对上曲江白的视线,僵了一下,却在短暂的惊讶后,很快恢复了波澜不惊,甚至眯起眼,用审视的目光把曲江白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就像第一天认识他的时候,看似平静实则防备。
“原来来了啊……”曲江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莫竹就反手关上了身后的门,把垃圾袋靠墙放下,歪头看他,语气……玩味?
事实证明见到了人之后,根本没办法心平气和,被他这语气一戳,曲江白的语气难免带刺了,“怎么?变回高高在上的研究员,我就不能来了吗?”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他好像不是来干架的,但空气里的火药味… 有点重了。
“嗯?”莫竹上半身微微前倾,凑近了曲江白,“那我得问一问了,到底是谁……在不肯见谁啊……”
一针见血。
仅仅一个回合,曲江白兴师问罪的气势就散了,他的来意,他的态度,他以为可以完美隐藏的情绪,一切都无处遁形。
这个人又在笑……
曲江白的目光落在他扬起的嘴角上,又上移到莫竹的眼睛,莫竹微微仰着头,楼道里暖色的灯光照进他的眼睛,却暖不到眼底,看似含情脉脉,实则冷淡无情。
他好像确实清醒,曲江白的心有点冷,但也只是理智上有一点而已,恰巧现在,他的脑子不受理智支配。他逼近了两步,说出的话直白且荒谬,“还让亲吗?”
莫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这句话好像终于出乎了他的意料,不过在短暂的停顿后,他就用行动回应了曲江白。一双冰冷的手捧住了曲江白的脸,接着是贴上来的冰凉凉的唇,直到滚烫的舌尖抵开他的唇缝,以一种危险的姿态尝试继续深入的时候,曲江白才终于回了神。
莫竹被曲江白困在墙角,刚刚那点隐约的强势被打散,攻守瞬间易位。他手腕被扣住按在墙上,接着是十指相扣,这手一时半会儿还捂不热,但心却都早已滚烫。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灭的,不过没关系,看不见了,才能不管不顾,在夜黑里,才好做梦……
莫竹的动作和笨拙搭不上边,不像以前的他,但如果仔细想想却又有迹可循,暗中的主导者,从来如此,只是以前他藏得好,现在不打算藏了……曲江白结束了这个吻,他有很多问题要问。
莫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眼神里带着一点疑问。曲江白抬手捂住他的眼睛,得以好好说话,“不请我进门吗?”
“小兰睡了,你直接进我房间。”莫竹把他的手推开,转身去开门。
“你?”
“我把垃圾扔下楼,不然明天保洁会说。”他居然还记得垃圾。
“……好。”
“小兰在呢,我不会跑的。”
“嗯。”
“要喝水自己倒,我可不给你倒了。”他还能笑一笑。
“……”曲江白笑不出来,这玩笑,真的不好笑。
…………
再次踏入这个房间,曲江白的目光又落到了书柜上,柜门规规矩矩地关着,最好,再也别打开了。他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手,听外面的动静。
莫竹回来得很快,估计也是对留他一个人在房间有了心理阴影,“想问什么?”他心平气和。
曲江白没说话,他犹豫了一下,把金属片拿了出来。
“这……”莫竹难掩惊讶,但随即开心起来,“……果然是有用的。”
“所以,不是巧合?”虽然曲江白早就知道不是。
“当然!不然怎么能叫护身符?……蛮好……我说你怎么会突然过来……这东西挡得了子弹,但留淤青了吧?疼吗?”他的话语有些跳跃,但话里话外都是关心。
“还好……”曲江白阻止了他来掀自己衣服的动作。
“你让我看一下,我……我能算是半个医生吗?”他好像有些底气不足,也是,他知道怎么救人,但大多数时候都在杀人。
这问题曲江白答不上来,“都检查过了,没问题的,就现在看着有点吓人。……你觉得护身符就应该能挡子弹?”
莫竹也没有在看他的伤这件事上多做坚持,顺着话题说了下去,“中弹死亡率很高,是现在最实用的,也是我们现在能力能达到的最好效果,当然,这东西没法量产,也不该量产。”
“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只有一颗心。”
他说得理所当然,但曲江白确确实实是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你知道这个护身符的由来吗?……是一个传说,很早很早的传说故事。”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我相册里拍的照,翻给你看……”
他翻得很快,“这个。”
他把手机递过来,曲江白看到了从右往左竖着写的……古体字。这东西,哪怕放在六百年前的历史里都算是古物,曲江白实话实说,“我……没学过古体字。”
“那我念给你听。”从刚刚开始,莫竹好像就处在一种很兴奋的状态,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分享他珍藏了很久的东西的人。他甚至没有把手机拿回去,就开始全文背诵,“古有黄氏女,得仙人蒙,善炼器。其夫征,恐不归,剜心焚魂以成阴阳玉。阳玉色如羊脂,内蕴流光。阴玉色墨,触手生寒,如玄潭之水。以阳玉予征人,避危难,阻死劫。纳阴玉入体,以保生机。三年,征人归,相携而去。征人老,阳玉碎,阴玉同陨,化双飞比翼。”
这传说倒是没有看上去那么难懂,曲江白一直觉得传说带着一点浪漫掩饰下的原始残忍,这篇也不例外,“……这是阳玉?那剜心……”
“只能是现代仿造的赝品,我们没仙人指点,也不擅长炼器,这算是……现代科学的致敬?”
疯子的致敬一点也不让人放心,曲江白追问,“怎么做的?”
“这算是一种化学合成的类金属,合成过程差不多……十分钟,这十分钟里,要持续加我的血,不能断。”他说得轻描淡写,“其实,就像是献了一次血,没什么的。”
确实比他想的要好很多。曲江白松了口气,“听着还是很不科学。”毕竟在他的认知里,血也只是一种液体,不同人的血,也没什么太大的不同。
莫竹把护身符从他手里拿了过去,“但就是这样,这东西一个人只能做一次,有前辈试过,反复实验了很多次,就是不灵了,而且用已经采集的血,和抽实……其他的血都不行。这不是实验里的概率可以解释的。”
曲江白点了下头,他高中学的虽然是物化生,但现在看来,和灵理所的物化生可能……不在一个世界。“现在的话……”
曲江白看过去,只见莫竹把手指在护身符的利口上用力划过,霎时间,鲜血淋漓,“你干什么!”
莫竹却躲过了他抓过去的手,“没事,等一下。”
接下来,曲江白就看见了诡异的一幕,在他手里坚不可摧的金属在莫竹血的浸润下瞬间软化,像是加热了的塑料,却没有收缩,也没有破裂,而且把流出来的血吸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莫竹把它卷起来,环成了一个圈,捏在手里,含住出血的手指止血。
曲江白看得头皮发麻,觉得自己的世界观碎了一地。他的声音有点飘,“这是什么……”
“这回真的是戒指了。”莫竹朝他笑了笑,嘴唇上还沾着血,配上冷白的皮肤,像是古老传说里异域的邪神。
邪神把戒指戴在他无名指上,凉凉的,尺寸刚好。他俯身亲吻戒指,专注认真,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曲江白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他听见邪神说,
“我选择你。”
“我守护你。”
“我爱你。”
一字一顿,钉在他的骨头里,刻在他的心脏上,痛得无以复加。
曲江白闭上眼,疯子的浪漫,可以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