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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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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乐和唐浔出发时,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温热的微风吹过来,让人觉得舒适。
聚会的地点选在了一家饭店二楼的包厢,刚一上楼便能听见熟悉地喧闹。
周晨阳见许乐和唐浔推门走进来,大声叫嚷:“你俩终于来啦?来这里坐。”
许乐坐下来,被旁边的人到了一杯饮料。
对面老陈正在被学生们拉着合照,老陈今天穿了一件蓝色条纹的衬衫,还是那副有些古板的模样,但昨天还令全班同学瑟瑟发抖的人,今天却没有任何脾气地迎合着同学们,让摆什么姿势就摆什么姿势,让摆可爱的表情,立马就笑起来比耶。
终于差不多了,围着的人陆续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老陈的脸上还是挂着笑:
“我在这,你们也玩不开,我再坐一会就走了,你们今天能好好放松一下啦。”
“您别着急走啊,跟我们一块玩会,吃完饭我们还有其他活动呢。”有人说。
老陈笑了,眼角的皱纹愈加清晰,说道:
“你们现在还不愿意让我走了?不知道是谁以前见着我扭头就躲的。”
刚刚说话的同学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这不今时不同往日嘛。”
“是啊,”周晨阳跟着搭腔,“如今我们也不怕您罚抄卷子了。”
“迟到也不用站门口背单词了。”有人接。
“那我们现在去网吧是不是也不怕被您抓了啊?”
“从学校后面翻墙也不用被您追来。”
“哎,那我们是不是能谈恋爱了?不算早恋了吧?”
众人起哄地笑道,猜测说这话的男生喜欢的人究竟是谁。
男生偷偷瞥了下眼睛,低头将自己又红又烫的脸藏起来。
老陈望着眼前喜笑颜开的学生,不禁觉得,时间,到底是过的飞快,他还记得那一张张刚入学时的面庞。
在这三年中,所有人都经历了成长、痛苦、挣扎、喜悦、收获,他们还是他们,但又有了新的色彩。
最后有人提议,让老陈跟他们随便说几句,就当是,高三十七班,最后一次班会。
所有人安静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老陈的眼睛。
“你们,”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也就毕业了,以前老爱让你们应该这么做,应该那么做,可到了今天,我也说不出什么建议了。我的建议也就只能告诉你们将来该怎么成为一名高中教师,但要是想成为你自己,那我没什么建议,要靠你们自己去走,去成为。”
同学们看着那张被晒的黝黑且瘦弱的脸,突然觉得老陈貌似渐渐老了。
许乐突然想起来,高二那年老陈晕倒后,他们一起去医院看他,那时候许乐对于这里的生活还很陌生,那时候,老陈躺在病房,也是这么告诉自己,外向也好内向也好,都没有什么不好的,只要做自己想做的,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这就够了。
他想,他会的。
等老陈离开后,班级里几个原本就活跃的人变得更加放肆,以周晨阳为首。
“要不要喝酒?”周晨阳兴致勃勃地提议。
于是几个人张罗着要了好几箱酒。
半小时后,整个包厢里,有抱头痛哭的,有结拜的,有趁乱告白的。
许乐觉得自己的头有点晕,看眼前的玻璃杯,都感觉有点模糊了,但脑子又异常的清醒。
他依偎在唐浔肩上,看着对方傻笑。
唐浔捏了捏他温热的手心,问:“喝醉了?”
”没有。”许乐将脸埋进唐浔的颈窝摩擦着摇头否认,却趴在那不肯起来,闻对方身上独有的熟悉的味道,闭上眼睛安心地扯扯嘴角。
唐浔捏他的手用了点力气,仿佛在说别闹。
许乐不仅没移开,反而咯咯的笑了,他突然睁开眼睛,抬起胳膊,伸手去摸唐浔的耳朵,嘴里胡乱的问着:
“你刚刚没喝酒吗?你的耳朵怎么不红呢?”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下子来了兴致,凑近唐浔的耳朵看了又看,温热的呼吸全部喷洒在对方的耳蜗。
唐浔有点儿痒,稍微往后躲了躲,被许乐一把薅过来,嘴唇在上面贴了贴。
两秒钟后后,许乐满意的笑了,眼里水亮地闪烁着,说:“这下红了。”
唐浔先是愣了愣,但看着对方迷迷糊糊的神情,他像是没什么办法了的叹了口气,只好将人禁锢在自己的怀里揽着,说:“老实些,你一会带你回去。”
“现在不能回嘛?”他抓起唐浔大衣上面的腰带一下一下缠着手腕玩着。
唐浔低头看了看神情专注脸色红润的人,在他的后颈处捏了捏,轻声说道:“再等会。”
恰好这时候周晨阳拿着酒杯跌跌撞撞地走过来,拽着许乐嘲笑:“干嘛呢你俩?许乐你这酒量可真菜啊。”
许乐内心不屑地想:你才菜。
但面上还是一副不大情愿的样子甩开了周晨阳的手,往唐浔身上靠。
周晨阳本来心里就难受,被许乐这么一甩,加上酒精这么一催,眼圈竟然红了起来。
许乐一下子愣了,不是,周晨阳他,这么敏感的吗?
“你们从来不把我当好兄弟。”周晨阳吸着鼻子委屈地控诉。
“我们怎么没把你当兄弟了?”唐浔对周晨阳这喝完酒之后异常伤感悲情的样子早已司空见惯,但还是顺着他的话反问。
周晨阳好像一下子更加委屈了,嘴一撇,感觉眼泪就要掉下来,他扯着嗓子哀嚎着,口齿已经有点不清楚,但还是依稀能分辨出来,他喊的是:“你们从来不让我加入你们!!”
喊完之后,他开始缩在椅子上低头唱:“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
许乐一时间震惊的酒都醒了,抬了抬手,又放下,又抬起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周晨阳歌声未停,一边朝着许乐扑过来,一把抱住许乐的腰,声音更加洪亮:“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
唐浔立即上前薅了周晨阳一把,结果他抱的死,两条铁一般的胳膊就跟焊到许乐身上似的。
这让唐浔气得笑了,对着那醉鬼说:“在我还把你当兄弟的时候,撒开,要姓名不是这个要法。”
周晨阳晃晃脑袋。
唐浔更生气了,有些不可思议地扭头看了许乐一眼,问:“他在那摇头晃脑的是不是挑衅我呢?”
说着就要撸着袖子上前。
许乐抬手刚想让唐浔冷静点,周晨阳就松开自己跌坐在沙发上,两眼一闭,睡着了。
等两个人好不容易把熟睡的周晨阳送回了家,天色已经很晚,许乐看了看地上洒下的细碎月光,一时间有些局促。
“走吧。”唐浔牵他的手。
“去哪?”
“我家,你刚才答应我,转头不认账?”
“没不认帐,”许乐的脸色在月光下呈现出淡红色的光晕。
到了家门口,唐浔将钥匙插进去转动,门锁在安静的夜色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突然断了一根琴弦似的,让许乐大脑的神经跳动了一下。
“进吧。”
许乐探着头望了望。
“没人,看啥呢?”唐浔将人轻轻推进屋里,关上门。
许乐顿时松了口气,问:“你爸妈呢?”
“出差。”
“哦哦,”许乐坐在沙发上,结果唐浔递过来的水,“那,那你自己睡觉不害怕啊?”
说完他便低头喝着杯子里的水,试图将自己脸上的红晕藏起来。
唐浔单手托着下巴凝视着许乐泛红的指尖和淡粉色的耳朵,说:“怕啊,所以叫你来陪我啊,两个人睡应该能好一点。”
“啊,”许乐脸上微微有些仓惶的神色,但还是对唐浔点了点头,说,“很有道理,两个人睡确实好很多。”
“行了,不早了,洗澡去吧。”唐浔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表,将人推进了浴室。
等许乐出来,看见唐浔半躺在床上朝他望过来,深邃的目光像是密闭的网,让人无处遁形。
“过来。”
他走过去,唐浔便在床头的柜子里拿出吹风机,将他湿答答的头发吹干。
唐浔看着老老实实坐在床边的许乐,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家里养的那条萨摩耶,洗完澡吹毛的时候,就那么乖乖的坐着。
吹干头发,耳边安静下来,唐浔在许乐的眼睛上落下一个吻。
“嗯?”许乐抬头,有些不解。
“没事,想亲亲你。”唐浔揉揉许乐头顶的头发,和他一起躺下。
黑暗里,许乐用目光细细临摹着身侧的人的眉眼,突然问道:“唐浔,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许意,那你会怎么办?”
唐浔睁开眼,看了看他,在唐浔沉默的半分钟里,许乐觉得自己的整颗心脏都收缩起来。
“那你是谁?”他问。
“谁知道呢?可能是某一个城市里朝九晚五的普通上班族,可能是正在上学但整天摸鱼被老师骂的大学生,可能是个画家,也可能是个出租车司机,就连是个捡破烂儿的拾荒者,也不是没有可能啊,也许,在那个平行的时空里,我真的,不是许意呢?”
许乐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动的越来越慌乱,连带着胸膛都微微地颤动。
“朝九晚五我就早起去买早餐让你能多睡会,上课摸鱼的话记得打开微信看看我今天有没有发消息,画家的话,我不太懂但可以给你当模特,出租车司机,也不错啊,熟悉了整座城市之后,我们可以去周边自驾游,我来开,让司机师傅休息下,如果是个拾荒者的话,也没关系,那我就替你找好瓶子在哪里卖价格最好。”
“你…”许乐看着眼前的人脸上的表情愣住了,一时间竟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那一刻的唐浔,仿佛整个人都在害怕这什么,于是极力地像自己证明着他的价值,他的用处,他想用这样的方式告诉自己…
“无论你是谁,”唐浔声音颤抖,“别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