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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 螃蟹 第一标准就 ...

  •   黎川漫长的夏日仿佛看不见尽头,日历上,中秋假期越来越近,可每天一睁眼,仍旧是离了空调就活不下去的高温。

      周稷说的没错,安禧的抱怨终究只停留在了口头,纵使电脑里新建了个名为“辞职信”的文档,内容也始终空白一片。
      与其说是未完成的辞职信,倒不如说是聊以自慰的纾解,似乎只要摆在那里,就能证明她虽身在樊笼,精神却是自由的。

      “最近来得挺勤啊,心情不好?”
      刚下赛道,安禧头盔还没摘,凌隽就巴巴凑了过来。

      “别乱猜。”安禧漫不经心,“精进一下技术而已。”

      头盔厚实,闷得安禧满头都是汗,碎发湿成一绺一绺,贴在额头和脸颊边,显得有些狼狈。

      凌隽一路跟着她,独自开朗道:“我带你去吃冰淇淋?我知道一家老外开的店,正宗的意大利gelato,特别好吃。”

      高温炎炎,如此提议,确实很有诱惑力。
      安禧低头正犹豫,手机却在此时响了。

      “明天有时间吗?”周稷的声线是难得的轻松,“客户要送大闸蟹过来,我一个人吃不了太多。”

      安禧不住莞尔:“确实是到吃螃蟹的时候了。明天几点?”

      “中午?他们应该早上送过来,隔太久不好。”

      “行啊,那我明天去你家?”

      “好。”

      挂断电话,安禧看见凌隽直勾勾盯着她。

      “谁的电话?”他警惕极了,“竟然让你笑成那样……”

      安禧淡定道:“我哥。”

      凌隽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你和你哥……”他迟疑,“平时都这么说话?”

      安禧半笑不笑,“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被她这么一盯,凌隽莫名感受到了杀气,岂敢反驳,连忙点头道:“没问题,没问题。”
      还不忘吹捧:“到底是兄妹啊,感情就是好。”

      安禧心神晃了晃,不知被话里哪个字戳中,低头又笑:“其实也不是。有段时间,我没和他说过一句话,就连微信也没有回过。”

      凌隽了然:“吵架冷战啊?那很正常。”

      他鲜少听安禧和他讲起家里的事,自觉两人关系似乎有了些进展,乘兴多问了句:“不过毕竟是一家人,应该没多久就和好了吧?”

      安禧微笑着,摇了摇头。

      “五年。”

      她轻飘飘地撂下两个字,差点把凌隽惊掉了下巴。
      “五、五年没说过话啊?!”

      安禧:“嗯,更准确地说,应该是五年零好几个月,正好是我在国外的那段时间。”

      凌隽深感到匪夷所思:“为什么?难道你哥不支持你出国发展?”

      安禧的眼神凝滞了一瞬。

      过去的种种,突如潮水般奔涌而来,她站在更衣室门外,低头望着空空的双手,却仿佛看见了一张被捏皱了的登机牌。

      黎川直飞纽约,航程十五小时。

      一去就是五年。

      径直走进更衣室,安禧用背影告诉凌隽,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可对方还在哐哐敲门,坚持不懈地发出邀请:“等会儿去吃冰淇淋吧?我请你!可以定制口味!”

      安禧“唰”一下拉开机车服的拉链,对着门口扬声道——
      “不去!”

      *

      肥美饱满的大闸蟹,最适合用来清蒸,只需辅以简单的料酒、生姜,就能得到非比寻常的人间美味。

      “为什么要把螃蟹先放冰水里?”
      安禧看着周稷操作,十分不解。

      “让它们进入低代谢状态,相当于失去知觉,然后再破坏中枢神经,这样上锅蒸的时候,不会那么痛苦。”

      眼看冰得差不多,周稷把螃蟹取出放在砧板上,拿起旁边的锥子,掀开其腹盖,手上略一使劲,便角度精准地穿透了进去,动作干净利落,未见分毫迟疑。

      “算是人类的最后一点仁慈心?”
      安禧问。

      周稷顿了几秒,“可以这么说。”

      安禧静静旁观。

      看着看着,眼神却变换了轨道,从他修长的手指,逐渐转移到结实蓄力的小臂,再一路溯游,停留在他的脸上。

      不得不说,周稷生了一张过分优越的脸。面庞棱角分明,浓眉直鼻,即便眼睛里总是透出一种强烈的冷峻,校草的名头仍然横贯了他整个青春期,甚至是大学。

      安禧承认,自己是个肤浅的人,谈恋爱的第一标准就是脸。

      很巧,周稷完完全全长在了她的审美上。

      “看我干什么?”
      周稷把蒸锅端上灶台,起手开火。

      安禧断然否认:“谁看你了?我在看螃蟹。”

      周稷一哂,眉眼也随之轻盈。

      看着颇愉悦。

      锅盖里渐渐起了水汽,另一边煲着汤,周稷转头去处理青菜。

      “我有个朋友,是做广告策划的,前段时间联系我,说有意向和这边的艺术馆合作,办一场公益展。”
      他一边切菜一边说,“你们美术馆有意愿吗?如果可以,我让他来联系你。”

      安禧思索片刻。

      “据我了解,除了和美院长期合作的毕业生作品展,我们云和还没有承办过纯公益性质的展览。”她说,“但我挺感兴趣的,之前也没做过。”

      “那我把你的微信推给他?”

      “行。”

      没过多久,三菜一汤端上了桌。

      “我真好奇,周大律师平时忙得脚不沾地,到底是哪来的时间精进厨艺?”
      安禧拿工具掰蟹壳,抬眉问他。

      周稷徐徐道:“再忙也有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对照网上的教程看一看,也不算太难。”

      蒸蟹刚出锅,还冒着阵阵热气,他见安禧被烫得不停换手,于是道:“要不我来帮你弄吧。”

      “别。”安禧在吃蟹之事上,很有一番坚持,“自己剥的蟹肉才香。”

      借助着工具,她行云流水地拆解开坚硬蟹壳,剥离下黄澄澄的蟹膏,和白生生的蟹肉,却并不急着送进嘴里,而是等到整只都分解完毕,才把满勺的蟹肉蟹黄拌进米饭,餍足享用了一大口。

      “真好吃……”
      她情不自禁地眯起了眼睛,心满意足。

      周稷微微噙笑,提醒道:“螃蟹性寒,我准备了紫苏水,等会儿记得喝。”

      这是他家从前的习惯,安禧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她不喜欢紫苏的味道,但耐不住周稷坚持,每次吃完螃蟹,都必来一杯。

      “客户送了一大箱,我早上叫跑腿拿了一半去安阿姨那里,还剩了些,你等下可以直接提回家。”

      安禧却摇头:“不要。”

      周稷疑问:“为什么?你不是喜欢吗?”

      “不会做。”她直截了当,“还是来你家蹭饭比较好。”
      说罢,她停顿几秒,换了副耐人寻味的口吻:“除非……你家里会有别人来,不方便。”

      周稷语噎,对她的无端想象深感无奈。

      “胡说什么。”
      他轻斥。
      “哪来的别人。”

      安禧怡然一笑,丢开手里的空蟹壳,往他的方向凑近几厘米。

      “除了我,没别人?”

      她明知故问,字字含着歧义,非要人浮想联翩似的。

      周稷喉结一滚,黑沉沉的瞳孔里,压着彼此心照不宣的回答。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安禧咬着下唇,心里如同住了一只躁动的小兽,随时都要突破禁锢冲出来。

      可惜,天不遂人愿。下一秒,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铃声大作,惊得她一跳。

      “……喂?”

      “是安小姐吗?”
      电话那头,焦急到带哭腔的女声,令安禧的心脏陡然一沉。
      “董事长刚刚开会的时候突然晕倒了,现在在医院,你赶快过来吧!”

      *

      急诊病房里,蓝色白色交错,输液袋规律地落着点滴。

      “中午到会议特别紧急,我看董事长身体有点不舒服,问她要不要延后,她说不用,我还以为没事的。谁能想到,会开到一半,她就突然晕过去了……”
      病床边,安雨萍的秘书徐丹低声解释了事发时的情况。

      望着母亲尚未苏醒的苍白面孔,安禧心如刀绞,根本站不稳,全靠身边的周稷扶着她。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晕倒呢?”
      她又急又忧,眼眶已经酸涩。

      话音刚落,戴口罩的医生推门而入,“家属来了吗?”

      安禧立刻示意:“我是家属!”

      医生点头:“噢。先别着急,病人没什么大事,就是过度劳累,情绪起伏太大导致的晕厥,醒了就能出院了。”
      “不过根据她的病史来看,平时要多注意休息,尤其是要保持心情的平和,不然还是有一定的复发风险,那样就麻烦了。”

      听到一半,周稷已遽然变了脸色。

      安禧却懵懵的,半晌没反应过来:“……病史?我妈有什么病史?还会复发?”

      医生眉头一皱,看向安禧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狐疑:“患者有过乳腺癌病史,三年前在我院进行了手术,家属不知情吗?”

      刹那间,安禧如晴天霹雳。

      她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倒在地,眼前一片星星点点,模糊得什么也看不清。

      周稷牢牢托住安禧的身体,几乎把自己当成了她的拐杖。

      隔着薄薄衣衫,他清晰感受到安禧急促的呼吸,心中固有无限不忍,可理智已容不得他迟疑。

      “——家属知情。”

      沉着、冷静、分毫不乱。
      这才是他最惯常示人的一面。

      却绝不是安禧习惯的那一面。

      她错愕抬头,可周稷却避开了她的眼神,连瞬间的交错都吝啬。

      空调吹下来一阵冷风,激起皮肤毛孔的战栗。制冷太过,唯一的优点,是叫人清醒。

      周稷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安禧推开。

      “……你知道?”
      她的声线发颤。

      周稷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死寂。

      安禧盯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病床上,安雨萍的手指忽然动了动。

      她浑身沉重,仿若每个细胞都历经了一场恶战,勉力睁开眼睛,沙哑地叫了一句:
      “……榛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25 螃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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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写《垂青》,喜欢请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