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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6 失职 “榛榛永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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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
安禧顾不得其他,飞身扑到病床边,紧紧握住安雨萍的手,泪水涟涟。
安雨萍虚弱地微笑:“傻孩子……哭什么?我就是太累了,休息两天就好了。”
她缓缓抬眼,目光从在场几人身上依次拂过,最终定格在周稷。
“……阿稷也来了啊。”
周稷点头,眉间满是担忧:“您真是把我们吓坏了。”
医生和秘书相继离开,病房里,便只剩下她们母女二人和周稷。
安禧红着眼眶酸涩质问:“妈,为什么要瞒我?那么严重的事情,我怎么可以不知道呢?”
安雨萍眼神一僵,下意识地就要否认:“我没有……”
“医生刚才已经告诉我了。”
安禧一句话,就把安雨萍堵得毫无反驳之力。
薄被下,她呼吸轻轻起伏,良久才扯出一缕自嘲的苦笑:“那个时候,你在国外的工作刚稳定下来,我怎么可以让你分心呢……”
她是在每年固定的体检中检查出来的。
起初,医生根据彩超结果有所怀疑,立刻给她开了增强CT,紧接着又是穿刺。
即便安雨萍自恃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可在亲眼见到诊断报告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慌了神。
不幸中之大幸,主治医生告诉她,病程尚处在早期阶段,只要尽快安排手术,有很大的治愈可能。
短暂的六神无主之后,安雨萍迅速冷静了下来。
她先是和徐丹交代了一番,把手头紧要的工作加快处理完成,而后推迟一切工作排期,腾出空档,准备住院事宜,片刻没有耽搁。
从始至终,她没有想过把这件事告诉安禧。
只是周稷经常往来于家里,到底瞒不过他。
在他偶然看到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检查报告后,安雨萍不得不向他和盘托出了实情,并请他务必保密,绝不可让安禧知晓。
周稷不是没有过犹豫。
于情于理,安禧都是安雨萍最亲近的人,如此大事,她怎能不知情?
可是再一想,自安禧出国后,除了每年得不到回复的生日祝福,他们之间,便再没有任何的交流。若再由自己来告知这个坏消息,对于安禧,似乎也过于残忍了。
于是就这么瞒了下来。
直到今天。
“之后的一些事情,都是阿稷在帮忙照应的。”安雨萍低声道,“也真多亏了有他,否则我医院公司两头跑,实在是顾不过来。”
安禧下意识抬头,望着周稷。
他的神情一如以往,只是眉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波动,似乎亦有感触。
迎上安禧的目光,他淡淡说道:“都是我应该做的。”
安禧恍惚了良久。
作为最晚知晓真相的人,她的心里如遭两股截然反向的拉扯力。
一方面,她确实感激周稷对母亲的照拂,可另一方面,她却不得不感到深深的自责——
世界上,大概不会有比她更失职的女儿了。
“妈……”
安禧把脸贴上了她的手背,鼻头仍然发酸,“工作再重要,也比不上你的身体啊。万一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能原谅我自己。”
安雨萍听着,露出了一丝恬淡的微笑。
“你们兄妹两个,不管谁在我的身边,都是一样的。阿稷和我们有缘分,这么些年的相处下来,在我心里,他也早就和我的孩子无异了。”
安禧和周稷对视一眼。
莫名地,安禧突然如鲠在喉。
她知道安雨萍说的不假。
周睿诚去世后,留下的遗产相当可观,安雨萍毫无私心,将之全部转入了周稷的名下。
当时也有周家的远亲企图趁火打劫,十几年没见过面的生疏关系,打着抚养照料周稷的旗号,要从中分一杯羹,统统被安雨萍给强硬地挡了回去。
对方不能遂愿,污蔑之辞张口就来,具体说了些什么,安禧也不得而知,只记得有那么几天,每次从阳台打完电话回来,安雨萍的脸色都格外难看。
而周稷却因着安雨萍的保护,在这些了无硝烟的纷争中,彻底地置身其外。
“榛榛,”安雨萍轻轻回握着安禧的手,“在这世界上,家人总是最可靠的。你和阿稷,以后要相互帮衬着,少和你哥哥闹脾气,知道了吗?”
安禧怔怔地望着母亲。
此时此刻,她发现自己没有理由不点头。
“……阿稷。”
安雨萍转过脸,唇色泛着一点青白,从中吐出的话却郑重。
“你也是。”
一句嘱托,落在病床边两个人的耳朵里,如同蕴藏了千回万转的深意。
安禧低着头,静静凝目于床单上的褶皱,蜿蜒的痕迹,似乎一路跌宕到了她心里。
“安阿姨,榛榛永远都是我的妹妹,您放心,我会一直照顾她的。”
眼前的画面,仿佛突然变成了带着字幕的电影,周稷所说的每个字,都无比清晰地呈现在安禧面前,逼着她不得不接受。
她紧咬住嘴唇,强使自己镇定下来,聆听安雨萍颇为欣慰地感慨:“你们呀……都是好孩子。”
好孩子?
安禧回味着这个词,心头涌起无限讽刺。
她从没觉得自己是什么好孩子。
周稷,也不是。
*
医生确认过情况无碍后,安雨萍输完液,便离开病房准备回家。
公司里还有事情需处理,她刚才已让徐丹先行回去,这会儿倒是没什么紧要事务,再加上安禧坚持,她终于决定放自己一天假,直接回别墅休息。
周稷开车送她们。
回家的路上,安雨萍在后排闭目养神,安禧坐副驾,全程面向窗外,和身边的周稷毫无交流。
好在天意似乎也知晓车厢里的尴尬,车子赶上了交通绿波,开得极是顺畅,十多分钟就到了家。
车刚停稳,安雨萍就睁开了眼睛。
“到家了?”她望向窗外,惊觉那栋别墅已静静伫立眼前。
安禧解开安全带,回头对她说:“妈你等等,我扶你下车。”
安雨萍最怕这样,仿佛一下子变成了全家最需要照料的人,先一步下了车,哭笑不得道:“不要草木皆兵了,我没那么虚弱。”
“医生说了,您这两天,还是要注意点。”
不知何时,周稷也走了下来,扶住了她的臂弯。
“听医生的,总没错。”
于是她还是被一左一右地搀进了屋子里。
别墅里,冬姨他们也得知了消息,早早就备好了热茶和饭菜,安雨萍刚进门,便前呼后拥地迎了上来,完全是严阵以待的模样。
安雨萍不得不一再解释,自己身体确实无大碍,才让他们消停了片刻。
“阿稷,晚上没事的话,就留下来吃饭吧。”
才在沙发坐定,安雨萍见周稷似有转头离开的意思,出声道。
周稷温和一笑,委婉拒绝:“晚上要回去加班,不太方便。”
安禧拿了毯子,轻轻披在安雨萍的膝盖上,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不是说前阵子已经是最忙的时候了吗?怎么又开始加班了?”
周稷笑笑:“工作的事,说不准的。”
他面色如常,挑不出半分错处,安雨萍也只能叹息着点头,另叫冬姨用保温壶盛了鸡汤,叫他带回去加完班的时候喝。
离开别墅,周稷开门上车,缓缓驶离此处。
汽车在路口拐了个弯,并未驶向律所,而是开回了老房子,也就是他的住处。
傍晚,天快要黑透,路灯底下聚集着成群的趋光小虫,围绕着灯泡上下飞舞,久久不肯离去。
从楼下往上看,多数的窗户都亮着,不知谁家飘出来的饭菜香,把空气也浸染上了一层蜜色。几个小孩和玩伴道别,各自飞奔回家,“咚咚”的脚步声回响在空寂的楼道里,只剩下渐渐寥落的余音。
周稷拎着满满当当的保温壶,步行上楼。
推开门的刹那,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凉透了的海鲜熟食气味,带着一点陈旧的腥气。
周稷在原地静了几秒。
然后放下保温壶,开门开窗,走到餐桌前收拾碗筷,清理桌面。
中午未吃完的饭菜,统统被倒进了垃圾桶。洗洁精泡沫混合着流动的净水,冲走餐盘里的油光,留下淡淡发涩的手感。
周稷洗碗的动作一板一眼,宛如另一种形式的工作。待到所有碗筷涤净,他最后洗了手出来,才忽然卸了力似地,重重坐在了沙发里。
夏夜的空气,闷热无比,大雨将下未下,水汽紧紧束缚着每一个毛孔,叫人身心俱沉。
周稷扯松了领口的扣子,就着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冰水,猛地灌了一大口。
不知为何,此刻他脑海里想的,居然是中午的那几只螃蟹。
——让它们进入低代谢状态,相当于失去知觉,然后再破坏中枢神经。
——这样上锅蒸的时候,不会那么痛苦。
客厅里光线暗淡,投在墙上的影子亦是模糊而巨大的。周稷捏着矿泉水瓶,在那尚未散尽的余味里,竟然与终结于自己之手的螃蟹,找到了共鸣。
或许,他也需要强迫自己进入一种近乎麻木的状态。
然后破坏掉某根过分活跃的神经。
……和她息息相关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