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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八十七章 语言如利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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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屿白不得不逼着自己把话说的更绝,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打消宋淮之心里所有想挽回的念头。宋淮之则是完全陷入绝望心碎之中,他怎么也想象不到,今晚会是这样一种结果,让他怎么能甘心。两个人如同两个目眦欲裂的野兽,互相对立。
良久,宋淮之才颤颤巍巍的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不可以,我不同意,我不会让你离开我。”
“没什么不可以的,我想走,不用经过你同意。”
宋淮之是真的生气了,他抓过宋屿白,一把把他抵在身后的墙上。突然猛烈的撞击,撞的宋屿白背后一疼,一口气都差点喘不上来,也冒出了火气:“你干嘛,想打人?”
宋淮之本来满脸阴沉,听到这话,手上的力道下意识的一松:“我不打你,我只是不想让你离开我。”
“由不得你。”宋屿白已经下定了决心,今天晚上必须得有个了断,仗着宋淮之不敢真的对他发力,使劲一推,从宋淮之的桎梏中逃离:“我已经搬走了,房子早就已经找好,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在这里,从今往后我不想再见你,你好自为之吧。”
他拿起自己的外套就要走,宋淮之冲上来从背后抱住他,双臂把他牢牢的捆在自己身上,如同沙漠里的旅人见到清泉,大海中的一片孤帆,牢牢的锁住自己唯一的希望:“不行,我不会让你离开的,你跑到哪里去我都能找到你。”
宋屿白有点想哭,到这个时候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哭,他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心软:“你放开我吧,我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我一个大活人,你看不住我的。”
见宋淮之无动于衷,宋屿白不得不加重语气,决然又伤人:“如果你真的爱我,那你就放过我吧,我跟你还有宋家扯不起了,算我怕了你们行嘛,饶了我吧。”
这一句话凉的好似窗外茫茫冰雪,彻底冻僵了宋淮之的心,察觉到他手臂力道有松动,宋屿白趁机掰开他的双臂,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公寓。
咯噔一声房间大门被关上,瞬间隔绝了屋内屋外,如同隔绝开了两个世界。公寓里先前还觉得温暖的热气,此刻变的那么灼人,宋淮之仿佛脱力一样身体一软,颓然跌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的一角,蒸腾的温度模糊了玻璃窗,也湿润了他通红的双眼。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今天应该是很开心的?明明他已经做了那么多努力,可却还是没能留住宋屿白。他不想去怪宋屿白,毕竟宋屿白的选择也没有错,可是他真的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一切。
宋淮之僵硬迟缓的从怀里掏出那个本来要送给宋屿白的,装着对戒的盒子。打开盒子,借着灯光,上面的钻石依旧闪耀,可此时此刻却如数道寒芒,切割着他的心脏。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无措笼罩着他,谁能告诉他到底应该怎么做,他什么可以不要,金钱,身份,权利他都可以给,可是宋屿白却不要了。
宋屿白离开那个曾经的家,那个他跟宋淮之拥有过短暂幸福时光的房子,快步狂奔头也不敢回,一股脑冲到停车场,启动车子逃离似的离开这个地方。他怕自己只要稍微慢一点,稍微迟疑一下,就会被无尽的悲哀和后悔吞没。
外面的雪势越来越大,地上的积雪已经到脚踝,车轮压过厚实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宋屿白驾驶的车,像雪夜里的一抹幽魂,肆意冲撞。
这个时间点加上雪大,路面上已经没有多少车了,宋屿白的车速有些快,有一瞬间他眼前只是一片白茫茫,他有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机械的做着开车的动作。
嗝愣愣……突然车轮好像压到了什么,一连串的震响发出,车身一个打滑,漂移着横了过来。宋屿白一惊,瞬间踩下刹车,整个车子180度转了半圈,才勘勘停在路边,差点撞上路边的防护带,车轮在雪地上划出几道深深的黑痕。
宋屿白惊魂未定,双手紧紧的握着方向盘,脸色惨白的看着前面的马路,浑身上下都是冷汗,被车里的热风一烘,衣服粘哒哒的贴在身上。
就这么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双手,脱力的靠向身后,想伸手去揉揉紧跳的太阳穴,可手指刚触及到脸上,就摸到一片湿意。
宋屿白惊惶的把手放到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竟然哭了。这一瞬间他甚至有点想笑,他什么时候这么没出息了,不过就是车子打了个滑,就能因为害怕而被吓哭!他有多久没哭过了,即使从小被宋岩那么发狠的抽打,他都从来没有哭过。
宋屿白狠狠的抹掉脸上的泪痕,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用这种状态开车,迟早会出大事。他又坐了一会儿,把车找了个路边空位停下,然后裹紧衣服,就这么冒着外面的刺骨严寒,走进了漫天雪雾中。
罢了!既然车开不了,走也能走回家去。再一次走在这样的雪夜里,宋屿白脑中情不自禁的又浮现出去年跨年夜,演唱会庆功宴结束后,他跟宋淮之漫步在雪夜街头。那种感觉真的太美好了,他不想去回忆,可回忆就像无孔不入的毒烟,一个劲儿的往他脑子里钻,越想他就越是忍不住的心酸。
就这么走了快两个小时,宋屿白才回到现在住的地方,屋里安静的吓人,他进了门也不开灯,累的一屁股坐在玄关门口,鞋都懒得换。在雪地里走路比平时要耗费更多的体力,他浑身上下都快要被冻僵了,四肢僵硬的瘫在地上,也不知道自己做这种傻事到底有什么意义,也许是他潜意识里不想那么快回家,他有点害怕回这个只有他孤身一人的家。
原来,能让人心安,能带给人归属感的从来都不是一栋房子,一顿大餐,而是同处于一个空间下,那个能让你全身心依赖的人。
宋屿白就这么静默在黑暗中,任由粘了雪的衣服裤子慢慢融化,潮湿的寒气顺着骨缝往血肉里面钻。他慢慢抱住膝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目光四散游离。
他爱宋淮之,也知道宋淮之爱他,所以他很清楚刚才那番不留情面的话会给宋淮之造成多大伤害。一想起宋淮之在家一定顶着巨大的压力,破除万难,冒着大雪也要来给他过个生日。他在看到宋淮之出现在门口的一瞬间,心里也难以抑制的涌起心动,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些事,他有多么希望两个人能在一起温馨平淡的过个生日,不止生日,他的每一天都想跟宋淮之安安稳稳的过。
可惜他真的不忍心,思来想去他还是无法拖着着宋淮之一起踏入荆棘丛生的沟壑,就像他说的,宋淮之明明拥有显赫的未来,他本可以高枕无忧的拥有常人花几辈子都无法企及的一切,只有这样才配得上他的身份和为人。
宋屿白宁愿用一时的伤心,换二人一生的安稳平静,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心动,是他傻了,是他犯蠢了。他把语言化作利刃,一刀一刀无情的割在宋淮之的心上,也一下一下以千百倍的力道,戳在自己心上。二人不得不相对而立,互相中伤纠缠,最后都落得一身伤痕。
宋淮之不知道自己就这样静静的待了多久,外面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光开始渐渐泛白。他什么都不想做,不想离开,不想睡觉,眼前回荡的只有宋屿白离开时决绝的眼神。
手机响了,他僵硬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烦,从未有任何时候,他像这样厌烦手机这个东西都存在,只想安静的待会儿都不行。
但最起码的理智还在,宋淮之极不情愿的接起了电话,电话里宋岩的声音如洪钟一点点挤压着他最后的神经:“你在哪,现在马上回家,我有事跟你说。”
“知道了。”宋淮之简单应了一句,就把电话给挂了,挂断电话之后,他才迟缓的站起身来,因为保持了一整夜同样的动作没动,导致他浑身僵硬,差点站不稳。
他默默的去收拾好了昨晚剩下的狼藉,把房子打扫的干干净净,离开之际站在门口环顾整个房间,如果宋屿白不会再回来这了,那他就把这里当家,他会永远让这栋房子保持干净整洁,等待着宋屿白的回心转意。
回到宋家主宅,现在宋淮之每一次回来,就觉得心里的压抑更深一分。进了门宋岩早就已经在客厅等他,见到他也没个好脸,放下手里的茶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
“爸。”宋淮之面无表情,淡淡的,好像一具被抽了灵魂的躯壳。
宋岩丝毫体会不到此时自己儿子的心情有多麻木:“你还知道回来!这两天你去哪了,之前的事儿还没解决,你就敢瞒着我跑出去,是不是又去见那个小混蛋了!”
听见小混蛋这三个字,宋淮之冻僵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痕,可是他已经懒得反驳。宋岩仍然在训斥:“你在酒会上当众做出那样的事,打我们宋家跟周家的脸,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才安抚好周家的人,姝雯多好的一个女孩子,怎么就配不上你了。长这么大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你现在马上就去准备,跟我一起去周家赔礼道歉。”
宋淮之疲惫眨了眨酸涩的眼睛,长出一口气,平淡冷漠的说:“我不会娶姝雯。”
宋岩眼睛一瞪:“你说什么,这是两家定好的,你敢!”
宋淮之依旧平静:“我从来就不知道这件事,是你们擅自做主,我跟姝雯只是朋友。我可以用我自己所有的努力和能力,来维护宋家声誉,延续宋家的产业,但如果非要用这种联姻的方式,那么这种获得利益的手段,我不稀罕。”
“你!”宋岩这两天也是被这些麻烦事儿搅的心力交瘁,眼看宋淮之软硬不吃,气的上来狠狠给了他一巴掌。他不明白自己一向听话的儿子这是怎么了,到底为什么变成这样,指着宋淮之的鼻子质问:“那个小混蛋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药,把你变成这个德行,我是你爸,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你考虑,你这个混账东西。”
宋淮之的一面脸立刻就红了,他也没有任何反应,红着眼慢慢抬头看着自己的父亲,片刻后才一字一句强硬坚定的说道:“爸,从小到大,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安排了我整个人生,就因为您是我亲爸,所以不管对错,我愿意听您的安排。可是这一次我不行了,我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哥没做错任何事,是我……从头到尾都是我招惹的他。六年前我放手了,让他离开我整整五年,这一次我说什么也不会再放开他,这辈子除了他我谁都不要,谁也不能阻止我,爸,你也不行!”
“你……好呀你!咳咳……”似乎终于看清了宋淮之的决心有多大,宋岩瞪着眼睛,被这番话气的不清。他已经是个年近六十的老人了,年轻时一手拼下的辉煌基业,给了他崇高的地位和荣耀,同时也给他的身体带来了不可逆的损伤。
一口气没喘上来,宋岩气的脸红气短,剧烈咳嗽起来。安祈和刘姨等几个佣人听到动静都从楼上跑了下来,安祈立刻扶住宋岩,给他递上几片药:“你看你,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了,有什么不能好好聊。刘姨,赶紧去叫王医生到家里来。”
一群人一股脑的安顿好了宋岩,安祈才倒出功夫,满面痛心的看着宋淮之:“你爸心脏病的老毛病多少年没犯过了,最近就因为你们的事儿,气的又犯了。宝贝啊,算妈求你了,爸妈年纪都大了,你就听听你爸爸的话吧。”
安祈说着又要哭,她年轻的时候是个挺精明要强的女人,可现在年纪大了,为了家庭和儿子,她的泪水变的越来越多。
宋淮之也慌了,这段日子每一天都过的混乱不堪,他扶住安祈,任由母亲趴在自己怀里声泪俱下的哭诉哀求。一边是父母,一边是自己最重要的人,这两种情绪如同在情感和理智之间拔河,一左一右让他无法抉择,似要活生生的把他整个人撕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