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悖论》潇酒

86、第八十六章 分手吧

　　面对宋淮之的苦苦哀求，这个一向矜持体面的人，何时露出过这般慌乱紧张的样子，宋屿白虽然生气，心里却也不自觉的软下来。
　　宋屿白从口中吐出几口灼热的呼吸，表情复杂的看着宋淮之，对着自己的车偏了偏头：“上车说，让人看见我丢不起那个人。”
　　上了车之后，宋屿白打开车窗，难掩心里烦躁，点了一根烟，靠在椅背上，目光始终定格在窗外：“说吧，你要十分钟，我给你。”
　　宋淮之定了定神，想抓住宋屿白，可又不敢贸贸然，生怕这人一个不小心，就会跑了似的。之后他捡重点的说，把自己被家里关起来，然后莫名其妙被抓来参加这个酒会的前因后果，全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宋淮之说的很认真，听起来不像在撒谎，宋屿白想起来江堰初也跟他提过这事儿，宋淮之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骗他。可这一天都什么事儿啊！一根烟实则根本没抽上几口，眼看着就要烧到了头，宋屿白夹着烟屁股，苦涩的滋味儿蔓延整个心头。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最后所有情绪都只能凝结成一个无奈的苦笑：“我就是没想到，老头子做事儿能这么绝，他不在乎我就算了，就连你这个亲生儿子的名誉，都可以不在乎。”
　　宋淮之心里也不好受，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无暇去顾忌别的，这事儿是宋岩做错了，他甚至都可以不在意自己的名声，愿意抛弃一切来换宋屿白的原谅：“你相信我，给我点时间，我去处理。”
　　“处理？你怎么处理？现在你已经是周大小姐名义上的未婚夫了。”
　　“现在不是封建社会，只要我不同意，没人能逼我跟任何人在一起。”一提订婚这事儿，宋淮之情绪就有点激动：“我爱的人是你，从小就是，我们俩个都经历这么多了，难道你到现在还怀疑我对你的真心嘛，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相信我。”
　　这话听着明明应该很让人感动的，特别是从宋淮之的嘴里说出来，可事情到了现在，宋屿白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这番情深义重的话，如同背负在他身上的枷锁，将他越捆越深。
　　“我相信你，可是现在不是我相不相信的问题，横在我们俩之间的人和事太多了，不论是你还是我，都没办法做到抛弃一切，所以我们还是给彼此一点时间吧。”
　　宋淮之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宋屿白深吸一口气，眼神有些黯淡，缓缓说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应该都需要一段时间冷静，处理各自的问题。”宋淮之听后，心里一紧，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住，指关节都泛白了。
　　“现在外面那么多人都知道了你和周姝雯订婚的事情，我们这样继续在一起，会招来很多麻烦和非议。况且就像你刚说的，宋家跟周家现在统一战线，我们两个靠什么赢，这次的事儿就是最好的教训。能不能给我点时间，让我仔细想想之后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突然一张脸贴上车窗，给车内的二人都吓了一跳，宋屿白降下车窗，蒋南辰急吼吼的叫:“你们俩聊完没，那边来人找了。”他指着停车场入口方向，那边隐约见有几个保安打扮的人正往这边来，江堰初在那边拦着。
　　宋淮之知道这件事，宋岩跟周家绝不会善罢甘休，心里一横，拉住宋屿白的手紧紧的握进手心:“你相信我，我不会订婚，两天后你生日，到时候我来找你。”
　　说完他最后深深的看了宋屿白一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然后转身跳下车。独留宋屿白一人坐在车里，久久回不过神来，宋淮之刚那一眼，蕴含的情绪太过强烈，刀锋一样直直刻进他心里。
　　之后的两天，宋屿白没有再见到宋淮之，也没有接到宋淮之的任何消息，只从江堰初等人的口中听说，宋淮之当众退了跟周家的婚约，不仅跟周家，就连跟宋岩都已经彻底闹掰了。
　　这两天他的心情很差，难得把工作推了，请了两天假，对比唐谦也没说什么。发生了这么多事，他都已经忘了，原来自己生日到了。
　　用这两天的时间，宋屿白想了很多，从一年多以前跟宋淮之重逢，到二人经历的种种，再到前阵子安祈跟周姝雯对他说过的话。他当然相信宋淮之，像宋淮之这样从不轻易把感情外露，可一旦认准某件事，就有虽死不悔的劲头，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让他震撼。可就是因为宋淮之的爱太过执着跟强烈了，这份感情让他幸福的同时，又像是一道沉重的枷锁压在他身上，让他负担不起，心力交瘁。
　　两天的时间掐指一瞬，第三天的时候，天空从早上睁眼开始就一直阴沉发灰，宋屿白一个人开车回到了自己之前的房子，宋淮之还不知道他已经搬家了，他只能回到这里来等。午后天空开始下雪了，今年的雪来的有点晚，雪势却不小，很快就在地面上积了薄薄一层。宋屿白等了一天，一直想找点事情做，来打发一下时间，驱散心里的焦虑。可却又什么都干不进去，最后心不在焉的拿了本书坐在沙发上，眼睛却一直盯着窗户的方向发呆。
　　傍晚的时候，门铃声响起，宋屿白几乎是立刻窜到大门边，打开了门。屋外的冷空气席卷而入，让宋屿白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宋淮之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黑色羊绒大衣上落了不少雪，衬的他脸色有点憔悴发白，右脸脸侧还隐约带着一块淤青，看他这样子就知道这两天应该也不太好过。
　　“你脸怎么了？”宋屿白眉头一皱，有点心疼的伸手碰了碰宋淮之的脸，宋淮之拉住他的手，偏过头去:“没事，磕了一下。”
　　能把脸磕成这样也是个人才了，宋屿白没戳穿他，转身把门口让出来，让他进屋。冬天天黑的早，屋子里明明灯全都开着，暖气也开的很足，却依然透着股冷清的味道，一点人气儿都没有。
　　宋淮之脱掉自己潮湿冰冷的外套，决口不提这两天在家发生的事情，绕着整个屋子看了一圈儿:“你没吃饭啊？”
　　宋屿白摇了摇头，宋淮之拿过他带来的两个巨大的塑料袋，这是刚他去超市买的新鲜鱼肉和蔬菜:“我这就去做饭，今天你生日，我准备了不少你喜欢吃的。”
　　“别忙了，我叫点外卖吧。”
　　“不用，你去呆着，我很快就好。”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宋淮之准备的菜谱很丰盛，这一忙活就忙活了三个多小时。宋屿白想帮忙，他说什么也不让，宋屿白就只好坐在客厅里看着他，从天色昏暗，一直到华灯初上。二人都没说什么多余的话，窗外白雪皑皑映着万家灯火，勾勒出一副素白唯美的人间世界。
　　宋淮之系着围裙，把最后一道菜摆在餐桌上，宋屿白翻出来一瓶红酒，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坐下，我们两个喝点吧。”
　　今天是宋屿白的生日，宋淮之想让他开心，也就都顺着他来了。
　　宋屿白上来就连干了三杯，喝最后一口的时候有点急，呛了几下。宋淮之一个劲儿给他夹菜:“喝这么急干什么，先吃点菜，我陪你慢慢喝。”
　　宋屿白从脸到脖子都有点微红，边咳嗽边笑:“没事儿，今天高兴，我想怎么喝就怎么喝，你别总管我。”他清了清嗓子:“要不是你提醒，我都快忘了我自己生日了，一恍真快呀，今年我都29了，明年就30，有时候想想人生也就那么回事吧。”
　　宋淮之又往宋屿白碗里夹了一块排骨:“你现在已经很好了，有那么多人喜欢你，事业也成功，以后每一年我都会提醒你，陪着你一起过生日。”
　　宋屿白低头苦笑没有回应，塞了一块排骨在嘴里，没有外卖油腻味儿的菜怎么吃怎么香:“来，先吃饭……吃饭，我都饿了。”
　　宋淮之看他这个样子，知道他心情应该还没有调整好，也不逼他，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一顿饭没吃多少，酒倒是喝空了三瓶，其中大部分都是被宋屿白自己喝掉的。
　　吃完了饭，宋淮之想收拾一桌碗筷，被宋屿白给拉住了，宋屿白酒意微醺，眼睛红红的看着他:“你别忙了，我们俩……聊聊吧。”
　　其实刚在看着宋淮之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的时候，宋屿白很难受，他有很多个时刻，都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够一直延续下去，可就算再难受不舍，这一刻终于也还是来了。
　　宋淮之坐回原处，安静的等待下文，宋屿白坐直了身体:“谢谢你今天来陪我过生日，我很开心，是真的开心。”说到这，他忽然伸手，触碰了一下宋淮之脸上那块淤青:“这是老头子打的吧，疼嘛？”
　　宋淮之一晒，刚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宋屿白又笑了:“你不用骗我，你这两天是怎么过的，我大概能想象的到，我从小就是被老头子打大的，他下手有多狠我比谁都明白。”
　　“你后悔嘛？”宋屿白问，宋淮之打心底隐隐的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宋屿白目光暗下去，看着自己的膝盖，沉默三秒，轻轻摇了摇头:“可是如果我说……我有点后悔了呢？”
　　宋淮之拳头一紧，看着宋屿白没有说话，宋屿白接着说:“这两天我想了很多，自从我回国，你的确帮了我很多。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对我的感情，跟你在一起的时光很开心，可是我仔细考虑过，这些开心跟我要失去的相比，好像并不成正比，对于你也是一样的。”
　　“这次的事，就是一个最好的教训，宋岩不会放弃你，也不会放过我，如果我们还执迷不悟，以后还会有千万种困难等着我们。我为了你，失去了那么多代言，还差点害人害己，关乎我职业生涯的电影几乎因为我的原因，差点不能上映，风娱公司因为我一个人，造成了百万计的损失。你也为了我，跟家里决裂，跟你父母断绝关系，从万人敬仰的小宋总，沦落到现在这个尴尬的境地，仔细想想，这一切真的值得嘛？”
　　宋淮之安静的听着宋屿白的话，心里弥漫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他以为他爱宋屿白，宋屿白也是一样的爱他，只要两个人心栓在一起，就能扛过所有困难。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次他报着舍弃一切的决心，义无反顾的选择宋屿白，可在宋屿白心里却是这么衡量他的。
　　“然后呢，你想说什么？”宋淮之的声音都有点发抖了。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爱情是人生的调味品，但不是必需品，没有了一样可以活下去。如果为了所谓的感情，失去人生拼搏来的所有的一切，那又是何苦呢？我不想再因为这件事起什么风波了，我折腾不起了，我也不想你再因为我，放弃你的大好前途一片光明，我承担不起这种罪过，所以我们俩还是……分开吧。”宋屿白低头静静的陈述着，像是在念一段早已拟定好的台词，事实上今天这番话，他也的确在心里演练盘旋过无数次，以至于如今真的说出来，自己的情绪能够把控的很好，眼泪不会决堤。
　　分开吧！三个字如同雷暴轰鸣，震的宋淮之耳膜发疼，心脏被搅紧，一点点的拧碎，捻成粉末。他用力抓住宋屿白的手腕，双眸带着不甘与失望:“你知道我这两天都做了什么嘛，我退掉了跟周家的婚约，我当着爸妈全家人的面儿发誓，这辈子非你不可，我什么都可以不要，现在你……要跟我分手。”
　　宋屿白没有挣扎，手腕被捏的生疼:“是啊，我们俩本就不应该在一起，分开对你对我来说都最好不过。以后见了面，你还可以把我当哥哥，我也拿你当弟弟看待，仅此而已了。”
　　“狗屁的兄弟！”宋淮之的情绪如同被点燃的火捻，怦然灼烧:“我说过了，我可以帮你解决一切问题，我什么都不怕，难道你怕了？”
　　“是，我是怕了……”宋屿白腾的一下站起来，撞倒了身后的椅子:“你不怕是因为你心里清楚，无论怎么样，宋岩都不会放弃你这个亲儿子，你从小要什么有什么，困难对你来说不值一提。你能帮我解决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后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有多少人等着揪我的把柄，你知道在刀尖上走路是什么感觉嘛？如果外面那些人以为我是错的，那么我就连喘气都是错的，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活活淹死我。我怕了，我承担不起了，我不能眼看着我五年的成绩和心血都毁在你身上，所以我想逃了不可以嘛！”