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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我要的正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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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浔见许乐出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迟迟未归。
本想着穿好衣服去外面找一找,按理说一来一回应该用不了这么长时间。
吴爷爷就是这时候来的。
他披着那件墨绿色的军大衣,胳膊没伸进袖子里,就那么披着,从夜色中走来。
“怎么要出去啊?”
他先是朝着唐浔说了一句,虽是疑问句,但声音平稳冷淡的没有丝毫起伏,似是也不怎么关心这个问题的答案。
“嗯。”
唐浔在门口停下来,见对方径直走过来,侧身让了下。
吴爷爷一进屋就将身上披着的衣服挂了起来,一边挂一边又问:“出去找许意?”
还是同样的不关心答案的语气。
唐浔刚点了点头,还没张口,对方接着说道:
“有什么可找的,那么大人了,又丢不了。”
唐浔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这话听上去没错,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就很难安稳下来。
“介意我抽烟吗?”老人又开口了。
他没等对方同意就自顾自的点燃手中的眼,递到嘴边,吸了一口。
橙红的火光被圈在一个小圆内星星点点,老人用粗粝的手指弹了弹,有亮着的烟灰逃出桎梏,飞舞着落了下来。
顺着火光熄灭的方向,唐浔望了过去。
下方的那块地砖不知道在多久之前裂开了一条缝隙,蜿蜒着将一块完整的长方形分成两半,那燃着的火光,恰好在那条缝隙之间熄灭消散。
两人一言不发,老人吸完了一整支烟。
“您这会过来,是有什么事?”
唐浔借此开口询问。
老人没回答,似乎还沉溺于刚刚的那支烟的烟雾中,面容平和地闭了闭眼睛。
等他再次重新睁开眼时,唐浔在那双常年浑浊又死气沉沉的双眸里,看见了闪烁着的异样的光芒。
老人弯了弯腰,将自己那条跛着的左腿的裤腿费力的撸上来,将自己的伤口暴露在唐浔的视线当中。
在老人开始动作的第一时间,唐浔久握了握手指,告诫自己务必要冷静。
但看见那处骇人的伤口与扭曲着的骨骼,他还是没忍住到吸了一口凉气。
他从未见过诡异成这样的骨头,又不像是被外力砸断的样子,反而像是它自己生长成那样。
“您这是?”
“这骨头长成这样也有上好几年了。”
老人的声音透过屋顶交错着的圆木传出去,传到了很久很远的地方。
“渔溪村里大多数的村民本就靠打渔为生,刚够养家糊口。后来赵老板来了开了那家灯具厂,村子里的年轻人很多都进了工厂,他还给村子投了资金搞建设,大家伙儿都以为终于来了个大善人,不用过以前那穷苦日子了。”
老人停下来抬手按了下眼皮,放下手又接着说:
“谁知道后来村子里开始陆陆续续出现怪病,身体变得越来越奇怪,还有一些人精神错乱,疯疯癫癫的,后来人们才知道灯具厂里的污水全都排放在东边那湖里,去医院一查,说是汞中毒,再想治疗,也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将所有的过往都哽在喉咙里,让苦难与真相艰难钻出。
“那,没人管吗?”
唐浔很难想象当时村庄里的人们将有多么无助,他们又该如何求助。
“渔溪村位置偏僻,又穷乡僻壤,本来就没有多少人知道,谁管呢?”
老人将下巴微微扬起,那句谁管呢,像是在问唐浔,亦或是在问其他什么人?
唐浔沉默了一会,开口问:“没报警?”
“报警?”老人冷笑一声,面容变得僵硬而冰冷,“你以为我的家人们是怎么死的?”
唐浔震惊的手指微微颤动,随后他注视着老人湿润的眼眶,再说不出一个字,所有的话都被深深的无力感压下。
“你以为我为什么让你们两个来?死个我们,谁也不会知道,风一吹就没了。但死个你们,那就是天大的事情,今天被雪埋上,来年雪化了,尸体也能被别人看见。”
唐浔眼睛睁大,死死地盯着老人,像是被老人说的话一拳打懵了脑袋。
过了一会,他才找回自己呼吸。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他想应该不会是让自己死前做个明白鬼,要按照老人所说,自己早就应该躺在地上了。
“我要让你帮我。”
是命令,是恳求。
… …
“所以你们?”许乐听完之后满脸震惊,原来是这样,那……
那自己给吴爷爷那一拳?
许乐羞愧的闭了闭眼睛。
“你怎么这个表情,你干嘛了?”
“我…”许乐有些难以启齿,“我以为他给你打晕之后绑这里来了。”
“所以?”
“所以浅浅地替你出了个气。”
许乐赧然。
唐浔无奈的叹口气:“行吧,之后再跟吴爷爷好好赔罪吧。”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许乐问。
“把证据已经发出去了,等警察来了,就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所以我们现在就等着就行了?”
唐浔顺着门缝朝外面看了一眼。
“他们已经发现我不见了,估计找到这里用不了多少时间,你最好和我分开行动。”
“我不......”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声音。
“都找过了?”男人朝着几人确认
“找过了,没有。”
男人沉思着,视线突然瞥到身边这件上了锁的房屋,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许乐和唐浔站在门后,尽量的屏住呼吸,握紧了刚刚随手拾起的木棍,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扇门,等待着被人推开。
脚步越来越响,仿佛近在咫尺。
男人将手放到门上,只要轻轻一推,两个人便能暴露在对方眼前。
“找到啦!”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喊。
“走!”
众人听闻后离开。
许乐松了口气,转而又觉得奇怪,他们说找到了,唐浔就在这里,那他们找到的是谁呢?
显然唐浔现在也正在思考这个问题。
两人对视,视线碰撞的那一瞬间,两人想起来一个同样的名字:
“丁咚?”
那些人也只见过唐浔一眼,天色又黑,看不清五官,顶多分辨出个身形和年龄,因此他们完全有可能将叮咚认作唐浔。
他们轻轻打开门,偷着走出这间屋子,朝着刚刚人去离开的地方,想要一探究竟。
院子中间有一大片空地,几个人围在那里对着刚刚抓到的人踢了几脚。
被绑住手脚的人无法反击躲避,于是只能承受这一切,尽量将身子蜷缩起来。
“跑啊?叫你跑!”
带头的男人怒气冲冲地拽着他的头发将他的脸抬起来,吼道。
许乐心下一惊,的确,是叮咚。
可他不是在和自己逃跑的时候消失了吗,怎么现在又出现在这里?
如果吴爷爷的目的是揭露一切,讨个公道。
那么叮咚呢?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他为此失去了父母,自己的命也搭进去了,难道这一切也是想要个公平?或者是用自己的方法结束这一切?
在许乐竭力思考的时候,叮咚又被打了一拳,显然这一拳比刚刚更重,在昏暗的光线下,都能看出来他的脸“唰”的一下变白了。
许乐远远凝视住那张脸,陌生和熟悉交织,脆弱和坚定共存。
“你可以用替人实现愿望来赚取药效值啊。”
“对啊,那你告诉我你的愿望是什么,我替你实现不就得了。”
“我的愿望吗?正义强大,邪恶弱小。”
许乐突然想起他跟叮咚的这段对话,发生在他第二次从重生点回来的时候。
叮咚,你是真的相信正义会强大,邪恶会弱小的吗?
在所有的灯光都源自于肮脏,在合法权益要靠血来祭奠,在真相浮现的代价是一家人死于非命的时候,你真的觉得正义会强大,邪恶会弱小吗?
“许意,你看!”唐浔握了许乐一下,示意他看过去。
众人散开一条道路,一个身形健硕,面容粗旷,含着幽深笑意的男人走到叮咚面前。
“来,孩子,”他动作小心轻柔的将叮咚扶起来,拍了拍他身上沾染的泥土,“你看他们,下手没轻没重的,我一会替你教训他们。”
叮咚将垂着的脑袋仰起来,看眼前那张面目可憎又伪善的脸,短促地冷笑了一声。
孙老板扬了下眉毛,似乎对眼前的人的反应很是不屑。
于是片刻后,他将手轻轻那么一推,叮咚又跌回地上。
他拍了几下手,似乎手被沾染上了什么脏东西,脸上原本的笑容也消失殆尽了,眼睛里透出狠戾的光。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证据放哪了?”
叮咚笑了,费力的跪在地上,表情是超乎寻常的冷静:“你过来,我告诉你。”
就在男人狐疑地弯下腰靠近时,叮咚一下子挣脱开手上束缚着的绳索,猛地站起来,抓住孙老板的胳膊,将其甩到墙壁上。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一时间忘记了动作。
叮咚一步一步身形稳健,完全没有受伤的样子,走到趴在地上的人跟前,抓住对方的头,狠狠地又往地上砸了一下,孙老板的嘴里涌出鲜血,可他觉得不够,仍一下又一下地砸着。
这时身边的人们才反应过来上前想解救,可叮咚一回头将手中的刀子刺入最前面那人的大腿,继而便听到一声凄惨的嚎叫声。
待没人在敢上前一步的时候,叮咚继续将注意力转到男人身上,已分辨不清他手中的人,是否还在继续呼吸。
“这样不行。”唐浔目睹这一切,看着地上污浊的鲜血汩汩流出,一时间想要上前制止。
被人拉住。
他面容平静地看着唐浔,问:“怎么不行?”
如果邪恶注定庞大,正义注定弱小,那我,就用自己的办法去拿迟到的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